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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魏公馆 “你个败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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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败家子,你大哥才出门不到半月,你就害商行亏了一千大洋,一天到晚不是去歌舞厅就是去摇骰盅,你忘了你舅姥爷怎么走的吗?!染了病还欠了一屁股债,走时口中念叨的‘悔不该悔不该’你没听见吗?!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此时是正午,太阳烘烤着大地,翟老爷额上已经蒙了一层薄汗,一手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对着上蹿下跳的人影骂咧,还时不时举起拐杖作势要砸他。
翟家是城中最富有的阶级商人,翟老爷自然是一家之主,被追着打的则是翟家二少爷翟叙,长得白白净净,人高马大,看着一表人才,实则不学无术,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说是地痞流氓也不过,此人爱混□□,在外头耀武扬威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回到家里却独怕年过半百的老爹。
街坊邻居对他们家老子打儿子这幕已经是见怪不怪,司空见惯了,起初还愿意当和事佬,久了便只乐意当看戏的。
但有一人却是翟二少每每都要请的救兵。
此人名叫伯弈,是城中有名的女神探,肤如凝脂,长得一双杏眼,一副自然微微上扬的红唇,即使不笑,看起来也讨人喜欢。
至于翟二少为何每次都找她救驾,那是因为他们关系铁,翟老爷也喜欢这丫头,她说话的份量比他这亲儿子还重上几分。
“爹,你误会了,我就看看而已,你儿子绝对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去歌舞厅就跟您去戏园子一个道理!”翟二少蹿到伯弈探长身后,虽说探长的身子只能护住他半个身子,但翟二少也很有安全感。
翟老爷终于停下脚步,微微颤抖着手,舒了舒气息,“闭嘴吧你,戏子可没像那些舞女穿得那般露骨,丫头你让开,别让我这拐杖伤了你。”
“你不许走!!!两条小黄鱼儿!!!”
探长眼神一亮,还未做声,翟老爷一跺拐杖,“你个兔崽子,学会耍这招了是吧!!丫头,你不许护着他,你那茶楼今后免租金了!!待会儿就转到你名下,你让开!!”
伯弈探长在翟家租了间茶楼,已经开了两年,虽说盈利不多,但日积月累,她的小金库也算充足,两条小黄鱼儿就是两万大洋,是茶楼除去租金两年的盈利,那么茶楼一辈子不用交租金盈的利可不止两万大洋。
权衡好其中的利弊,探长转头对身后的大高个儿嘿嘿一笑,往旁退了三步,抖开她的骨扇掩面,似乎不忍直视翟老爷打儿子的场面。
未等到翟二少的惨叫,却听见了小二由远及近的喊声。
“伯弈不好了伯弈不好了!!!”
火急火燎挤进人群的伙计名叫小二,在店里当任的职位也是小二,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喊他小二。
小二个子不高,皮肤很黑,两颊晕着高原红,给人的感觉就是淳朴跟老实。
小二大口地喘着粗气。
伯弈挑眉:“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二此时已经顺好了气,眉头拧成一股麻绳,“不是您不好,是魏公馆那边出事儿了,魏老爷找您过去,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伯弈合上手中展开的扇子,示意小二带路。
原本凑热闹的人见了伯弈轻蹙眉头的模样,便知道又有案子了,急忙让出道儿给她出去。
一位车夫拔腿就跑去提他的黄包车,要带她一程,探长也不客气。
翟二少提出要陪同探长前去,翟老爷也没深究,放了行。
但这只是个借口,黄包车远离了翟老爷的视线后翟叙就跳下了车,又往舞厅方向去了。
车夫继续拉着车往魏公馆方向跑,小二就贴在黄包车旁,给伯弈说明白情况。
“魏公馆的管家说,公馆昨儿闹邪祟,丢了两条人命,魏大少爷没了,走的还有公馆的一个丫鬟,还说死相很难看,公馆里都传,是三天前逝去的大夫人回来寻仇了。”
伯弈道:“大夫人不是病逝吗?寻什么仇?还有,现场怎么样?”
“魏老爷从前在警局干过,发现尸体后立马下令保护现场封锁消息,现在魏公馆只有十几位魏老爷的亲友。”
小二顿了顿,又道:“关于大夫人的事,一说是病逝,二说是遭人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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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外面跟以前没有两样,豪华的前花园里的花儿还是那样鲜艳,佣人们还是那样忙碌,只是各自脸上的眉头都紧锁着。
下了黄包车,就见富丽堂皇的洋楼门口站着一群低声讨论的人。
伯弈认得其中那个身形高大的魏老爷,也认得那个怀抱婴儿的二姨太。
魏老爷除了头发变得花白外没多大变化,依然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全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只是眼中平添了几丝绝望。
而二姨太却憔悴了许多,即使刻意涂厚了胭脂,但也仍然掩盖不住眼框下方厚重的眼袋,一身翠绿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绝代的风华,及腰的卷发蓬松的搭在肩头,落在背后。
围绕着他们说些安慰的话语的那些人不是七大姑八大姨就是邻居或朋友,至于他们是真的关心魏家,还是单纯的借口关心而跑来看热闹,那就不得而知了。
魏老爷见了伯弈,原本黯淡的眼活添了几分亮光,然而只是转瞬即逝。
伯弈上前,微微颔首,“节哀。”
魏老爷点头,他并没有心思寒暄,领着伯弈就进了洋楼。
一楼客厅里干干净净,镀金的家具锃光发亮,水晶吊顶也闪闪发光。
伯弈绕着客厅逛了两圈后,回到魏老爷面前,问道:“尸体在哪儿发现的?”
魏老爷垂着头,转身朝二楼走去,伯弈跟上,身后的那些宾客也想接着上去,而伯弈回头示意他们不准上去。
二楼与一楼一样的富丽堂皇,只是四处都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此时二楼有魏老爷,伯弈跟小二,不知什么时候,二姨太也跟了上来,怀里的婴儿安静得出奇。
魏老爷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冷冷道:“里面第二间。”
伯弈点头,她理解魏老爷的心思,要是换成她,她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惨死的儿子的尸体。
伯弈迈步朝大少爷的房间去,她的脚步慢的令人诧异,视线也只在走廊的墙脚或栏杆来回。
小二走在她前头,把二楼的每个房间门全打开了,虽说不礼貌,但这是她探案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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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放着张软垫床,还有檀木梳妆台,其余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
原本该放衣柜的地方却摆了张香案,上面供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儿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是个十足的美人,月前还曾与伯弈谈笑风生,商讨下批公馆该从茶楼进些什么陈酿,怎料天有不测风云,今时竟已成了地府的亡魂。
伯弈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扇子放进衣袋,恭敬的对着遗像拜了三拜。
而后转身朝地上的两条人形看过去,她对小二道:“你去医院请瞿医生过来。”
小二点头,拔腿就离开。
伯弈展开扇子扇了几轮风,开始一圈又一圈的打量屋子。
突然身后一声瓷器破碎的响声,伯弈猛的回头,只见二姨太惊慌失措的站在立柜旁,脚边一堆瓷渣。
伯弈眉头轻蹙,但很快又不留痕迹的舒展开。
二姨太低着头连声道歉,接着又冲屋外喊丫鬟进来打扫。
伯弈淡淡一笑,对拿着工具的丫鬟道:“不必打扫,万一破坏了蛛丝马迹可不好,你出去罢。”
丫鬟一愣,踌躇了会儿,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伯弈瞥了两眼地上的瓷渣,笑道:“二姨太,你是来看大夫人和大少爷的吗?”
二姨太双眼有些无神,十指紧紧扣在一起,红唇轻抿,闻言,僵硬的提了提嘴角,点点头:“是,是啊。”
说罢,她错过伯弈,到香案前,从案上拿了三根香,点燃,虔诚的拜了三拜,口中嘟囔着什么。
拜完大夫人后,又转身拜了地上的大少爷。
在小二带瞿医生来的期间,二姨太一直站在门边盯着伯弈,眼神很冷,但嘴边一直挂着客气的笑容,伯弈生生被她看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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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医生在验尸时,伯弈去拉了趟肚子,回去时门边的二姨太已经离开,屋里瞿医生验尸完毕。
“怎么样了?”伯弈问。
瞿医生收拾了医疗工具,起身,高大的身子遮住了从窗外透进的傍晚的阳光。
“男性死者的致命伤在额头,钝器敲击导致,手臂和后背以及脖子等部位有多处抓伤,衣物有被撕扯的痕迹,此前应该与凶手发生过争执,女性死者的致命伤是后脑,与前者一样,钝器所致,但并没有抓痕,衣物也完好,凶手应该是从背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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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黑透,伯弈在魏公馆住下,许是白天累坏了,或是未躺过软垫儿的洋床,沾到枕头边儿就睡沉了。
此时整座公馆只星星点点亮着几盏昏暗的灯泡。
黑夜笼罩着死寂的公馆,阵阵阴风吹得院里的树木沙沙作响,时不时有恨狐的鸣叫,这一切的压抑似乎都预报着下一秒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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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还未啼鸣,公馆内已经乱成一团,魏老爷眉头紧锁,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二姨太还是抱着大夫人的遗孤,今天的孩子还如昨天一样的安静。
伯弈则一直客厅茅厕两头跑,期间瞿医生来了一趟,拉着伯弈说了几句话,又提着他的工具箱离开了。
大夫人的房间又添了一具尸体,是夜里掌灯的一个丫鬟,尸体就在大夫人房里发现的。
于是乎,“大夫人又杀人了。”
吃过早饭,伯弈挑了间干净的空房间,将里面的东西全清了出去,只留下一桌一椅,还有一盏灯,再让小二把公馆的所有人集中在客厅,一一审问。
“啪”的将灯亮起,二姨太睁眼闭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可还是有些抗拒。
伯弈对她一笑,“您放松点儿,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很简单,就当饭后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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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魏老爷在内,公馆上下都被审了个遍。
伯弈一手执扇,清了清嗓子,“凶手已经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