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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欢快的鸟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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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鸟鸣声带着淡金色的阳光潜入纱窗,郭芙双眼还未睁开已经嗅到幸福的味道,身子习惯性向床边靠过去,却没寻到熟悉的温暖。倏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宛若置身花丛中,满床芬芳缠绕周身,鲜花簇拥下恍若仙境,迷醉于一床七彩香海中。
杨过悄悄推门而入,立刻被眼前诱人的景致迷住,长发顺肩而下,迷蒙的大眼闪着梦幻的光芒,桃腮染霞晕晕生辉,坐在花海中的她宛如百花仙子。
“我的小仙女睡醒了,喜欢吗?”
听见他的声音,她仰起脸带迷幻的笑容望向他,眩目的娇颜妩媚慵懒,半跪在床上向他展开双臂,“好美,满眼的幸福。”
“我试过,花环编不好了,便采了鲜花为你铺床。”
听他早起是为了编个花环送自己,心中陡然一痛,“鹣鸟只有一翅一目,双鸟比翼才能展翅长空。害哥哥失了一臂,原是应还的。”
“傻丫头说什么呢,以后不许再提这些。世间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太过完美会遭天妒,苍天让我失一臂就是为了把芙儿送到我身边陪我。”
“哥哥太宠我啦,鹣鲽情深,九霄并翼,沧溟比行,恩爱原无价。”勾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撒娇,“哥哥说是我美还是花美?”
“百花仙子自然比花还娇艳。”
两人在岛上栖居数日,拈花惹草,爬山看海,日子过得惬意任情,徐徐缓缓的时光流淌过简朴而从容的生活。最妙的生活充满野趣自然,萧疎野趣生,逶迤白云起。
余霞散绮,西天铺满美丽的彩锦,暖暖的晚风带着海的潮气,催促倦鸟归林。
二人站在屋檐下看着房前的一片桃林,繁花落尽,郁郁葱葱的碧叶间挂满密密的幼桃,小小的青桃惹人喜爱。
“明天就要回襄阳了,等不到桃子成熟,送与鸟儿吃吧。”郭芙恋恋不舍看着岛上的一切,心中是无尽的怅然,不知何时能再回来。天色将晚,别情无限,长叹道:“携君赴天涯,归家遥无期。”
“我们去海边走走吧。”在岛上小住数日,美好的时光令人依依不忍别,他握住她的手向海边走去,“只要我们相依相暖哪里都是家。”
海风轻拂,细软莹白的沙滩留下两串脚印,挽着手的两人站在礁石上静静看着一轮红日带着艳丽的激情投向海中。
三个月后,襄阳城外。
杨过举石一掷劲力刚猛,蒙哥后背被击,登时落马毙命,蒙军元气大伤,无力再战。郭靖率众人乘势冲杀,兵威冲阵,杀气凌空。杨过、郭芙双剑挡万师,奋迅如霹雳。黄药师、黄蓉等发动二十八宿大阵,来回冲击,蒙古军军心大乱,瞬息溃不成军,纷纷弃甲北逃。郭靖率部乘胜追击三十余里,眼看蒙军被杀得血流漂杵,此时后方吕文德却频传将令,鸣金收兵,郭靖方才停追穷寇,率众军收功报捷,行歌归城。
襄阳城中锣鼓喧天,吕文德亲率官兵列队相迎,百姓相拥于路,夹道欢迎。城中虽处处断壁残垣,军民死伤惨重,但宋军挥刃斩蒙首,凯旋得胜,城内凄怆之声渐减。
入夜城中大摆宴席祝捷,群雄酣饮至深夜,皆一醉方休。黄药师、郭靖夫妇率儿女们回府,杨过与郭芙行于众人身后入府。
“芙儿,今日大捷之喜本该多饮几杯,你却滴酒不沾,却是为何?”杨过奇怪于郭芙一夜未沾酒水,轻捏郭芙右手,低声询问。
郭芙反手握住杨过左手,双颊微酡,面露羞涩,“大家都在,你莫多问,一会回房我再与你说。”她微微侧头在杨过耳边轻声耳语。
大家行至在后院,黄蓉向杨过等人道,“大家都累了数月,今日激战告捷,可暂时休整一段时日,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破虏与郭芙、杨过向黄药师、郭靖夫妇稽首,方要各自回屋。突见西边墙头处立一女子,白衣胜雪,裙裾飞扬,犹如身裹轻烟脚踏白云。众人正暗自吃惊,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时,牵着郭芙手要回房的杨过却是一脸诧异,这女子身形像极姑姑。
众人思忖间,黄蓉已是一身冷汗,“龙姑娘,许久未见,一切安好?”黄蓉认出此人后心中顿起微澜,却依然面不改色,笑容和煦,向女子抱腕问候。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飘落院中,来者正是小龙女。十六年后依然容颜清丽,面色苍白,目光清冷。郭芙怔怔地看着小龙女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郭靖星目含威,眉峰紧锁,面色不怒自威,令人望之肃然,“龙姑娘,别来无恙,今日何故登墙而入。”小龙女的出现让郭靖先是吃惊,后又恼怒她越墙入室的行径。
黄药师却不似女儿女婿般紧张,不动声色伫立一旁,轻捋须髯静静观望。
杨过看到小龙女安然在世,又惊又喜,紧紧握住郭芙的手捏了捏,与郭芙同向小龙女跪下叩首不起,“姑姑,我以为……原来你毒已消,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捱过来的。过儿不义,未在身前服侍。”杨过已语无伦次,喜极而泣,双目泪潸潸。
十六年前小龙女怀求死之心纵身坠崖,十六年之约也算是暂缓之计,迫使杨过不跟自己跳崖而已。谁晓得崖下寒潭救了小龙女一命,现虽不知所中之毒是否尽消,近年来却未再发作,想来是大好了,这才出得谷来。小龙女执念杨过不会对自己寡情,遂来寻访探他。她却不知跳崖三年后杨过已在古墓中为她建造衣冠冢。
今日一见,她心中伤叹:古墓派像被诅咒一般,世间男子均薄情薄幸。小龙女立于院中素衣委地,幽姿清寒,犹似寒烟绕晴雪。秋水如玄冰独独望向杨过,并不理采他人。
“姑姑,我……我以为……你今健在太好了,上苍有眼,上苍有眼。”杨过泣不成声,竟是哭着笑、笑着哭,泪沾衣衫止不住。
“姑姑善念善行,定是福缘深厚,苍天庇佑。”郭芙本就心思浅,今见小龙女安然无恙,很是替杨过高兴,她知道小龙女对杨过恩情深重,今生这养育之恩终可报。心中豁然,正想着如何安排小龙女住下。却不知此时院内几人的心思各异。
“过儿,曾经之言你可记得?”此话一出周围飘浮起凝重的气氛。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不等杨过答话,黄药师在一旁负手长叹。黄蓉心中略宽,知道爹爹在化解剑拔弩张之势。
杨过低头不语,忆得当年所言:我答允一生一世在古墓中陪你,绝不后悔。
“龙姑娘既来此,便多住几日罢,今日已晚不及打扫,姑娘将就一晚。芙儿你带龙姑娘先去客房暂住,明日再做安排。”黄蓉思量今夜已晚,待好好整理思绪,明日再做定夺。
郭芙起身,却见小龙女未有要走之意,依旧只盯着杨过,旁若无人。
气氛愈加尴尬,郭芙进退两难,暗自思忖:莫不是今日龙姑娘要杨过跟她回古墓?无缘不聚,无债不来。这一刻郭芙幡然醒悟,她回眸看向杨过,心中一痛:我俩相惜相许,欲结伴一生,怎奈造化弄人。多年后倾心回眸,却无永寿偕老之命。现终是要偿年少之债。
“姑姑,当日之诺过儿记得。只是我与芙妹已结秦晋之缘,望姑姑成全。”杨过伣伣而答,泪眼愁肠心中苦。
小龙女虽神色淡然,心中却恨极,想到自己境遇与祖师婆婆、师姐又有何不同。一股怨气涌上心头,身子微颤,一口鲜血喷出,众人大惊纷纷上前,杨过赶忙起身搀扶。
“姑姑,姑姑你没事吧,是过儿不好,惹你寒心。”杨过凄苦之声使人听之心疼。
却说小龙女多年依靠寒潭中的白鱼与蜂蜜才得压制体内之毒,所幸本门修习之功又是《小有经》所讲的十二少,故近年来体内寒毒不曾发作。本以为多年治疗调养余毒尽消已无大碍。岂知今日情绪起落间,又因全身经气“相顺则治,相逆则乱”。突然毒火攻心,毒发五脏而致吐血。小龙女稳住摇摇欲坠之躯,此时亦是形容枯槁、无感无觉。暗红鲜血洒在素衣之上仿佛绽开朵朵凄美之花。
郭芙看着杨过冰炭在怀,心中越发不忍。自感心中苦涩、腹中酸楚。一时间心如刀绞,撕心裂肺之痛袭向全身。她细看小龙女所呕之血颜色乌黑,心中惊异龙姑娘体内之毒怕是已侵入全身十二经络,浃沦肌髓。当下敛藏内心波澜,出手封住小龙女几处大穴,使其周身气血调和通畅。“杨过,你且随姑姑去。今日鸾凤分飞,莫念故剑情深。若今生有缘再相见,必与你鹿车同归。”
“芙儿——”
“芙儿——”
“芙儿——”
郭靖、黄蓉、杨过三人大惊。
“爹爹、妈妈莫怪我,我意已决。”
“芙儿,我不能抛下你不顾,我……”杨过心乱如麻,话未说完郭芙已出言挽留小龙女。
“姑姑可否在襄阳多留几日?我略通医理可试试为你清毒,可以吗?”郭芙恳求地看着小龙女。
小龙女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姑姑,你且留几日吧,让芙儿试试为你解毒。”杨过苦苦哀求,眼含期盼望着小龙女,只觉她神色似怒非怒、清冷淡漠,喜恶皆隐其心,不可测度。
“世间诸事滋扰繁琐,令人烦忧。我亦不可破誓出山久居,古墓派弟子不可随意出山你懂么?”
一边是抛不下的恩情、亲情,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妻,杨过痛彻心扉,备感心力交瘁。
“子欲养而亲不待。杨过你随姑姑去吧。不要顾念我。姑姑回古墓后切记不可受“十二伤”之累,倘若‘积伤至尽,尽则早亡’。”郭芙悉知小龙女执意要走,更不忍心看杨过痛苦煎熬,便不再强留他们,强忍泪水叮嘱杨过。“杨大哥你此去无回期,临走随我去祠堂祭拜二位祖父吧。”说罢郭芙拉起杨过向郭家府祠堂而去。
小龙女留在院中兀自神伤,内心挣扎犹疑不决,今日来此到底是对是错她不想深究,心中唯有惦念杨过。杨过是孙婆婆的嘱托的人;杨过是为她甘愿赴死的人;杨过是承诺一生一世陪她的人。
“龙姑娘,十六年前你已放手,为何今日又来此寻他,苦苦相逼。”黄蓉瞧着小龙女玉容憔悴,心中不忍,同情她一生遭际凄凉,多年前她同过儿相依为命,出墓后的经历使他们形成了超越生死的依赖,但这些都不是爱。“你与过儿的情愫本是一场误会,你误会他之情,他错解你之意。你们离多合少,世间的苦涩凄凉你俩尽是尝遍。难道余生还要再苦下去吗?”
郭靖亦感小龙女生平遭际困厄,所遇之事皆因过儿、芙儿所起,心中顿生愧疚之意。“龙姑娘还是在此小住几日罢,也好让小女竭尽孝忱奉亲。”
“人生是自然之子,回归于自然之怀,何处不能歇息?况过儿心怀‘仗剑去国,收复山河’之志。龙姑娘忍心阻他未酬之志?”黄药师出言相劝,希望小龙女能扭转心意。再看小龙女神色依然冷淡决绝,心知多说无用,无力挽留,心里叹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破虏在旁搓手顿足,今晚境况他不知如何插手,虽有助大姐之心,却无挽狂澜之力。
郭芙与杨过携手来到郭家祠堂,两人均沉默不语,一双手却紧紧交握,似不得分开般。祠堂内烛火荧荧,西龛奉郭啸天杨铁心的牌位,两人焚香而拜,“杨氏祖父、郭氏祖父在上,孙儿杨过、郭芙承先祖厚泽,今日大败蒙军,斩杀贼首,此乃祖父保护之功德。我二人常念祖父家训,‘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杨过师承古墓派,师傅小龙女身中寒毒,为尽追养继孝之道,需前往终南山活死人墓侍奉,特来辞行告祖。感念祖父福泽庇佑。”
郭芙与杨过行毕告礼,出祠堂来至院中,双手交握泪水涟涟,杨过紧紧拥住郭芙失声痛哭,“芙儿,我终是对不起你,我不该……”
“杨大哥我与你相知相依年余,今生已是有幸,我在最美的年华与你同行,夫复何求?若此情依旧何惧山河远。今日一别莫挂念,人生如逆旅,桂魄有圆缺。我自会珍重,在此候君归。”郭芙与杨过相拥而泣,泪湿衣襟。一个满腔悔恨与无奈,一个满腹愧疚与不舍。执手相看,泪眼氤氲眷恋深深,两心交织凄凄断人肠。
“芙儿,我舍不下你。有心护你一生,可如今却伤你最深。”
“杨大哥,事由我起,当日我行事鲁莽,伤及姑姑累她一生,本该陪你同去侍其左右,一来襄阳这边诸事繁杂,我不忍离父母而去;二来姑姑未必允我同往。你走之前我有几句话嘱托,今日夜深瞧不很清,我观姑姑面色青白,疑似余毒未消,想来是被相克之物压制,但并未痊愈。回去后务必清静为本,无忧无虑;少思少欲,恬淡虚无。不可食大热大寒之物,玉女心经亦是练不得,当防走火入魔。谨记!若以此颐养方可保命绵长。另再嘱一事,如日后如我有所托,请必来襄阳解我之困。”
郭芙江湖儿女,豪情万丈,素来瞧不上柳永之词,今日她才体会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之境,这痛当是痛彻心扉。此去经年,再会无期。
她牵着他的手回屋,速速为他整理好衣物,“杨大哥,等襄阳安稳了我就去找你,或者……或者隔个一年半载的你也来瞧我一眼。”纤细的指尖细细勾画着他的双颊,踮着脚尖,颤抖地双唇吻上他,四唇相贴盈满苦涩。
“哥哥走吧,我不送了。这里是家随时回来。”拭掉脸上的泪水,拉着他的手回到院中,“破虏,送你姐夫与龙姑娘出城,大半夜的别飞来飞去的,惊动了守城的士兵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姐!你……我不去!”
“难道你要大姐亲自去?破虏听大姐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门之恩在先,其他情分都要往后排。你跟守城士兵说你姐夫送师父回终南山,如果需要马匹你去安排一下吧,我乏了。”
破虏恼怒地跺跺脚,取过令牌,冷冷看了一眼小龙女,“要走就快走吧,别愣着啦!”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也不理会她跟不跟着。
小龙女依旧淡淡地不喜不嗔,也不理众人跟在郭破虏身后向外走去,“过儿,走吧。”
杨过深深看着郭芙,先后向黄药师、岳父岳母行跪拜大礼,心中一苦泪再次涌出,腿若灌铅移步难。
“杨大哥,去吧。你我情意岂是方寸天地隔的断的,总有相聚的那一天。”郭芙挥挥手,转过身子不再看他,忍着泪,含着苦,不忍看着他伤心欲绝的离去。
泪水模糊了一汪深情,他猛然转身向外奔去。
听得他走远,郭芙身子一歪慢慢倒下。郭靖一步抢上及时揽住晕倒的女儿,黄药师跟黄蓉迅速奔过来。
“先送芙儿回房。”黄蓉瞧了一眼女儿憔悴的容颜,心中一阵抽痛,苦情的孩子,寻来寻去幸福却如此短暂。
床上的郭芙面色苍白,睫毛轻颤渐渐苏醒过来,今夜一幕幕锥心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眼前是爹妈及外公焦虑担心的面孔,她扯了扯唇角,给他们一个虚弱的微笑。
黄蓉在床沿坐下,握着女儿的手,“芙儿你怎么不早说,你这身子……哪经得住如此折腾。”
“娘,我没事,已经很小心啦。”
“芙儿,明天外公去给你要人,我去他还敢不回来。”黄药师剑眉一扬,为了外孙女的幸福就是上天入地也没什么难的,拼着这张老脸那小龙女也耐何不了。
“外公您别去,折了您老人家身价。我知道他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芙儿,今夜突发之事,令人措手不及。与龙姑娘的结你得帮着过儿去解,只是现下你这身子也不能去找他。”郭靖浓眉拧在一起,刚刚女儿晕倒,岳父为这孩子切脉方知她已有身孕,他站在窗前沉吟说道,“等孩子周岁后你去古墓找他,过儿不属于那里,于公于私他都该回来。现在你就放宽心在家好好养胎。”
黄药师冷哼一声,不太赞成女婿的想法。心想他杨过求娶我们芙儿就得一生不负芙儿,今日这算唱得什么戏,说来就来,要走就走。拿我们家当什么了。
黄蓉瞧着各人的神色,再看看女儿,心中知道爹爹的想法,确实杨过今日太过分,拿着我们芙儿当什么人,气杨过的绝情,怜女儿的凄楚。但丈夫的心思她也明白,两个孩子若真想一生相伴,中间再无隔阂,只能芙儿与过儿两人一起解决龙姑娘心中的结。她叹了口气,抚着女儿的秀发,“芙儿,今日咱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商量。不管怎样你有身孕的事娘得带信给杨过,不能瞒他。”
郭芙强忍着眼泪,看着自己和杨过在家里引起的轩然大波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娘,我懂,等孩子出生后再给他信也不迟。”
“哼,给信不给信打什么紧,孩子一出生有一家子人疼,还在乎他?只是若为孩子好,就把他绑回来,孩子不能没爹,就是虚名他也得担。”黄药师瞪了女儿一眼,蓉儿嫁与靖儿多年这性情改了不少,两口子越来越像。瞧瞧靖蓉为女择婿,每次都是那么差劲,没一个敢为芙儿抛弃一切世俗的。
“外公,不怪杨过,我让他回去的,也算师徒一场尽一番孝心。”
“芙儿的性子也跟你爹一样,你自个心里不苦吗?”黄药师横了女婿一眼,着实心疼起外孙女来,这孩子跟着她爹压力太大,哪像当年蓉儿跟着我一般自由自在。
“苦也得吞下去,化掉了就不苦了。外公你想,杨过本是至情至性之人,只要我开口他就会留下陪我,可是那样他心里会舒服吗?怕是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吧。那样的生活我心里不苦吗?那种苦还不如现在痛快,我若不怀宝宝就跟他去了,再等等吧,等孩子大点再说。”
“你这丫头到是懂他。早年就该把你带在我身边,省得你爹妈给你那么多臭规矩,把好好的孩子束缚得这么苦,你娘小时候可是比你自在的多啦。”每次再见这个外孙女,她都有新的变化,不断成长的孩子令人又欣慰又心疼,“芙儿,你只记住一点,不管什么时候外公都护着你,任谁也不能伤着你。”
“外公最疼我。到是我们俩自小就让长辈操碎了心,真是太丢脸了。”
“傻丫头这是说得什么话,为人父母操的就是孩子的心。”黄蓉心中略宽,亏得女儿心底澄澈,意志坚强,换做别人早哭死过去了。“恨他吗?”
郭芙靠在软枕上,看着陪伴自己的外公及爹妈,心中涌起无限温暖,知道长辈疼惜自己,不忍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看看窗外寒夜凄凄,杨过孤独的离去,临走时眼中的依恋与不舍,想到这心中一酸泪水滴落下来。
“芙儿,要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黄蓉看着女儿心中一阵抽痛,把郭芙揽进怀中。
“娘,我不是恨他,我是心疼,真的心疼。”她伏在母亲怀里哀哀痛哭,哭碎了屋中亲人的心。
“他的背影好孤独,那么一个爱热闹、爱生活的人孤零零回古墓,我怕他熬不住。娘你知道吗,他多么渴望家的温暖。”她一边哭一边说,凄楚的泪水湿透了爹妈的心。
“芙儿,你放心,过儿熬得住,为了你他也会好好挺过来的。”久久未开口的郭靖,温厚地安慰女儿,“好孩子,别哭了,身子要紧。”
“芙儿,好好睡一觉。我们都在这陪着你。”黄药师扯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女儿为外孙女盖好被子,“这事明天再议。”
沉沉黑夜吞噬了一切美好的景致,墨黑的夜空连微弱的星光也寻不见,白天战场的嘶杀已被呼啸的狂风淹没,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杨过紧紧跟在小龙女身后,那个曾经收留他的姑姑,那个朝夕相处数年的姑姑,如今变得如此陌生,他已经不记得要如何与姑姑相处,脑中寻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哦,不是寻不到,而是自己满脑子想着芙儿,放心不下,心中不舍,本以为寻得了一生的幸福,终于圆了自己向往以久的美梦,奈何梦易碎。是自己曾经作恶太多的报应吗?可是苍天啊,苦只苦我一人便罢,为何要连累芙儿。芙儿啊,我的芙儿,我又一次害了你。你一定好好等我,安顿好姑姑后我就回家。越想心越痛,急血攻心,脚下猛然一个踉跄,鲜血自口中喷出。
小龙女停住步子,微微皱眉回头望向杨过,“过儿,你怎么了?”
杨过怔怔地望着她,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十六年了,曾经姑姑是自己的听众,每次都是自己在不停的说,姑姑只是淡淡笑着听,那时的自己是个懵懂少年,有着说不完的心事,说不完他与芙儿儿时的种种,捉蟋蟀、编花环、猜测芙儿会嫁给什么样的人……而现在他却不知道怎样与姑姑沟通,如今他才发现姑姑总是很少说话,她向来都是寡言的。
“我没事,姑姑累不累?”
“你叫我姑姑?我也穿过嫁衣,过儿忘了?”
杨过心中一惊,立刻伏地跪下,“师傅,过儿不敢。”
“你,你,你长大了。”小龙女气结说不下去,心越来越寒,也越来越不甘,那个曾经乖巧的过儿现在竟如此陌生,自己恍惚间觉得他好不真实,自来他都是听话的孩子,从不违背自己。轻轻叹息一声,“走吧。”
杨过低头不语跟在她后面,脑海中浮现鲜红的嫁衣,还有公孙止……然后自己稀里糊涂……寒气顺脊而下,芙儿的笑颜浮在眼前,一声声亲切的‘哥哥’叫得他心中抽痛。‘相信我芙儿,我不会抛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