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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紫翘坐在小 ...

  •   紫翘坐在小楼中,手中拿着一方绢帕,这是第一次送花时一并送来的帕子,上面八个字‘出尘之姿,入心之美。’字体狂放中却透着灵秀之气,她抬眼瞧着立在桌旁的护卫,“江浙两地都没有查到郭甫这个人?”
      “姑娘,我们翻遍两地,没查到您说的这个人。贵公子中没有,江湖人物也没有,山野村夫更没有。”
      “嗯,我今日绘了他的画像,你们带着小像去寻,这回男女都查,查官凭路引,姓名同音者都给我找出来。”她吩咐完便挥手示意护卫下去,心中对郭公子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他会是什么人?又怀着什么目的?如果只是因为美色接近我,昨夜绣楼中自己醉酒失态,谦谦君子却没有丝毫情欲。形形色色的男子见多了,纵是阉人也有欲望之念,六根清净的和尚也会兀自挣扎一下的,内心如此纯净的男子世间根本没有,他或是‘她’不动欲念根本说不过去。自己在临安的任务极其秘密,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晓,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手中的绢帕轻轻拭着鼻尖,淡淡的幽香萦萦缠绕,她娥眉微皱,好清雅的香气,前两日她以为是墨香,今天细嗅之下好似有种女子的幽香,难道……难道……她顿觉心似寒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清晨的湖边,金光泻碧溪,槐绿柳依依。过芙二人携手岸边漫步,葱茏间榴花欲燃,方觉春去夏已至。两人寻到览湖的绝佳位置,与皇宫遥遥相望。不多时市民陆陆续续赶至岸边,纷纷毕集绕堤围观。
      湖边临时搭建起十多丈高的临水殿,临水殿旁泊着长约三四十丈、阔约三四丈的大龙船,船头船尾雕着巨大的金龙,龙头高昂若腾空欲飞之势,上下三层楼宇金碧辉煌。大龙船两侧分别是鳅渔船四艘,此船最小只能容一人,为独木舟。虎头船四艘分列大龙船周围,只待皇帝驾幸的龙船被牵引出后,便开始花式表演。
      水面一字排开六艘小龙舟,舟前端龙头高昂,硕大有神,龙尾高卷,雕镂精美。龙头处立一人舞旗,左右水棚排列九桨,龙舟中数名年轻桡手头戴卷边帽,身着红、绿彩服,已于舟中跃跃欲试,只等水棚上军校号令。水殿前的水棚上军校手持红旗已然准备就绪,等着御船拖出后立刻行令。
      只见大龙船被缓缓拖入水中,军校立刻手挥红旗,霎时间鼓号起鸣,六艘龙舟齐齐劈浪而飞,棹翻浪涌,击鼓喧雷,红旗挥舞破风招展,桡手们挥楫斩波惊起浪千重,急速的鼓点带着劲橹翻飞,舟行处留下六道深深的水痕,若水龙游弋碧波中,银波泛泛久久不能平复。官府乐队齐鸣,引曲高昂如将军出征,曲调展现生机勃勃的竞渡热潮,节奏多变愈来愈快,犹如万剑飞跃,凌波追逐。
      郭芙看得高兴,秀眸熠熠,跟着众人为青年桡手加油喝彩,“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杨大哥你看中间那艘好快,小时候跟着爹妈观过一次龙舟,后来就再没时间了,节日里只能瞧旱龙船,今天的西子湖一改往日的娴雅静美,像个热情奔放的将军。”
      “现在多是临安官府主办,非皇家承办,所以规模小了许多。曾经汴京的龙舟赛是皇室承办,只参加竞渡的龙舟就可达二十艘,另有花式轻舟数十只。可惜几任皇帝无勇与外侵抗衡,只知苟且偷生、骄淫享乐,屡屡自折栋梁,令人扼腕痛惜。”他在她耳边低语,眼前残喘的盛世繁华令他痛心。
      “杨大哥是忠良之后,每每心系家国令人敬仰,我们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列祖列宗。”
      竞渡已进入高潮阶段,避免周围的人潮挤到她,他伸手把她拥在胸前护住,“就我曾经犯下的事妄负了祖宗的英名,唯愿余生不辱杨家名声便罢。”
      “哥哥心事好重,不提过往,再不提过往。我们两家自来出名将勇士,你我虽及不上祖辈的功绩,但时刻心念祖宗教诲,未忘国忧,李太白说过‘国耻未雪,何由成名?’。日后我们生一群娃娃,带着一起去抗击鞑子。”她在他怀中侧着脸巧笑,踮着脚尖观望湖面争渡的龙舟,一手扯着杨过衣袖,热烈地欢呼,“杨大哥快看,旁边那艘龙舟追过去了。”
      “好,生一群娃娃,活出我们的激荡人生。只是希望他们能长在太平盛世。”唇间漾着暖暖的微笑,把她揽在怀中,俯首在她耳畔低语,“芙儿有时天真可爱像孩童;有时如女丈夫令男子汗颜;有时娇俏可人;有时明艳端庄。你的性格像万紫千红的春天,妩媚又暖心。”
      “哥哥这张巧嘴越来越会哄人的。”她观望着湖上的竞技,紧张得一会儿双手握拳,一会儿抚掌喝彩。眼瞧着龙舟逐浪飞腾,前赴后继争夺锦标。
      “不管什么姿态都是我的小娇妻。”杨过并不太在意龙舟夺锦,怀中的小女人吸引着他的全部注意力。
      随着领头的龙舟抢水夺得锦标,乐队的曲子也由铿锵豪放的节奏渐渐转为洋洋欢快之意。湖边观者如云震天欢腾,鞭炮声声爆鸣。
      “杨大哥,你瞧那是什么活动?水秋千吗?”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大龙船附近的一艘花式游船上架起了高高的秋千,一个伎艺人已立在平竿上,“对,水秋千,这个精彩。”
      乐师鼓笛奏鸣,秋千上的伎人随着鼓笛合韵稳稳荡起,越荡越高至到与秋千架起平,猛然腾空而起,脱离秋千,纵身向高空中飞去,蓝天白云下灵动的身影映着阳光快速着翻着筋斗,霎那间如灵巧的鱼儿姿势优美的钻入水中,漾起朵朵白浪。
      “太精彩啦,太美妙啦,我原先只听说过,今儿算真的见识了。”郭芙仰着红润的小脸随着大家鼓掌喝彩。
      “水秋千的表演者要有超高的技艺才能完成,所以别的地方很少有这样的花式活动。开心吗?”
      “当然,开心极了。”
      两人在湖边尽兴玩赏游览,不觉已过正午,杨过领着她的手穿出人群,沿着湖边小径漫步,阳光透过绿荫洒落绮陌点点金斑,花香满幽径,熏风弄璧人。
      “今日好开心,与哥哥携手融入自然之中,喜悦、兴奋、酣美的心情,不能自持。我想起苏轼的一首词正对此景,给哥哥唱一曲罢。”
      “好久没听到芙儿的歌声了。”
      朱唇微启,清音悠扬,“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沈烟。棋声惊昼眠。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这词真妙,纵是不通诗词的我也听出活泼清丽的意境。”杨过被空灵的嗓音迷住,被富有野趣词意打动。
      “这是首闺情词,同以往描写女性相思、慵懒、苦闷的愁情不同,这首词描写少女无忧无虑的享受生活、热爱生活的情调,是闺情词中一股甜美清泉,我喜欢这幅活泼自然贪恋生活的野趣图。”她伸手抚弄着火红的榴花,“不知道咱家的榴花是不是也燃起火般的艳丽,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多美。东坡居士写活了初夏的景,写浓了少女的情。”
      “我家芙儿心底澄明,不管顺境逆境初心不改,天真而自然。”美色融于美景中,美景衬托美色娇,他忍不住俯首偷香,惹得俏颜欲燃含羞躲。
      二人携手在银绿隐翠的香陌间缓缓而行,纵是无言也多情。
      紫翘在小楼中瞧着手中的名帖,郭公子明天邀她去游湖。今日傍晚雷护卫还是没查到这郭公子的底细,越是寻不到越是令人生疑,全城的客舍都查遍了,城外的小店也搜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极其敏感的紫翘意识到此人蹊跷,什么目的?什么身份?还有三日她便返回中都,结束这种生活,兴奋中夹杂着隐隐的不安,这三日万万不可出什么差池。
      “姑娘,雷护卫说有话要回。”小丫环推门进来,把茶水递到紫翘手中。
      “让他进来吧。”
      少顷身材魁梧的护卫恭恭敬敬来到紫翘面前,呈上一张女子的画像,“姑娘,您绘的郭公子画像,我找人绘成了女子装扮,结果有数家酒楼都说见过,今儿上午还有人在西湖边看见过她。您瞧瞧。”
      紫翘接过画像一看之下心中大惊,好个眉目如画、丰姿绰约的女子,怕是整个临安城都找不出如此美貌的女子。心中惊诧,神色依然淡淡的,她只瞧着画中女子,静静等着雷护卫回话。
      “她不是本地人,身边有三十多岁独臂男子与她同行,双鬓如霜,面貌俊朗,近几日经常在御街附近闲逛,还去过七宝社买了不少珠宝。”
      “太过美貌只要见一面就会令人印象深刻,到底是雷护卫办事稳妥,懂得变通。她在哪下榻?”
      “这还没查到,客舍都查过了没有此人,民居不太好查,我再想办法寻一寻。”
      紫翘冲他点点头,示意他退下。明日赴郭公子之约,心中已经做好了盘算,她冷冷一笑,多年练就遇事不惊,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证据,所有的证据,她手中握得牢牢的,如同握住自己的命运一般,从此她要自己掌握命运,再不由他人控制。
      入夜夫妻二人枕边细语,“哥哥,你说紫翘会不会查我?”
      “有可能,所以才要你万分小心。”
      “你要我给你留多久时间?”
      “从你们登船到游玩登岸至少一个时辰。”
      “要是邀她在船中共饮,大约要两个时辰。”郭芙躺在杨过臂弯中,思量明日的所有细节,她把每件事都在脑中筛了一遍。
      “芙儿,我不需要太长时间,一个时辰足矣。越久你与她谈的就越多,言多必失,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杨过心中没底,他并不想让芙儿去冒险,这次真的是万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那紫翘绝对不简单,自己与忽必烈有过接触,了解此人,他向来是知人善用。
      “嗯,我明白,不会再乱说话的,谈谈诗、唱唱曲呗。”
      “芙儿,是要谈情,你要表现出正常的爱慕之意。”
      “哥哥,我上次……上次……是不是表现的太不正常啦,我忽略了谈情说爱。”她瞬时花容失色,惊慌的大眼紧张地望向他,“都怪我太笨,明日我会适度与她周旋,不要让她生疑才好。”
      “没事芙儿,你已经做得很好啦,不是你这样的君子风度也吸引不了她。”他吻吻她的额角,安慰她道:“别多想,记得保护好自己就行。如果,我是说如果,被识破以后一定要保全自己,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不是要增加你的负担,所有的事情都要往好处争取往坏处打算。”
      她点点头向他怀中偎近,脑中细细思索明天与紫翘聊天的安全话题。
      “乖,睡吧。希望明天能拨开这团迷雾。”
      柔软的红唇在他颊边轻轻一啄,长长的睫毛覆住两汪清泉,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边。

      翌日郭芙在房中准备着自己需要携带的物品,药物、银针备齐后,她取过一条软绫缠在腰间,这是鬼婆婆传给她的武功,可击、可笞、可缚、可勾,善用此物可胜刀剑,亦可做绳索。
      “芙儿,把这个带上,你会用吗?”杨过推门进屋便看见郭芙在桌边清点物品。
      郭芙抬眼瞧杨过手中之物,双眼顿时一亮,“杨大哥在哪寻来的袖箭?我在军中用过。”
      “我托陈海帮忙寻到的,这单筒袖箭缚于小臂内侧不易被发现,方便你防身用,没有喂毒。”
      “这个好,我正寻思着不方便带武器。”她伸手拿起杨过手中的袖箭仔细打量,“我从不用毒,这能装几支箭?”
      “10支,要试试吗?”
      “不用试,在战场上我用过。”

      满天的红霞泻在湖面上,摇落出艳丽的涟漪,西湖的傍晚柔美而妖娆,隐着一种精致的野趣,飘柳情柔弥漫出江南水韵。
      郭芙立于画舫边翘首等待,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紫翘还没出现。时间点点滴滴流过她心神不定地在湖边徘徊,忐忑不安的心情越来越烈。终于一顶熟悉的藤轿出现在她眼中,轻轻吁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唯盼杨大哥今夜一切顺利。
      “郭公子,我来迟失礼了,您莫怪,实是有急事。”紫翘自轿中下来满脸歉意,她冲郭芙轻轻一福,浅浅一笑道:“向来我出游都有保镖伴在左右,郭公子不介意吧。”
      郭芙还礼微笑,“紫翘姑娘处处小心是应该的,姑娘请。”她伸手不徐不疾扶着紫翘登船,淡淡瞥了一眼紫翘身边的三位大汉,心中顿生疑惑,四个保镖怎么只来三人,那一人去哪了?陈海曾滋事拭过这几人功夫,他们武功底子不薄,轻功应在郭芙之下,内力与郭芙不分上下。郭芙知道自己以一对一不成问题,若是一对四她必会吃亏。今日与紫翘周旋要格外小心。
      待那三人登船后,她正欲让艄公开船,却听紫翘站在舱门边说道:“郭公子,刚刚遗落了帕子,我遣一人原路去寻,能等等他再启动吗?”
      郭芙温和地笑笑,点点说道:“姑娘先请舱中稍事休息,不急。”她不动声色请紫翘去舱内品茶,心里却犯嘀咕,今儿她这是唱得什么戏,寻帕子的理由也太蹩脚了,坐在轿中岂能丢了帕子。纵是自己从不动心思都听出了不对。
      一面陪着紫翘寒暄,一面支着耳朵听外面动静,三个保镖一人在船尾二人在船头,这船便在他们的掌控中了。她正在寻思必要时可在紫翘身上下手,这时隔着珠帘有一人向里回话,“姑娘,寻到了。”
      紫翘向郭芙欠欠身子,便出了船舱。郭芙心中疑虑更深了,这主仆二人行事好生奇怪,寻了物品回来,不送到主人手中却要主人出去自取,这是什么道理。她侧耳细听,隐隐传来两人的对话,声音极轻、极细,她只隐约听得断续数语,什么‘人去楼空’,‘那租屋婆婆认定无误’,最后一句是‘姑娘多留心’。
      只这数语郭芙心中已是大骇,难道她已经查到自己与杨大哥的栖身之地。今日午后杨过才决定自那里搬走,他与陈海商量后决定立刻搬出,以绝后患。所有的物品同程陆姐妹俩均安置到陈海城外的住处,杨大哥只是小心行事,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中午三人猜测之事难道都成了现实?紫翘的嗅觉未免太灵敏了吧,想到此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一定要尽量拖住她,不动声色摸摸她的底再说。想到这心中免不了大赞杨过谨慎机智,料想大哥今夜定有所获。
      船缓缓离开岸边,紫翘笑盈盈挑帘而入,轻轻取下面纱,只见曾经白玉般的肌肤上布满红色小疹,她冲郭芙盈盈下拜,“多谢公子那日出手相救,协助小女子躲过一劫。”
      “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郭芙忙出手搀她,微凉的指尖触及郭芙的掌心。突然忆起杨过嘱咐自己要谈情,她就势握住那双纤纤玉指,缓缓拉着她起身。四目相对是淡淡的笑容,一个眸似清潭,澄净中蕴含着坚定;一个目若灿星,闪烁着玩味的兴趣。
      紫翘反手握住她,拇指抚摩着郭芙的手背,轻笑出声,“公子这双手细腻柔滑,握在手中比女子还要媚三分。”她双眼含笑盯着郭芙,留心她的神色与反应。
      郭芙心中猛然一颤,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姑娘惯会玩笑,自古美男子多的是,宋玉、潘安、卫玠、兰陵王、嵇康都被比做玉人,姑娘忘了曾拿嵇康与小生比过。”
      紫翘灿然一笑,松开手邀郭芙就座,她手握茶盏轻泯,“郭甫?郭芙?我那未婚夫曾经有过一段姻缘,据说那女子艳冠群芳,是襄阳城的公主,芳名与郭公子同名,你说是不是无巧不成书?”
      郭芙心中一寒,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看来身份已被识破。紫翘在京城有呼风唤雨之能,她要查人走官道即可,现下万万不可自乱阵角,唯有镇定自若、方寸不乱方有回旋的余地。紫翘眼中闪烁着一点戏谑、一点兴奋,还有一点女人的嫉妒,犹如猫捉耗子般试探自己、逗弄自己。
      郭芙脑中迅速地整理着思路,小心地应对紫翘的旁敲侧击,她巧妙地避开襄阳不提,浅浅笑道:“能得紫翘姑娘垂青想必是才华横溢温文尔雅的君子,知道姑娘不日即要返家成亲,今日特奉铜鉴一面做为贺礼,愿姑娘婚后采日之精、揽月之华,鸾凤合鸣白头偕老。”
      郭芙的反应是紫翘万万没有料到的,以为她会慌乱,以为她会立刻弃船而逃,以为她会大打出手,以为……所有的假想都没发生,恰恰相反她谈笑自若从容不迫的态度,令人出乎意料,反而是自己愣神片刻,无言回答。半晌紫翘神色柔和缓缓说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多谢公子。”说完心中轻叹,难怪耶律齐对她用情至深,除了美貌她有玉之德。
      “姑娘客气,以茶待酒,敬姑娘。惺惺惜惺惺,相遇无悔。”
      “郭公子,多年来能把我带偏的你是第一人。今日局面在我意料之外,心中五味杂陈,对你有敬、有慕、有嫉,还有说不清的情愫。但是你我立场不同,各有各的使命。”紫翘说完头微仰饮尽杯中茶,泪花一闪立即又消失了,郭芙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还有一种暖暖的正义,心中清楚不能再由着郭芙把话题带偏,慢慢的她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略一沉吟清晰地说道,“我不是绕弯子的人,耶律齐的弃妇后嫁神雕侠,被两个男人念念不忘,郭公子可听说过?”
      郭芙咬牙冷笑,心一横把话撂下,“紫翘姑娘知之甚多,自是有通天之能,还用问我?我不识得什么弃妇。”
      “当今圣上好色,当朝宰相亦是色魔,我若把郭公子打扮一番送入宫中,或许公子承恩泽,获龙阳之宠呢。”紫翘有心试她胆量,不急着立刻抓她,她像自己手中的耗子,先由着自己玩耍痛快。因为耶律齐,心中不免泛了点酸,女人天生的嫉妒之心在作祟。
      “姑娘是要亏待热情去讨好冷漠吗?”郭芙忿而不怒,听她出言恐吓,反到愈加镇静,气定神闲从从容容说道:“姑娘自有姑娘的骄傲,中山狼之行径骄傲之人绝不屑为之。”
      紫翘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从容,到底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气度当真令人折服。轻轻一笑说道:“杨夫人,什么目的自己说罢,我不想为难你,你也别难为我。”
      “兰郡主,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你说我想知道的,我说你想知道的,算是交换可好?”
      听郭芙喊出自己的闺名,紫翘心中惊愕万分,她如何晓得自己是蒙古郡主?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凝神望着眼前的女子,绝世容颜已令人艳羡,傲霜凌雪的气质更是使人自惭形秽,难怪耶律齐书房中挂着一卷凌霜花的字画,凌霜傲雪木芙蓉。想到此冷冷一哼,正欲拍手唤护卫进来,手未抬起已被郭芙抢先一步,纤细的手腕被郭芙拿住动弹不得。
      “你拿住我也没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粒棋子,丢卒保车大家都懂。”紫翘冷冷笑道,并不畏惧。
      “兰郡主不可妄自菲薄,郡主身份尊贵,耶律齐的未婚妻,你这颗棋子可不是随便就能丢掉的。”郭芙控制住紫翘,神情严肃,声音低沉却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我问你,那五石散你们是要做什么用?”
      “杨夫人可比我这个伪郡主有价值,这点总是事实吧。”紫翘不慌不忙瞧着郭芙的脸色微变,忽然笑出声,“不要以为我是孤身一人在临安,背后的黄雀不容小觑,折服于杨夫人的凛然正气,我只能提醒你这么多。”
      郭芙细细消化紫翘所言,她说的事情都是事实,自己身份已暴露,如果他们用自己钳制父母与杨过,便会在襄阳引起不小的混乱,现在绝对不能凭意气行事。以自己对紫翘的了解,她不是无情的冷面杀手,她无时无刻都挣扎在正义与残暴之间,内心深处对此事充满了厌恶,骄傲与自尊令她的人格干净而独特。这姑娘急欲逃出樊笼,那种渴望自由的心情折磨得她透不过气来。
      郭芙神色稍缓,清澈的眸子宁静而纯美,隐着一丝心疼,她深深看了一眼紫翘,温和的目光足矣融化寒冰,悠悠说道:“饱读诗书的姑娘大都内蕴醇厚,感情真挚。‘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你想要的自由耶律齐会给你。”
      “杨夫人内蕴敦厚、人品贵重,‘临财勿苟得,临难勿苟免’,难怪受人垂爱。‘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陶令归田园,哪是那么容易效仿的。纵是杨夫人武林世家出身,真真正正的武林公主,不也常感身不由己吗。何况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苟活于世无力挣扎。”
      “天地一樊笼,谁人不其中。重要的是看你自己如何对待生活,不做违心之事,顺心而为,处处是田园。”话以至此郭芙心中略略一松,对面的姑娘不是迷了心性的杀手,自己尚有回旋余地,只要沉住气莫心慌即可。
      紫翘突然大笑起来,“杨夫人你好会装,一月前湖州出事我知晓,近日江湖中盛传神雕侠侣的事迹,铁掌帮重整也有你们夫妻的功绩吧。认识耶律齐时我打听过你的情况,传言说郭大小姐愚笨、鲁莽、脾气大,临安相会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杨夫人绝对称得上大智若愚、才貌双全。”
      郭芙笑笑不答,暗暗考虑脱身之计。
      紫翘侧头沉思,“为什么你与传说中的不同?因为传言误人,害我兜了好大圈子才想到你,家世品貌太优秀遭人嫉妒?一定是这样的,所以诋毁诽谤的传闻就多。”
      听紫翘在那自说自话,郭芙笑道:“父母的光环太强,我超越不了,所以我是草包大小姐,青出于蓝而盛于蓝也不是绝对的。人生总有不如意,你有你的束缚,我有我的压力,都会使人喘不过气来。不是因战事相隔你我也算情投意合了,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很好笑,变味的对决。杨夫人的交易无法做,我必须带你回去,放了你,我死你也未必能逃脱,带你回去你我都会活。”紫翘深蹙娥眉,今天的境遇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她开始后悔赴约游湖,不想把郭芙搅进来,不忍心。该送至贾府的物品她傍晚前就已经送到,只等明日贾似道回京后送到宫中,她在此地的任务便结束了。
      “你是说有人监督你?忽必烈对你如此不放心?”郭芙心里稍乱,临安的浑水也太深了吧。
      “忽必烈安排人来接我回中都,明是迎我回家,实是查看我事情办得如何。我不想受控于人,雷护卫是我的心腹,我查你总比后面的黄雀查你好吧,在我这拘着要安全多了,至少我不会把你交给忽必烈,只要我全身而退就还你自由。”
      “逆风飞翔宁愿折翼,也不愿受控于人。难道你觉得我会听你的?”郭芙低头盘算着自己硬闯的胜算大还是见机行事胜算大。
      “杨夫人我不逼你,你好好思量一下,泛舟揽湖应是最后一次了,抚琴《渔舟唱晚》与夫人作别。”紫翘自郭芙的掌中挣脱,款款移步琴案旁坐定,悠扬抒情的琴音缓缓自她指尖流出,旋律舒缓奏出夕阳碧波间渔人荡桨归舟的欢快。
      杨过与陈海远远瞧着紫翘乘轿出去后,二人立刻自后墙潜入紫翘的独院。陈海自楼下搜查,杨过独自跃至二楼卧房中,房中并无什么特别的物品,他在桌前、床下、四壁寻找着暗室或暗格,翻遍了室内所有角落均未有所获,他站在床前思忖,进屋前已经留意小楼的墙壁,墙壁厚度正常,四周没有加厚的墙体,说明楼上并无暗室,桌子、书架、妆台、床体也无异样,她会把重要物品藏在哪呢?他看着床内的锦被温枕沉思,女人的心思曲折与男子不同,天气渐热紫翘床内却还摆着四个温枕,杨过冷冷一笑,看来她自觉快离开临安,便不急于换藤枕了吧。瞧着绣枕突然忆起芙儿跟自己提过,枕头对于女人是有着特殊含义的,如此私密的物品通常用来送情郎,芙儿给自己讲过高阳公主玉枕送情郎,最终导致辩机被腰斩。想到这他眼神一亮,抓起床内的温枕逐个查看,一抹笑容浮上唇角,手上摸到软枕内似有一硬物,他轻轻划开织锦自棉絮中摸出两个小匣子。匣子在他手中打开,一个里面存着一撂书信,另一个里面放着一沓信笺,杨过细读之下心中大骇,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涔涔。他立刻下楼找到陈海,二人携带密信速速离开。
      “忽必烈与蒙哥完全不同,蒙哥只知杀伐攻虏,而忽必烈却是阴险狡诈。我瞧着书信是紫翘收集的忽必烈与贾似道勾结证据,忽必烈似有谋反之音。另一沓信笺才是最可怕的,记录着京城所有官员的劣行,并有确凿的证据记录,里面清官忠良很多,我猜这些劣行多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杨陈二人寻到僻静之处,暗暗查看紫翘所列名单及详细的劣迹描述。越看杨过心中越惊,所述这些把柄足以牵连三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卑鄙小人残害忠良。”
      “我先去接芙儿回来,这些务必要销毁,以绝后患。”杨过与陈海商定好,迅速向与芙儿约定的地点奔去。
      郭芙立于舱中无心听琴音,脑中盘算着这招险棋如何走,花窗外夜色初起,湖上已是灯火煌煌,歌舞清韵随风飘荡。
      琴声渐缓,曲调慢收,紫翘看着窗边郭芙秀眉拧紧,神色忧郁,她起身走到窗前,“杨夫人是如何知道我的闺名?我与耶律齐有婚约好像你也早就知晓,都说我紫翘心思缜密灵透,办事周全,杨夫人也毫不逊色啊。”
      “姑娘甘心被毫无良知、毫无血性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郭芙不理会她的问题,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甘心又如何?杨夫人的安全掌握在我手中,我的生死也掌握在你手中。”
      “紫玉在何处?”
      紫翘大惊失色愣在一旁,郭芙什么都知道,连从不出现在临安的紫玉她都知晓,紫玉是忽必烈的心腹,自己所有事情都是通过紫玉传递给忽必烈,自个的性子倔强但天资极佳,虽然忽必烈对自己不放心,但因聪敏过人成为他不愿放弃的棋子。忽必烈一手操控整件事情,没有人知道,连蒙哥与耶律齐都不清楚。郭芙好像什么都知道,她又知道多少呢?这太可怕了!
      郭芙转头看一了眼花容失色的紫翘,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来京城接紫翘的就是在保州的紫玉姑娘,去年与自己斗茶输了的紫玉就是那只黄雀。
      “杨夫人就是来查办我们的吧,你知道多少实情?”
      “你喜欢耶律齐是不是?耶律齐自小受儒家思想影响极深,战场有战场的规矩,亦有战场礼仪,使用阴险手段残害忠良的事他做不出来。”郭芙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隐隐感觉到紫翘对耶律齐暗生情愫,只是这姑娘骄傲倔强的不肯承认,可能也因为这份骄傲使得忽必烈对她极不放心。自己或许可以赌一把,一个女人的骄傲郭芙是懂的,因为自己也是骄傲的人,“兰郡主来临安的事耶律齐不知道吧。”
      紫翘低头不语,她不知道郭芙动的什么心思,为什么要与自己谈耶律齐,那个半生颠沛流离的男人,那个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哦不,他只拒绝自己。
      “兰郡主,别的我不多问,过几日几位将军回京述职,五石散是与他们有关对不对?我不逼你说,你只点头或摇头就好。”郭芙见紫翘低头不语,想来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话锋一转把五石散的事又抛出来。如果自己没猜错,回京述职的将军们会与朝廷商议粮草之事,五石散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派送到军中。
      紫翘依然未回答,郭芙淡淡看她一眼心中了然,她继续问道:“名单与五十散是不是已经送到贾府?”多年行医郭芙练就察颜观色的本领,只瞧着别人的眼睛她就能看出是真是假。
      在紫翘眼中郭芙看到了答案,她看着花窗外的夜景,船离岸边越来越远,而且偏离了热闹的湖心,向着一片陌生的私人水域驶去。眼神愈加清冷,心中知道这一劫是躲不掉的,只是如何送信给杨大哥令她愁眉紧锁。拼死一搏的胜算会多大她不知道,还未到那一步她不会轻举妄动,瞧着船行方向,前面应该是贾似道的宅邸。
      “杨夫人,委屈你在此暂住一日,后日傍晚杨大侠便会来接你。”紫翘迅速移步船舱口,撩起珠帘向外张望,夜色下的葛岭宁静清幽,古木积翠。
      船缓缓靠岸停稳,四位保镖立刻窜入舱中,郭芙冷冷看着他们,步移身动瞬间扣住紫翘的肩膀,“紫翘姑娘也留下陪我吧。”
      紫翘轻轻笑道:“我是想陪公子,只是谁回去送信呐。”她回头看着郭芙笑,笑容带着自信与胜利,“公子是聪明人,大气沉稳紫翘佩服,凛然正气令人敬畏。可是紫翘是女子不是君子,是真小人。”
      突然一阵眩晕感袭向郭芙头部,她身子微微一晃慢慢向前栽倒,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自己着了紫翘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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