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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襄阳求亲 五日后的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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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午后二人终于进入襄阳城中,郭芙看着熟悉的景致,一别数月,无语泪先流。走时黄蕊正吐艳,而今腊梅已展颜,离开时踽踽独行,归来时翩翩双飞。她眼含泪、唇噙笑,偏着头望着杨过,“杨大哥,我们终于回家了,短短数月经历过生死厮守、生死磨难,才懂得珍惜彼此,才认清深植在我们心底的情。还好我们及时握住彼此,不然真得会抱憾终生。”
“芙儿,人间真情总有劫数,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杨过星眸似水,温暖抚触着她的心间。
郭府大门大开,老管家眉开眼笑看着回家的两人,“大小姐、杨大爷你们可回来啦。老爷、夫人天天念着、挂着。”
“吴叔给您拜年啦,恭祝您四季如意。”郭芙笑眯眯取出梅花银锭递给管家。
杨过也取出备好的‘花钱’给管家打赏。老管家已打发人去禀报老爷夫人,二人欢欢喜喜携手进院向书房走去。
郭靖与黄蓉牵挂他们数月,听闻两人归家,早已赶到书房等候,二人并肩踏入,相处数月,郭芙早已习惯被杨过牵着手,未觉有何不妥。郭靖与黄蓉看到两人的亲密行为,神色稍变,眉峰紧蹙。
郭芙看到爹爹妈妈面色凝重,突然意识到自己与杨过间的亲密行为甚是不妥,她轻轻抽出手,双颊生晕,神情扭捏。两人向靖蓉二人叩拜行礼。
“红喜袋都给你俩准备好了,出门数月经历了不少事吧,坐下讲。”黄蓉给两人发了喜钱,看着女儿眉宇间多了份成熟,神色隐隐透着丝娇羞。再看杨过,面容俊朗,稳重中含着些许狂傲。深深情愫在两个孩子的眼神中流淌,一颦一笑间全是风情。她了解的笑笑,不动声色与丈夫对望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过芙二人分别落座,由杨过把数月的经历细细道来,郭芙在一旁不时插言补充,两人配合默契。
杨过从正午讲到傍晚,简单详细把数月的遭遇讲完,详细讲述了四川与鬼婆婆的奇遇和钓鱼城之战,而因找襄儿受伤之事他却一带而过。
郭靖与黄蓉听着他们俩人的奇遇,时而蹙眉叹息,时而微笑点头,“你们这次出门数月,收获了人生的一笔大财富。成长的经历和成熟的阅历并收,竭心尽力做事情,坦然接受其结果。”郭靖感受到两个孩子细微的变化,心中甚是欣慰。
“嗯,早知如此就该多让芙儿出门历练历练,只是原先身边没有放心的人陪她。你们回来还没顾得上休息,先回房休息一下,晚饭时再聊吧。”黄蓉笑眯眯看着他俩,早已把女儿搂进怀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娘我不累,今晚我给爹爹和娘亲手做几道菜,弥补多日不在家中未能侍奉左右的罪过。”郭芙腻在母亲怀里撒娇。
黄蓉笑骂道:“呆姑娘不急着今天啊,明日、后日、大后日,时间长着呐,讨好我们还在这一时啊,快去梳洗一下吧。就是有求于我与你爹爹,你也慢慢求吧。”
听着母女两人的对话,杨过顿感心惊,郭伯母心思灵敏,令人生畏。
晚饭时郭芙未看到妹妹,心中疑虑,“娘,襄儿呢?”她低声询问。
“襄儿初六就出去啦,她说要像外公一样四处云游,想着是上次出门玩上瘾了。”黄蓉轻描淡写,心中却极无奈,小女儿平时看似乖巧,实则性情顽固比芙儿更甚。
郭芙听到妹妹消息,默默不语,一晚都郁郁寡欢。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杨过却神秘的失踪了。
“这三天你跑哪去啦?”郭芙打开房门就看到杨过站在门外,正笑嘻嘻看着她。
“想我啦。出去办点事,前天走得早没来及跟你道别。你挡在门口干嘛,不请我进去啊。”他一路风尘而归,未及梳洗便心急着来找芙儿,怕自己的不告而别让她忧心。
“这是我的房间,哪能随便进。”郭芙自屋中出来,随手带上房门,“出门也不说一声,急死人了。大哥有急事?我去药室等你,你快去休息一下再来找我。”
“不用休息啦,有事跟你说。”他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向药室走去。
药室的门在他们身后掩上,杨过反身拥住郭芙,“芙儿,好想你。”
郭芙神色幽怨,噘着圆圆的樱唇,“去哪啦,也不说一声,我都担心死了。”
“怕我溜走?不会的,我去哪也要带着你,以后半刻也不分开。我去置办聘礼啦,今晚便向郭伯伯提亲。”他轻笑着在她鬓边厮磨,“芙儿一定帮帮我,心中惴惴不安。真不知郭伯母会作何反应。”
郭芙吃惊地抬头看他,“杨过你说的是真的?这么快,你请谁做媒?我以为你要等到正月以后。”
“我请朱伯伯保媒,郭伯母不会不给面子吧。”
“我劝你去睡一会儿,晚上好有精神。”郭芙在他怀中轻轻一叹,“我娘说啥你便依她,但要不卑不亢,给我娘面子,你也要争面子,这个度不好把握。”她秀眉紧蹙,忧心忡忡。
“嗯,我懂得。瞧瞧,你现在比我还担忧。若不成我就把你绑走。”杨过托起她小巧的下巴,印上深深一吻。
“不至如此,你请朱伯伯保媒爹爹会开心的,礼数到了,爹爹绝对应允。快去歇一下吧,养养精神。”
“三天不见,想你啊。这样抱着你就是最好的休息。”想到晚上将要面对的困境,杨过紧紧拥住她,慰藉自己无助而忐忑的心。
“杨大哥,你好紧张是不是?上次求娶时可不是这样的,今儿是咋啦?”郭芙双臂环在他腰间,小脸依在他颈窝处,“怕什么,曾经你可是好勇敢的。”她想着年少时狂傲的他、叛逆的他。心中涌出无限的心疼,今天娘若真设局难为他,当真无人能帮上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爹爹身上,唯盼爹爹早早发话应允杨大哥。
晚饭后杨过便遣人把四个大箱抬入郭府书房中,静静等候郭伯伯等人。他立于窗前,考虑着怎样开口避免提及往事。
“过儿好大阵势啊!这是你备的聘礼?”朱子柳一脚踏入书房,啧啧赞叹,“草贴、相亲都可省啦,你们两家本就有婚约,我今日保媒赚杯酒吃。”朱子柳说到兴头,哈哈大笑。
一边的杨过摇头苦笑,“朱伯伯烦劳您今日多多美言吧。”
正说话间,郭靖与黄蓉进入书房,后面跟着满脸娇怯的郭芙,瑟瑟锦缎衣裙,玉带束楚腰,烛火萤萤中的她绝世娇艳。
“朱师兄何事如此高兴啊?”黄蓉看了一眼屋内的箱子及朱、杨二人,微微一笑,大家稍稍寒暄后,各自入坐。
“我来给你们道喜啦,可不高兴嘛。过儿倾慕芙儿已久,今儿我做婚娶之神,凤只孤鸾赤绳牵,讨杯喜酒喝。”朱子柳向郭靖夫妇说明来意。心想,杨过也忒紧张啦,本来就是一对璧人,郭靖早就认可这门亲事,俗话说‘地下无媒不成亲’,今天我只是走个场,把该有的礼数给两个孩子做周全。“过儿贞松劲柏,芙儿兰情蕙性,两个孩子佳偶天成,况郭、杨两家祖辈早有婚约,我看草贴子、相亲等等那些繁文缛节就省了罢,纳吉、请期今日一并办好,早早把孩子们的婚事定下。”
郭靖心中大喜,想着杨过办事稳妥,提亲礼数也算周全,正欲答应,却听黄蓉在一边开口说道:“朱大哥保媒本该应允,我们夫妻自是信得过大哥的,这面子也是要给足朱大哥。只是事关芙儿终身幸福,做父母的还是要慎之又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她瞥了一眼立于一旁的杨过,神色紧张拘谨,一改往日的狂妄洒脱。心中冷笑,好你个杨过,心思如此缜密,请朱师兄来保媒,就算我要难为你,还得看朱子柳几分薄面。当年拒婚决绝傲气,数年后再来求娶,我黄蓉的女儿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么。若不是看在多年你数次舍命救芙儿的份上,我断然不能应允。今日不让你吃点苦头,怎弥补你伤我芙儿之痛。
朱子柳本是玲珑心思之人,听黄蓉如此一说,心中苦笑,这黄蓉心里定是有梗,难怪杨过如此紧张不安。他尴尬一笑,“黄帮主所言极是,婚嫁大事理当仔细考量。只是两个孩子年纪不小啦,你们夫妻二人好生斟酌。”他一语双关,无耐地苦笑。瞅着杨过微微摇头,心中甚是同情,这孩子得罪谁不好非得罪准岳母,今日有他缠的。
“郭伯伯、郭伯母,芙妹璞玉浑金之性,澧兰沅芷之姿,令侄儿甚为倾慕。我与芙妹意洽情投,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欲缔良缘两姓联姻,求二老玉成红丝系足之缘。”杨过硬着头皮也要接下郭伯母的招,心中唯盼郭伯伯表态。他转身把所带箱子一一打开。“今备大茶薄礼表衷情。”
第一箱,内置三金,金钏、金锃、金帔坠。
第二箱,内置销金大袖缎、红素罗大袖缎、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及各色彩缎匹帛。
第三箱,内置珠翠特髻、珠翠团冠、四时冠花、珠翠排环等首饰。
第四箱,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山茗海沙等物。
接着杨过取出一木匣子,奉到郭靖、黄蓉面前,只见匣子木质温润细腻,纹细精致,金丝闪耀,散着淡淡的温醇幽香。郭芙一看心中大惊,匣子材质为贵重的金丝楠乌木所制。
纵使黄蓉见多识广亦是心惊,此木贵重难得,极具灵性,放置室内可延年益寿。
杨过轻轻打开匣子,匣内是两只玉晶雕刻的大雁栩栩如生,缠绵相依,玉晶质地冰莹剔透,温润素净,“因天寒寻不到活大雁,便以此代替。”他把匣子放在郭芙面前。
另取出红绿描金龙凤书帖,呈于郭靖手中,上书‘素仰壶范,久钦四德,千金一诺,光生蓬壁。’
黄蓉墨瞳微眯,端丽的面容平静异常,心念:如此大的手笔,他这是把三礼六聘都备足啦。这次与上次求亲截然不同,杨过这小子有备而来,把我的心思揣摩的这么准,不给我回绝的理由。她心思转得飞快,瞥了一眼立在自己身侧的芙儿,心中暗骂:傻丫头这么帮他,臭小子鬼点子多,日后他欺负你怎么办。
郭芙杏眼大睁吃惊地看着接连开启的箱子,心中感动:入了心的人,动了真的情。时时刻刻怕委屈了我,今日厚礼下聘,杨大哥可算花了大心思,眼中漾起一汪清泉。她偷偷瞄了一眼爹爹妈妈,爹爹眉开眼笑应是没有异议,可是娘神色凝重,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期盼看在杨过这么用心的份上手下留情。
“过儿,不用这么铺张,本来呢——”郭靖亦是看得惊讶异常,这孩子为表敬重之意,竟如此用心。他尚未说完便被黄蓉冷冷地打断,“过儿,这是做什么,你把我跟你郭伯伯看做什么人啦!我们是嫁女儿可不是卖女儿。”
“芙妹品貌如日月之辉,世间无物可配。过儿俗人必奉俗礼,不敢疏忽。望伯父、伯母莫嫌弃。”
“过儿,古有典故你可听过?覆水难收和马前泼水讲得是事情差不多。‘若言离更合,覆水定难收。’”
杨过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古亦有破镜重圆之例、坠欢重拾之典。郭伯伯、郭伯母沉舟尚可补,请给侄儿改过自新的机会。”
“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过儿现已改柯易叶,行事亦有为有守。但今日之事与改过自新扯不上吧。你可知俗语说‘好马不食回头草’。”黄蓉淡淡微笑,并不松口。她转头看看丈夫,神色柔和。
郭靖看着妻子柔情的眼神,忆起自己当年在桃花岛求亲之事,忽然明白其良苦用心。
“郭伯母早已接纳我这个浪子,也声称侄儿现在回头为时不晚。”杨过心中暗暗叫苦,却也无法,只能见招拆招,他只说‘回头’两字,取浪子回头,巧妙地避开‘回头草’三字。
黄蓉心中冷哼,好一张利嘴,“这婚姻因缘之事、业果阴骘之定,终不可违。”
杨过自怀中掏出纳采问名的帖子,跪呈到靖蓉面前,“过儿斗胆,未经郭伯伯、郭伯母应允擅自求了芙妹八字去合,请二老恕罪。”他心中一阵寒战,还好自己有备而来,郭伯母今日句句相逼,处处刁难。难怪芙儿多次提醒我。
黄蓉打开贴子,问名贴上清清楚楚写明过儿与芙儿的生辰八字,并写明二人命理‘相命相生,天合地合,男命阳天干,女命阴天干,此命命相合,属相合,天干地支亦合,不畏柱中凶煞,不畏克或抗克,两树相生相合,必然根基牢固,白头偕老。’看完贴子,黄蓉把问名贴递与郭靖,心念:好个杨过,你这是做足了所有的功课啦,倒是我小瞧了你。“靖哥哥,你瞧瞧。过儿既然颇费心思,咱们也不好一口回绝。这样吧,我考考你,答得好,我们便许婚,答不好,这事便做罢。毕竟芙儿是我与你郭伯伯的掌中宝,择婿之事不可草率,你看可好?”
杨过双眉紧蹙,垂首跪在那,心念不妙,郭伯母只说‘答得好’却不是说‘答得对’,这‘好’可要怎么‘好’法。“过儿知道,芙妹人品贵重,我欲高攀,伯伯与伯母自要认真考量。”
“那好,你听好。”黄蓉自信地嫣然而笑,杨过啊杨过,当年芙儿许给你,你不要,今日就不要怪我难为你。
“我问你,天有头吗?”
“天有头,在西方,《诗经》中说‘乃眷西顾’。”
“我再问你,天有耳朵吗?”
“有,天居于高处而能听到低处的声音。《诗经》中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那天有脚吗?”
“有,《诗经》中写道:‘天步艰难’,没有脚,哪来的步呢。”
“天有姓吗?”
“有姓,姓赵。”
“何知姓赵?”
“大宋天子姓赵得知。”
两人一问一答,听傻了其他三人。郭芙悬着的一颗心松了下来,心中想到:好险,多亏杨大哥反应快,天资聪慧。娘这题出得刁钻,一般人哪答得上来。
“此关算你过,下面问你军事。”黄蓉面不改色,心中却是赞叹,这孩子才思敏捷,想来这十多年并未荒废。
刚刚放松下来的郭芙听到母亲之言,心惊地杏眼大睁,心中打鼓,怎么还要考他?娘今天是铁了心要难为他。她手心渗汗,心中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他初次提亲便不该拒绝。今天如此境地,娘要如何才肯罢手。
“我问你,战国武安君白起在作战思路上优于孙武子的是何?”
杨过沉思片刻,幡然醒悟,郭伯母是在责怪他钓鱼城之战未乘胜追击蒙哥,顿感双颊似被人抽了一记耳光,冷汗顺脊而下,低声应到:“郭伯母教训得是,过儿知错。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主张打歼灭战,追击战,善于野战进攻,战必求歼。这一特点优于孙武的‘慎战论’,胜于孙武提出的穷寇莫追。”
“哼,你还算灵透。战场上没有交情,只有对手与敌人。你与他关系微妙,你遇险他放你一马,算是有交情,人事玄机之微妙,你可懂得?古有曹操送鸡舌香与诸葛亮,礼节问候而已,两人仍然势不两立。但我告诉你一句话,英雄也要学会该翻脸时就翻脸,公私不分如何成大事!”黄蓉秀眉微挑,神色严厉,“这一题不做数,答对却没做对。”
“多谢伯母微言大义教诲,过儿谨记在心。”
“娘,明明答对了为什么不做数?”郭芙轻声抗议,不依地摇着黄蓉的肩膀,看着跪在那的杨过,她心中隐隐作痛,娘大概只出三题,若是这题做数再答一题就可以了。
杨过听郭芙为他求情,神色柔和望向她,两人目光相遇,深情而视,他的眼神坚定而温和,柔情的目光带着安抚的笑意,穿过房间轻轻抚触着紧张焦虑的郭芙,他冲她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他没事,不管多难他都不会放弃她。
“哼,做错了就应算错,我说不做数已经是留情啦。”黄蓉平静地打断两人脉脉含情的对视,心中叹息,死心眼的丫头,一担芳心暗许就死心塌地对人家好。杨过这孩子自小桃花不断,今日不替你挫挫他,怎么放心你把余生托付于他。“过儿,算经懂吗?你听好题目:有个学生资性好,一部《孟子》三日了,每日字数翻一倍,问君每日读多少?”
此题一出杨过双颊滚烫,窘迫不堪,题目不难算,但是《孟子》共多少字他却不知。题干不知如何算得答案。
郭芙看出他受窘,她轻轻干咳,把杨过的目光吸引过来,不动声色用手指给他比了五个数,3,4,6,8,5。
杨过看到芙儿暗示的五个数,一抹微笑浮上眉梢,《孟子》全书共34685个字,他沉吟片刻,“郭伯母,我算出来了,第一天读19820字,第二天读9910字,第三天读4955字。”
黄蓉微微一笑表示他答对了,心想这小子心算到是很快,“你到是算得很快,这关过了。下面我问点实际的问题。”
终于站在一旁的郭芙忍不住了,她小嘴一撇,“娘,到底要出几道题目嘛,哪有这样考人的,又不是科举考试,娘咋不到皇榜下去招个状元。”她话一出口,便觉不妥,一时又羞又恼,跺跺脚就往外跑。
“芙儿你站住,哪有这么跟你娘说话的。你给我回来,不许走!”郭靖坐在那目光炯炯看着女儿,神色不怒而威。
郭芙看着爹爹生气了,不敢言声,只得回来立于一旁,双颊红晕,羞愧地把脸转向一边。
“《东坡居士艾子杂说》中讲了则故事,有个叫毛空的人见艾子从楚国回到了齐国,便对他说:有只鸭子一次能生蛋百只;前几天天上掉下一块三十丈长、十丈宽的肉。艾子不信,就问他:你见过那只鸭子吗?那块肉又掉在哪里呢?毛空回他:我没亲眼见过,是听别人说的。过儿,这讲得是什么道理?”黄蓉继续问杨过,并不在意女儿的抗议。
杨过越听越窘,想起自己当年曾经误会郭伯伯之事,他手心浸汗,面露愧色,轻轻回道:“这是说捕风捉影之事不可听、不可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子曰: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就是说的听信谗言四处传播,此为道德所唾弃之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这句话的意思是,事情需要真正去做、去感受,才能了解事情的原由,用心去感觉,擦亮眼睛才能明辨事非。对人、对事均是如此。”黄蓉目光深遂,当年自己对杨过尚存三分成见,如果能敞开心扉这孩子也不至如此。再次相见,他已蜕变成野马,想管却管不得了,只能任他背道而驰。还好多年磨练未使他走上歧路,这大概要归功于芙儿吧,念念不忘,心之向往,已由初见时的惊艳变为灵魂深处的吸引,情深至此,绵香悠长。想到这她转头看了一眼女儿,呆丫头神色郁郁,含嗔带羞的嘟着嘴生闷气,不觉莞尔。
“过儿,明白。伯母教育的是。人与人之间要坦诚相待,做事情亦要多用心,处处谨言慎行。”
坐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朱子柳,终于看出端倪,黄蓉在这调教准女婿呐,他忍住笑,乐得在旁看热闹。
“云梦之竹,棠溪之金。过儿怎么理解?”黄蓉继续问他。
“司马光曾说过: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然而不矫揉,不羽括,则不能以入坚。棠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熔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强。不经工艺打磨,竹还是竹,独长于坳;金还是金,深埋土下。人事亦然,可天生异禀,却不能天生更事。”
黄蓉微笑着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绿竹本无心,因虚生节。可对的出?”
杨过皱眉而栗,吟诗作对可非他擅长,他无助的看向郭芙,盼着芙儿能给点提示。
“朱伯伯,好久未去女儿山啦,不知下雪了吗?这青山覆雪,未老白头呢。”明知杨过不懂吟诗作对,偏偏娘还刁难他,郭芙心中着急,却不能替他作答,只好借着向朱子柳询问山中可有雪,来暗示杨过。
“哪年山里的雪都要燕子回时才能全消,你们若有时间去看看冬天的女儿山,更是另一番景致。”朱子柳呵呵一乐,小芙儿越来越机灵了,懂得提示夫婿答题。
听他们一问一答,杨过本就心思敏捷,他展眉而笑,“郭伯母我会对,青山原未老,覆雪白头。”
“忍冬花繁,香飘七八九里。”黄蓉瞪了女儿一眼,“我出对子时不许打岔。”
“娘,我知道啦,不多嘴了。朱伯伯跟爹爹妈妈定是口渴了,我去泡茶。”郭芙小跑着出去,不多时便泡了四盏茶回来,奉与各位长辈。
她走到杨过身边递上茶盏,心疼地看着他,“杨大哥,晚饭后还未饮水,口渴了吧。杯中泡的是玉蝴蝶,每日饮用四五六杯可润肺。你尝尝烫不烫?”
杨过看着神色紧张的郭芙,突然笑了,心中有了下句,“玉蝴蝶薄,日饮四五六杯。”
黄蓉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冷哼一声,这考试差不多该收场啦。她瞧向女儿与杨过,一个明媚娇艳,一个俊逸潇洒,天生一对。只是杨过生就一副招蜂引蝶的皮囊,虽是无心却怕因此伤及芙儿,小醋怡情,若是太过反而是祸。“过儿,有句谚语:食鱼只食一面。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郭伯母,常言鱼背腥臭,食只食一侧。实则是告诫人们不可贪心。古有崔光两手只取两匹绢之典。过儿只有一只手,余生唯牵芙妹一人。”
“庄子曰:人不以善言为贤。女儿终身之事岂可付于巧言令色之徒。”黄蓉听出他之意,借典表心意。也不松口只是步步紧逼,试试杨过到底多大能耐。
“过儿对郭伯伯、郭伯母和芙妹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妄言、有妄念。”
黄蓉笑笑不答,她提笔分别在两张纸上写下芙儿与襄儿的名字,然后将两人闺名纵向排列,郭襄排在前面,郭芙排在后面。“过儿,你与芙儿有前缘,可后续又招惹过襄儿。郭家闺阁两女,你来求亲,你说我把哪个女儿嫁你好呐?你选前缘呢还是后续呢?”
“娘,你怎能……”郭芙听娘之意,急得泪若珍珠,纷纷而落。
“郭伯母,我是求娶芙妹!”杨过也着急,他眉峰一挑,“心中念念只芙妹一人。”处处为难,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看着郭芙着急落泪,他心中一苦,难道真逼我劫走芙妹,从此再不回来。
“过儿,你急什么,我是让你选啊,只告诉我选前还是选后?”黄蓉不紧不慢看着杨过。
“蓉儿,别难为孩子啦。你——”郭靖此时也坐不住了,实不知蓉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话未说完手便被黄蓉按住,示意他先别着急。
杨过看着桌上两个名字,排在前面是郭襄,后续亦是郭襄,他蹙眉沉思,心想:郭伯母明知我欲与芙妹结秦晋之好,这招出人意料,思不透是什么意思。
忽然他心中陡然一亮,唇角漾起一丝浅浅的笑容,赶忙向前冲郭靖、黄蓉行大礼,“谢谢二老成全,请受小婿一拜。”
郭芙见杨过向父母行大礼,她止住哭,顾不得害羞,好奇地看着他,一时想不透是怎么会事。
“靖哥哥,有此佳婿佳女,你可满意啦。过儿起来罢,朱师兄这保山做得好啊,商量一下把成亲的日子订了吧。”黄蓉笑眯眯看着大家,把女儿搂过来,“傻丫头你哭什么,娘还能欺负过儿不成。”
郭芙终于明白娘这是同意许婚了,她红了脸,含着泪,把头埋在黄蓉怀中。
“我就不明白,这最后一选是咋回事?合着聪明人都是你们家的啦。”朱子柳思了半晌也没明白黄蓉最后一局是啥意思。
“过儿,给你朱伯伯讲讲。”黄蓉微笑着抚着女儿的秀发,今天杨过表现极佳。
“朱伯伯,您瞧桌上的名字,前缘是芙妹,后面亦是芙妹。也就是说,我选前是芙妹选后也是芙妹,岳母暗示指婚啦。”
“亏了是过儿来求亲,换做别人早就败下阵来了。黄帮主你真行,你家招个女婿可比得上皇家嫁公主啦。”朱子柳听完杨过解释,哈哈大笑。
“过儿,我问你,我家芙儿论武功、论聪慧皆比不得你,日后你会欺负她吗?”黄蓉仍不放心,向杨过追问。
“蓉儿过分担心了,芙儿样貌人品皆是一流,哪还能让人欺负了。”郭靖明白妻子心思,朗声大笑。心想,芙儿不欺负人家就算不错了。
“岳父说的是,芙妹样貌人品俱佳。岳母放心,芙妹是有大智慧之人,过儿仅是小聪明。岳母可见过猎人打猎?逮住野兽的是猎犬,而指挥猎犬的是猎人,芙妹便是指挥我的猎人呐。”
“好一张巧嘴,难怪把芙儿哄得死心踏地,日后你若欺负她,我也不会轻饶了你。成吧,你与你郭伯伯商量迎亲的日子,芙儿的嫁妆是桃花岛,那里是她的家,也是你们外公数年的心血,现在交给你们啦,好生打理。”
“还有一事未禀明岳父岳母,院西边的空地我购置下来,想修建别院。”杨过取出屋舍图纸呈与郭靖。
“你这孩子到是有心,既然看好了就动工吧,若是缺什么跟家里说。”郭靖看了一眼图纸,“芙儿你去帐房取些银子。蒙哥四川受挫,半年内他们不会再侵,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你们俩的婚事办了。蓉儿你看可好”
“靖哥哥,这事听你的,日子你来定吧。嫁衣、嫁妆等物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置办齐全,通知爹爹与柯师傅的事情我来办。”黄蓉沉吟着思量婚前需要准备的事项,“还有一事,两个孩子得带着各自的名帖去官府登记,柳大哥做私媒,官媒哪边也是要登记的。你们俩个明日就去办,别忘了。”
“那就出了正月成亲,正值春暖花开时。你们成亲后再去临安走一趟,去年你们自中都回来后,我便派人去打探听过那个兰姑娘,却是什么破绽也没瞧出来,烟花之地本不该让芙儿去的,既然成亲啦,有过儿跟着我们也放心。”郭靖笑眯眯的给他们交待事情,心中的结总算解开了,郭杨两家几十年的夙愿终究在两个孩子身上圆满。
郭靖与朱子柳把日子定好,朱子柳便起身告辞。
“过儿,你的性子变了好多。当年拒婚到现在,我从不认为你会主动求娶芙儿,如今却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啦。”书房中只有他们四人,黄蓉若有所思看着杨过,曾经傲视一切的他,今天为了芙儿姿态卑微。
“过去的事还提干嘛!”郭靖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听妻子一问又揪起来,多年前的拒婚在大家心里已是死结,今日情缘如愿以偿,旧事还是该避而不提的好。
“娘,你考了人家一晚上了,怎么还要戳大家的痛处。”一直坐在那低头羞怯的郭芙,听到娘有此一问,顾不得害羞,走到杨过跟前握住他的手,“过去的事我不管,现在他对我好就成。”
“岳父、岳母,当年之事虽是过儿狂妄之举,实则是因自己太自卑,怕配不上芙儿。另外还有份舍不下的恩情……”杨过紧紧握了握郭芙的手,示意她莫急,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今日求娶芙儿算不上能屈能伸,实是对芙儿之情已深入骨髓,岳父岳母伉俪情深,应是最懂情之人。如今我对芙儿只说三个字‘我明白’、‘我懂得’、‘我知道’。另外有‘孔子过蒲邑’的典故,圣人因环境所迫都可背弃誓约,何况我这俗人在困境中所言应是不该做数的。”
“好个灵牙利齿,我到不知该说什么了。希望你能理解做父母的心,芙儿情路坎坷,况且这丫头心思单纯,我不想她再受伤害,你对她有情我早先就知道,只是不确定深到什么程度,现在听你所言我也算放心啦。”黄蓉含笑看着两个孩子,“芙儿,这对水晶雁你收好,时候不早了都歇着吧,婚前时间仓促明日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过芙二人向父母行礼,目送他们出了书房。两相对视,郭芙俏颜含羞香腮红透,她低头不语,任他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芙儿,谢谢你的心收留我,你是我一生的梦想。”杨过凤目深情凝视,修了千世终能携手相伴。
她抬起头,杏眼似两汪清潭荡漾春波,“杨大哥这话可说错了,我们是彼此收留,余生的归依。原先都道‘夫妻恩爱’,我想便是两情相悦罢了,现今真正感受到‘恩爱’二字的‘恩’用得妙,把自己的一切交付于对方,无怨无悔,这么大的信任与付出,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生的奉献,能从患难与共到耳鬓厮磨,世间唯有一人,无可替代。”
“芙儿是我的解语花,越了解越珍爱。”他宠溺地瞧着她,被深深的吸引,“明日去官媒处登记,你就是我真正的夫人啦。”
“你原先有没有报过官?”郭芙偏偏头若有所思,“我与耶律齐没报官,因为他是逃亡,官府并不认,后来因为忙就耽搁下来。”
“我当时才十八九岁,哪知道还要报官媒登记,所以咱俩都是第一次。”杨过轻轻拥她入怀,“冥冥中已安排好一切,牵好的红丝早晚会缔结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