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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上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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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西沉,余晖袅袅。
男子换下血衣,衣炔潋滟,其身灼灼月华之气,高洁而轻泊,淡然而超脱。而其眼中更是絪缊着隽明的智慧与坚韧,宛若山中高士,林中仙人。
陌上公子,眉眼如画,应是如此。
见她神情恍惚,男子悠然一笑。
那笑,是初晓时拨开云雾的璀粲,是曦沉时恢弘袅袅的华芒,大气而诚然,温柔而清冽。仿佛能融进人的心里去。
青鸾不禁也笑了起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应如是也。”
闻言,男子凤目潋滟,朦胧其华。
他这才细细打量起她——只见其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气质脱俗,淡雅若仙,不禁叫人看痴了去。
这女子,竟好生熟悉……
男子眼波流转间,突然一声银铃的轻笑,打断了痴人的醉目。
青鸾朱唇轻启,似笑非笑,“公子……”
“……在下失礼了,还望姑娘原谅。”男子微微回神,肆笑而之。
“无妨。”
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七月,敢问姑娘芳名?”
“青鸾。”
“‘红叶题诗句,青鸾入锦门。’”七月如画的眉眼,涟漪成湖。“今日,你我相识,即使有缘,若他日姑娘蒙难,七月定会相助。”
“多谢公子。”
“应是在下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七月的态度诚恳而恭谦,却依旧带着矜持的羁傲,好似一种天生的荣贵。
念及伤势,青鸾不禁关心道,“你的伤病,现下如何?”
“已无大恙,姑娘勿挂。”
“那也需好生调理与休息。”
闻言,七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愈发深邃。“敢问姑娘,这归墟谷是何处?”
“此地,位于鬼岭一脉,处于恒辕国与宣月国的边境地域。因此地,毒嶂丛生,池沼遍地,气候极其恶劣,所以,一般的虫鱼鸟兽、花草树木,皆不在此生。而此等不毛之地,危峰兀立,壁立千刃,四处尽是颓垣绝壁,断井残砖,以及一柱擎天的料峭悬崖。如此阴诡与幽深,以至于此处与世隔绝,无人问之。”顿了顿,青鸾再次娓娓道来,“所以,不会有人知晓,鬼岭一脉实则暗藏着一座山谷。而这谷,名为归墟谷,正所谓,‘归墟下有通灵地,广利中含济物功\',这是天地万物的归宿之所。谷中有一佛笑山,料峭悬崖十万丈有余,险峰如千刃,壁立如刀绞,连凤凰们也飞不出去。而出谷的唯一途径,便是山下那条路,但却被诡云波谲的巨石阵所阻……”
念及巨石阵,青鸾不禁忿慨而然,“这巨石阵变幻莫测,凶险万分,实难攻破!” “巨石阵?桎梏之阵?”七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啊,我数年来,多次闯阵,皆是负伤而归。”
“原来如此。”七月笑意愈深,“待我伤好,便去会上一会!”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冷风瑟瑟。
寒气恼人,七月利落的将外袍脱下,温柔的披在她身上……
桃花的淡淡香气,缭绕鼻尖,熟悉而温暖,令她心中旎旖一片。“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七月修长的指,拂过她凌乱的青丝,别过耳际,“今日已晚,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如此亲昵的动作,自然而娴熟,令她的耳廓不禁染上旎红的颜色。
良久,耳边已无熟悉的温度,她这才如梦初醒,呢喃道,“……你也早些歇息。” 回到房中,青鸾久久未能入睡。
七月,时而冷然肃杀,好似地狱罗刹,时而温润如玉,好似翩翩君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宛若蓬莱仙岛的迭迭迷雾,她愈靠近,愈看不清。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直至深夜,才昏昏睡去……
夜已深,万籁俱静,唯有一人独倚窗棂,守望西方……
犹记得,一月前,太初帝收到北裔国永嘉帝的求救信:恒辕国太子与公主率青龙、朱雀俩大军,一齐突袭北裔国边境。敌军一路攻城拔寨,现已攻占乌葳城等六座城池。情况紧急,请求速援。
这二十年来,北裔国一直与宣月国辅牙相倚。两国之间,衣帛锦缎低价相售,战马良驹私下相赠,不论是在其经济上,还是在其军事上,都相交甚密,响答影随。
接到来信,太初帝速命一小队人打探情况,得到消息之后,便命太子月柒率七月军三十万,前去援救。
月柒连夜启程,一路上快马加鞭,未曾懈怠。终于四日之后,抵达至乌葳城外。
一至战地,月柒就命人打探周围情况,大致摸清了此城的地形及军防。现下,他命大军原地休息,养精蓄锐,待至暮夜降临之时,趁着夜色突袭。
然而,就在七月军停憩休息之时,乌蕤城城门毫无征兆的突然大开。
北裔国太子北祭率三十万天策军,如作鸟兽散一般,铩羽而逃。而其接踵而至的是,恒辕国太子恒彦率领的二十万青龙军与恒辕国公主恒子岚率领的二十万朱雀军。这俩支其后追击的大军,行虎狼之势,凛凛而然。看情势,应是青龙军、朱雀军在与天策军大战之后,陷坚措锐,乘奔逐北。
马蹄声声,军旗猎猎,黄沙漫天肆虐,草木摧枯拉朽,仿佛仅在一时之间,万物皆哀。
月柒见此情况,心存疑虑,谨然以待。遂,他命其七月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不变制万变。
只见恒辕国俩大军队已然围困住兵分势弱的天策军,双方僵持对峙,互不退让,气氛十分凝肃,俨然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北祭!难道你想做这困兽犹斗的迂庸之辈?”
说话者,是恒辕国太子恒彦。此时,他面色复杂,目光深邃,直视向北祭,慷锵其声。
北裔国的北祭冷呵一声,没有多言。一个挥手,天策军所有将士得到命令,即刻进攻反击,与之血搏厮杀。
而七月军在其谈话之间,早已悄悄潜入恒辕国俩大军的后方,伺机而动。现下,天策军与青龙军、朱雀军已然开战,七月军见此形势,行动果然又强悍,似潜龙狡狼一般,猛捷而上。
又一支军队潜入,恒辕国俩军发现异变,与北裔国俩军对峙。双方皆无懈怠之意,一直僵持不下,形势越发紧张。
就在此时,北裔国北祭秘密发号施令,天策大军迅速从后包围七月大军,一切发生的毫无征兆,致使七月大军措不及防。
“月柒,我们等你多时了。”北祭望向包围圈中的月柒,持剑笑说。
闻言,月柒顿悟——原本应被援救的军队,突然反叛包围,这是一场精心筹划的阴谋!
“看来,北裔国背叛了宣月国。”月柒镇定自若的反笑道,“也不知天元帝允了你们多少好处?是否与当年的恒王一样?”
恒辕国太子恒彦,见他提及自己的父皇,冷呵道,“废话不多说!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做我们的质子,也好免去多余的杀戮。”
“呵!我又怎么会任人摆布,成为你们的棋子”月柒隽明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阴鸷逼人的罅光。
“七月不降——七月不降——七月不降!”
不知是谁的一句铮铮誓言,引来三十万人的齐声呐喊,其声凛冽成风,振振而然,呼啸万物,直上九州之巅,仿若连穹苍的彩云都被震得曳摇无常。
于是,为保月柒太子突出重围,战士们浴血厮杀。负隅顽抗了四日之后,七月军的斗志依旧未消,终于在敌军疲乏之时,杀出一个突破口。但奈何对方毫不退让,步步紧逼,七月军被逼至诡异阴森的鬼岭一脉。
鬼岭一脉,毒嶂重生,池沼遍地,气候极其恶劣,鸟兽虫鱼、花草树木皆不在此生。
而其佛笑山崖,更是料峭悬崖十万丈有余,其深不可测,就连肆游于九重天的凤凰也飞不出去。
云霄之颠,逶霞漫肆十万余里,絪缊点茫雪雾,宛如作古英雄的满襟血泪。
“月柒,你再无退路,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说话者,恣意昂首,肆笑阔言,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月柒闻之,仰天大笑,“你怎知我无退路?我又怎么会被你擒去做质?”
言罢,他没有一丝犹豫地跳下佛笑山崖。
其猎猎其声的素白衣袍,凛然其风,划出了雄浑而悍然的声线,似最后一句铮铮铁骨的誓言。
月光萧然成索,回忆骇然而至,七月不禁呕血连连。“……咳……宣月……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