60、突袭 轮船上的第 ...
-
眼前的黑暗仿佛黑到了夜的深处，他在一个从未涉足过的空间里缓慢前行，耳边传来一些忽大忽小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让人焦躁不安，随后出现在黑暗中的一幕更是令他如遭雷击：那是紧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男人。
即使见得不多，他也知道这两个人正在做什么。
比起突然目睹两个同性间的情事，真正使他震惊的是下面那个男人居然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
看不清上面那个男人的脸，却见下面那人突然朝自己看了过来，脸上满是挑衅的笑容。
羞愤和难堪同时袭上心头，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变得鲜红如血，那张脸也瞬间扭曲成了魔狐胧月阴森的笑脸。
白琉璃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全身冷汗淋漓，在他身边熟睡的小游哼哼着翻了个身，挤出个大大的鼻涕泡。
借灵后需要好好休息，他两次都没睡好，吃过粥以后干脆抱着小游上床继续睡，没想到竟做了这样荒谬的梦！
这小丫头应该不能离开水太久……白琉璃不愿回想梦中的场景，正打算把小游送回茶杯里去泡水，下一秒却僵在了床上。
他的裤子发生了一次不知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动静”。
怎么突然？……小丫头还睡在身边呢！羞愤和难堪再次袭上心头，白琉璃脸上火烧火燎，急忙施法清理了污渍。
在他生前初长成时也有过自然而然的反应，却因无人指点而久不开窍，又因想要及早飞仙，便一心沉迷修法，活得高洁而没有人气。
是因为太想无心了吗？和无心的那次虽说意犹未尽，但梦中那个压着自己的人并不像是无心……白琉璃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动静感到不安，很难想象自己会像梦里那样放纵而肆意。
他看到散落在床尾的银饰，这才觉得手臂上空荡荡的有点不自在。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所有银饰都被重新戴好，白琉璃刚放下手就觉得有一股煞气直冲背心，回头只见一团黑雾漂浮在眼前。
看到那黑雾里夹裹着眼熟的铜镜，他顿感大事不妙。
入夜后的刺骨寒风使得甲板上空无一人，探照灯的光柱巡过船体，来来回回也照不出漂浮在半空中的魂影。
“你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紧紧抓在手里。”
白川家康眼中的黯淡与黑夜融为一体，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对？”白川凛双手环胸，脸上挂着冷笑，“您拿自己去喂魔狐，不也是想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让他忘不了您吗？”
白川家康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传说共情咒能从两个人的经历、性格和最向往的事物中找到共通点，通过梦境使你们相互理解，加深感情，最终相爱。但如果失败……”
“就算失败了，我也有足够的耐心继续追求他！”
“没那么简单！如果共情失败，他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爱上你，甚至会比以前更加憎恶你！即使要冒这样的风险也可以吗？”
“至少他不会有回去的念头！只要共情咒在我们之间产生缔连，他就无法离开我身边！只要他不走……”白川凛的声音越来越低，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莫名的不安和焦躁。
但下一刻，他又像已经抱得美人归一样充满自信，“我们之间的缘分不简单，共情咒一定会让他爱上我！”
“阿凛……有些东西，你抓得太紧，反而会从你的指缝间溜走。”
白川家康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空攥着拳头，指缝间的轻薄月光如流沙般漏下，“看来你根本就没有领悟这个动作的含义。”
这正是当年狐仙司厘的仙识在镜子里指点自己脱困时的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白川凛气急攻心，说话时忘了用敬语，“你说自己的一半灵魂在镜子里沉睡，其实是骗人的吗？”
白川家康没有正面回答，只倨傲地摇了摇头，“你太高傲了！想得到白琉璃的垂青，至少要先低下你的头，再松开你的手！”
“哦，是吗？多谢指教了！”白川凛气笑了，他逼近白川家康，眼中满是嘲讽，“你以为我是从哪里得知的共情咒？”
白川家康一脸茫然，片刻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发狠地盯着若叶。
若叶浑身一抖，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就是他把共情咒的详解混进了阿月保存的东西里。
“你表面上离开大唐，放弃了对他示爱，却又背着人研究这样咒语，难道你……不是想再次遣唐时对他施咒、与他共情吗？”
“你在你自以为高尚自以为牺牲的背后，也不过一样是想占有他！”白川凛深沉了一口气，轻声反问道：“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夜风凛冽，一人一鬼冷漠相对，白川家康沉默了一阵后低着头沉声道：“人有七情六欲，这点上我们是没有什么不同。”
“您已经不是人很久了，即使另一半灵魂复苏，您与白琉璃也差了上千年的修炼，不论如何也无法好好在一起了，不是吗？”
白川凛挑挑眉，说话时又用上了敬语。
“由我来代替您使用共情咒，与他相亲相爱不是正合适吗？”
“白川凛！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阴险懦弱的娘娘腔！”
“混蛋！”白川家康被彻底激怒了，他抖开衣袖，刚在半空中画了半个六芒星却又停了手。
“怎么？怕了吗？”白川凛摆出防备的架势，他以为能当面见识六芒星咒的威力，既紧张又兴奋。
“那是什么？不好！”
魂影一阵风似地往船头刮去，腓腓也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狂奔，白川凛紧随其后，若叶急忙跟上。
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不计其数的水鬼爬满了前半艘船体，还有更多从黑色的波浪里不断往上攀爬，彷如飓风似的厚重阴气旋转着包裹住了整个船头。
一个跃动的光点在层层叠叠的阴雾中四处逃窜，化作灵体的白琉璃正紧追着那光点不放。
“收！”白琉璃甩出变幻为锁链的银饰，那锁链似乎可以无限延长，在空中舞动成一个巨大的8字，很不容易才将那光点圈住。
“白琉璃！”白川凛敏捷地避开几只水鬼的攻击，纵身跳到船栏上，仰起头对着半空中狂吼。
“别过来！以你现在的法力过来就是送死！”白琉璃呵斥了一声，单手结印开始念咒，但他当看到突然出现的魂影，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一定是借灵后没有来得及完全恢复，只好化作灵体来出手……白川家康对他满怀愧疚，顾不得多说什么，急速飘到锁链阵的上方。
“家康？你要干什么……白川家康！马上给我住手！”
白琉璃心潮汹涌，眼睁睁看着他扑向镜子，作为宿体的腓腓在下方甲板上不自然地抽动着，看似没有恢复自己的意识。
白川家康出手如电，对着锁链阵的阵眼画出了巨大的六芒星。
两人的法术交融在一起，锁链阵游动着形成了六芒星阵，黑雾中的光点立即僵在了阵中，白川凛远远看来，发现那光点竟是收妖铜镜！
怎么回事？他来不及多想，无数水鬼怪叫着扑面而来，赤手空拳终究不是办法，幸而若叶也开始投入战斗，为他争取了一点时间。
管狐们受令后以最快的速度去了白川凛的房间。
六芒星阵发出耀眼的光芒，水鬼们不仅无法接近阵中的两人，连靠近魂影之下的腓腓也无能为力，两人获得了暂时的平静。
“是魔狐吗？”距离上一次和白琉璃搭话似乎过了许久许久。
“好像不止是魔狐，整个镜子都被魔气侵蚀了，我还没弄明白……”白琉璃一边施法固阵一边看向白川家康，“你恢复了吗？”
“我的式神猫又犯下了很大的过错，对不起，我会尽力弥补……”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变得清晰可见，白琉璃看着白川家康望向自己的眼神，从中看到了千年不变的思慕。
下一刻，他释然地笑了。
“这没什么，我还能对付！你别自责，恢复了就好。”
“白琉璃……”万箭穿心也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白川家康痴痴地看着这个人，没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片不同寻常的阴影。
手持管狐送来的竹剑，白川凛以低微的法力和一流的体术打退了第一波水鬼，若叶翻滚着扑倒他脚下，全身挂满了细小伤痕。
“不行，太多了！主公不想让你死，你还是躲到船尾去吧！”猫又转身化作巨大的猫体，目露凶光，双爪刨地，随时准备扑咬。
“他不过是想单独和白琉璃并肩作战！”白川凛冷冷一哼，从背后抽出一把怪模怪样的小伞。
那伞只有普通雨伞的三分之一大小，外罩全黑，内衬呈暗红色，仔细看却不是暗红色的布，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干涸血色的咒文。
这难道是……法器！若叶惊讶地瞪大双眼。
只见白川凛高高举起小伞，手指不断捻动伞柄，咒文顺着伞骨转动能量，水鬼们不敢靠近，纷纷绕过白川凛和若叶朝船的后半身扑去。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避阴法器，我改造成了伞的样子。”
白川凛看似有点得意，其实心里丝毫没有放松，水鬼的数量过于庞大，他无法估量这个改造过的法器能坚持多久。
却见若叶根本无暇看他卖弄，正焦急地朝半空中大声嘶吼。
穿着深色和服的女人如一只巨大的蝙蝠悬停在半空中，她的姿态十分诡异，一条胳膊朝外翻，一条胳膊向内拧，双腿不自然地抖动着，犹如一个打了结的牵线木偶，苍白僵硬的脸上鬼气森森。
这个似鬼非鬼的女人手里绕着一圈绷带，绷带的另一头紧束在白川家康的脖子上，她嘿嘿冷笑道：“魂飞魄散吧！我要杀光这艘船上所有的日本人，谁也别想阻止我！”
白川家康痛苦地皱着眉，魂体逐渐变淡。
“放开他！”白琉璃空出一只手指向那女人。
女人慢慢地垂下脑袋，露出脖子后面的另一张脸，那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人的脸，她的头顶上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叫马佳华，岳绮罗是我的主人。”女煞眼神冰冷，手中的绷带越拧越紧，“你身为沪上华灵分会的理事长，为什么要袒护日本人？”
“是岳绮罗派你来的？废话少说，先放开他！”白琉璃指尖发力，汹涌的白光越过白川家康的肩头，如利刃般顶在女煞的脖子上。
“原来你是个叛徒！”马佳华愤怒地尖叫着，五官扭曲，面目全非。
眼看着白川家康的魂影受损，白琉璃一时分神，使得阵法松动，立刻就有一团细小的黑烟溜出镜面，瞬间消失在浓厚的阴雾中。
“魔狐跑了！看看你干的好事！”
不过是刹那间的功夫，白琉璃干脆果决地收了阵，顺带一个甩手直击，女煞连带着歌舞伎老师的身体被打得飞出去老远。
银链舞动着往回缩，白琉璃急飞到阵眼上抓住铜镜，只见那镜身摇晃不止，镜面上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嘴正在一股股往外喷黑烟。
他用银链捆住镜子，分出一只手结印，蠕动着嘴唇飞快地念了一段咒语，而后空张着嘴，
下一刻，甲板上的水鬼们齐声哀叫，相互绞缠着拧成一股阴风，自下而上直灌入白琉璃的嘴里。
白琉璃没有贪多，很快又回到白川家康身边，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低下头给他渡阴气。
大约过了半分钟，白川家康的魂体显而易见地明晰起来，他微微睁开眼，偷偷打量着白琉璃浓密黝黑的睫毛，心里甜蜜又忧伤。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和白琉璃的第一个吻不是这样阴寒刺骨。
“对不起，白川家康，你可别又在我面前消失！”
白琉璃松开他的唇，眼中满是来不及褪去的哀色。
“为什么要道歉？”白川家康抬手轻抚在他颊上。
“白天不该对你发脾气，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后悔……”
若是白川凛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妒忌得发疯，可惜他自顾不暇。
水鬼的数量越来越多，并且开始疯狂地四处啃咬，船体上的木料和铁皮被啃得咯吱作响。
白川凛不知收拾了多少水鬼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未婚妻在船上！
等他杀出一条路，发现已经有一部分水鬼探到了住宿区的入口，他们闻到大批活人的味道，变得更加凶残。
几个结伴出来抽烟的男人成了第一波倒霉鬼，听到他们的惨叫声，白川凛顾不得多想，转着避阴伞朝土御门小路的房间飞奔而去。
“只吃了这么点儿吗？没用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水鬼们特别听话呢！我只是简单地召唤就引来了这么多同胞！”
马佳华依旧没有脱离藤原老师的身体，她得意洋洋地在白琉璃身后飘来飘去，“真是想不到啊，狐仙大人，我可是受命来帮你的！”
白琉璃对白川家康施了个定魂咒，头也不抬地冷笑道：“你以为凭你区区一个女煞就能召来这么多水鬼？这是魔狐干的！魔狐真正的可怕之处就是能招阴聚阴！如果不封住他，就连你也会被吞没！”
“撒谎！你不过是想护着自己的日本小情人！你这个叛……”
“徒”字卡在了喉咙里，白琉璃眼神肃杀，一只手对准马佳华，指间夹着三支银饰变成的长钉。
“岳绮罗是让你来帮我的，可你现在是在违背她的命令泄私愤！你已经坏了大事，再不老实的话就尝尝这噬魂钉的滋味！”
马佳华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要同“叛徒”彻底翻脸，正在进退两难时，四面八方的水鬼突然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下不止是马佳华，就连白琉璃和白川家康也都变了脸色，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邪煞气涌动在众人眼前，“它”一出现就开始吞噬水鬼，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数量庞大的水鬼竟生生少了一半！
藏在轮船里的东西终于现身了……白琉璃刚想布阵就被按住了双手，白川家康倚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先等等，你已经耗费了很多灵力，先休息一下，就让这个东西去收拾水鬼吧。”
“照理说它吃的水鬼越多就会变得越强，到时候更难对付！”
“放心吧，它若是想对付我们，一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白琉璃无法放心，只皱着眉头朝住宿区的方向看个不停。
原本围堵在门口的众多水鬼纷纷落荒而逃，露出维持着举剑姿势瘫坐在地的白川凛，他两眼发红，全身发烫，心口又闷又疼。
没想到自己比预料的还要弱！白川凛丧气地扔掉了竹剑。
随着一声脆响，竹剑裂成了两半，露出藏在其中的一把木刀。
竹剑练技，木刀练型，剑道更常用的是竹剑，但当白川凛握起这把木刀时，突然感到有一股流动的灵力在掌心盘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突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