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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迎春之子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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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五载匆匆而过,山青庄却没怎么变过,仅庄头的两棵大柳树愈加茁壮,夏日的晚风撩过,柳枝随之轻舞起来,似在欢迎忙碌一天的脚力们归家。蜿蜒而来的小路上,沣清拎着两盒糕点悠悠的走着。
只见这少年身材挺拔,比之寻常同龄的哥儿要高上一些,竟不像十五的少年人!挺鼻剑眉,薄唇似有似无的勾起,端的让人心生好感。
虽没到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却冒起了炊烟。忙了一通的农家妇女双手插腰,扯着嗓子在院儿门口高声吆喝自家娃儿,也被等回应,又转身回家忙去了。乡间晚饭吃的都早,吃完了,躺在炕上入睡,也能省些灯油钱。
虽说沣清没什么过去的记忆,但是这十几年的平淡日子,隐隐觉得是从前不曾拥有的。
“清子,又去镇上了?”
“去了一趟舅舅家”
来往的庄家人陆陆续续与沣清问好,沣清也好脾气的回答,风轻云淡的模样,直让庄家人暗叹,到底是大户人家,虽落破了,仍是他们泥腿子比不上的。
十几年前,沣清还不会走呢,贾家就被抄了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颠沛流离的,一件接着一件,打的人措手不及。唯有便宜舅舅贾环与迎春母子还有些来往,因当年年纪小,在狱中关了段时日,虽说遭了不少罪,到底保住了命,在贾迎春的张罗下,娶了老实本分的农家女子,如今是有女有子,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这世界的贼老天,因仙子历劫,倒让世人们跟着倒了大霉。得亏这些年沣清老老实实,不然天道也放不过去他。这些仙子仙童总归回到了天上各司其职去了,作为十八线的小透明贾迎春估计也不会被关注,所以这些年贾迎春和沣请倒也安稳的在这小庄子生活了下来。
“奶,天香楼才出锅的糕点,单给奶和娘买的。”沣清打开虚掩这的门,把糕点递给坐在枣树下乘凉的奶婆婆。这棵枣树还是当年沣清周岁时栽下的,到现在绿树成荫,果子都结了十几回了。
“少爷有心了,二舅爷在堂屋等着呢,少爷快去吧!”奶婆婆笑的见牙不见眼,像堂屋努努嘴抱着糕点去了灶台。
“二姐姐着人把这两袋米扛进地窖里,这可是保命的东西,最近日子艰难,城里城外乱的很,可别让清哥儿到处乱跑!”
“你家里也难,何苦给我送来,你外甥如今大了,在城里的铺子里给东家看账,月月都有银子拿。”
听到这里,贾环脑筋都鼓起来了,狠攥了把拳,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儿咽了下去。个臭小子,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长得人摸人样的,竟学人家去当山匪。要不是外边都传遍了龙虎山的大当家沣爷在天香阁喝酒,让贾环碰了个正着,估计还和他二姐姐一道蒙在鼓里呢。只因这小子一到日子,特孝顺的给迎春几两银子说是月银,哄的迎春直呼我儿有出息。
“舅舅来了”沣请做了个礼,不等贾环呼起,自行就起来了。贾环的嘴角抽了抽,手痒的想抽他。
“胡闹,你的礼数呢?”迎春却看不下去了,但迎春不是那等厉害的人,这凶人的话听在沣清耳朵里,不痛不痒的。
“在舅舅面前本就亲香,高兴地我都忘了礼数了。”
迎春笑了笑却不饶他,硬是让沣清重新请安。
“行了,心到了就成”在外威风凛凛的沣当家在爷面前伏低做小的,想想就得意。再说贾环也不喜欢小辈儿在他面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束手束脚,沣清这样反而得他的意。
酒足饭饱之后,沣清把贾环送到庄口,等候的牛车上装满了迎春置办的物件,大半都是沣清平时打的野物,让贾环带回去给几个孩子尝尝鲜。
“我也不劝你改邪归正的话,知道你是有大能耐的,怕扰了你的青云路。只一件儿,万万把你娘的安危放在心上。”贾环死死抓住沣清的手,嘱咐道。自打贾府树倒猢狲散,贾环是真的怕了。“我也白嘱咐一场,你是个有本事的,必是算无遗漏的。”
“舅舅且放心,外甥心里有数呢!”扶着贾环坐在牛车上,双手互握于胸前,作了个揖“舅舅慢走”
贾环摆了摆手,牛车缓慢的走了。
沣清目送着牛车缓缓驶出村庄,对在不远处把风的木子说:“传令下去,今晚养精蓄锐,按照计划,明个儿把活儿都给我干漂亮点儿。”
木子快跑去各家各户传话,不高的个头跑的倒是迅速。这小子也是个可怜的,爹娘死得早,只留了木子一个,可家里老太太偏心厉害,卖了木子给小儿子结婚。不幸中的万幸,遇上了沣清,也算时来运转。
贾环只知道沣清在龙虎山当土匪头子,却不知道山青庄才是他们真正的据点,不然怎么躲过朝廷几次的围剿。
而且现在世道确实艰难,北旱南涝的,老天不给人留活路,再加上朝廷官商勾结,酷吏重税,有几个地方像山青庄似得安安稳稳。
第二天,城外的灾民似乎又多了。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渗人,一个个衣衫褴褛,干瘪的躯干似乎支撑不下去了。干裂的嘴唇希望诉说着什么,看着武装在城门的官吏们,眼中的渴望又泯灭了下去。
“知府大人有令,尔等刁民不予进城。”衙门捕快站在城墙上高声喊道:“如违此令,杀无赦。”
挤在外层的一老汉因离得远,听不清楚,拼了命的往前蹭。前面的人烦了,往后一推:“挤什么呢赶着去投胎啊!”
后面的人本就饿的厉害,强撑着一口气才到了这里,怎受得了这个力度,退了一两步,崴倒在地上,似是不相信般,锤着干裂的地面:“不可能,不可能,我是来投奔我小女婿的,他就是入了沣大当家的山头,一家老小全指着他当差养活的,我要就去,我要进去,都是朝廷的子民,他们当官的凭什么?”挣扎的爬起来,却又跌了回去。
前面的大汉一把把老头扯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当家的真的收留难民?若是敢诓俺们、、、、、、俺们、、、、、”
老汉顺着劲头站直:“我都这把年纪了,哄你们做什么?”
“妈的,这天杀的狗官,平时吃肉就算了,灾年里也不给我们活路,老子就是死,也做个饱死鬼”大汉轰雷般的声音震在耳边,对着周围高喊:“乡亲们,进去,只要进去就能活命”说着也跟着老汉一起往前拥,周围的难民你挤我我挤你的,城门竟然跟着晃动起来,这般情景,灾民们更是激动。
人群中几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又大声嚷嚷起来。
“不、、、不好了、、、快去通知大人,灾民暴动了”捕快吓得跑下城楼。
却不知正寻欢作乐的知府大人不久前被龙虎山的义士们砍下了头颅,与城外来了个里应外合。
自此揭竿起义此起彼伏,其中最有威望就数沣清这一支了。以龙虎山为首,每过一地必定杀贪官,开仓放粮,广收壮丁,老弱妇孺编入屯田,各司其职。更有甚者,受够了贪官污吏毒害的,砍了贪官的头,大开城门,迎沣清大军入城。
其间,听闻朝廷大乱的茜香国趁乱而入,幸亏守在边关的老鬼提前通知,做好了准备,打的茜香国措手不及,损失巨大。也给周边小国杀鸡儆猴的震慑作用。
迎春年级大了,看什么都得眯着眼睛,纳着鞋底对绣橘嘀咕:“也不知道清哥儿到了京城没,这么些年了,也不知多高多壮?”这些年沣清一直瞒着他娘,说自己在外跟着舅舅跑生意。
绣橘这些年没有嫁人,在迎春身边自梳做了嬷嬷,倒比平常人家自在。“老太太这话说得,亲舅舅跟前能吃了亏?”
两人聊着家常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儿锣鼓声,两人还嘀咕着呢,今儿也没听说哪家有喜事啊!一想起这个,迎春头都快大了,清儿都二十多了,还在外打拼,连个家也没有,有几次迎春都让贾环把沣清揪回家成亲。贾环可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不仅不敢,还想法子给他在迎春面前遮掩。
作为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什么的,事后埋汰了贾环不知多少回!看着高大的儿子穿着盘领窄袖的九龙袍,衣服上的金线刺绣闪的迎春睁不开眼,尽管一路上贾环对自己说清哥儿当皇帝了,直到这一刻才相信儿子真的成了人中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