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前世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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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久城。”
夜半，睡梦中的少年的房门忽被人推开。少女裹着轻薄的衣衫，站在门口，轻声唤他。
“怎么？”
少年睡眠一向很浅，一点动静也能醒来。一天操劳下来，险些累得脱了像，他揉了揉眉心，还是坐起身来。阿潋从未在这个时辰来打扰过他，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可少女在门外踌躇了许久，却犹豫着不肯开口。月光洒下，门外人影竟显得那样单薄。
少年蹙眉，有几分不耐烦。
“阿潋，明日一大早我还要去长平走镖。你若没什么事，我可要睡了。”
门口少女的身影僵了僵，面容被阴影挡住，少年没有看见被她紧咬着，近乎要滴出血来的下唇。
须臾，她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江久城，我们走吧，我们离开江家，永远不要回来了好不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同他提起想要离开江家，这一次，竟有些祈求的意味。
少年愣了片刻，旋即笑道：“阿潋，你我自小在江家生活，虽说日子委屈了些，却也都过来了。你也该明白，无论如何，我们身上还流淌着江家的血液……有些事情并非离开就能解决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话我从前便与你讲过，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
傻吗……
门外的人影怔了半晌，紧握着门框的手忽然松开，无力地垂在裙边，微微颤抖。须臾，竟猛地转身离去。月华之下，那背影竟然显得那般绝望……
少年望着远去的少女背影，怔了半晌。今日的她为何如此反常？
门外的夜风微寒，吹得人一阵寒颤。江久城起身关了门，又重新躺在床上。
少女的心思本就难猜……
江久城笑了笑。明日还要上路，还是先休息吧……
2.
江久城离开江家的时候只有三两匹瘦马，勉强够用的银两和一些发了霉的干粮，没有丝毫富家公子的模样。
在马背上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了不远处那一瘸一拐却无人搀扶，吃力走来的粉衣少女。
江久城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少女笑了笑，将手中的包裹递给江久城，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昨夜从你那里回去的时候，天太黑没看清路，被石头绊了一下，崴了脚。”
江久城将她的包裹拆开，不出意料，是刚出锅还腾着热气的馒头，不由得心下一暖，揉了揉少女头发。
“阿潋要乖乖等着我啊，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出乎意料，少女这一次竟没有急着反驳——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凭什么我要叫你哥哥？？
异常温顺地问道：“你这次怎么不带上祁云？”
江久城嘴角勾了勾：“祁云最近忙着帮墨少言处理麻烦，哪顾得上我？不过没事，随他去吧，毕竟这一次我只是去长平走镖，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放心吧。”
少女抿了抿唇，沉声道：“你要早些回来。”
江久城愣了愣。
她……竟在盼着自己早些回来吗？
老马蹒跚着走出了巷口，他忍不住又回头朝着江家侧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到的竟是那向来没心没肺的少女眼角的两行泪光……
3.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却突然停了下来。
江久城缓缓睁眼，道路中间，正被一个青衣男子挡住了去路。
青衣男子摇着折扇，嘴角笑意张扬。
“江久城，你近日过得可好啊？”
江久城蹙眉。今日是倒了哪门子的霉，竟会遇上这尊大佛。
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兄长哪里来的兴致与我在这里闲谈？”
谁知面前男子噗的笑出声来，“江久城，你是真傻假傻？我哪里是与你闲谈来的？不过是闲来无事，想找个人切磋罢了——”
语调一转，江久城只觉得肩上一痛，被人一掌，生生拍下马背。
血丝顺着嘴角滑落，江久城将之抹干，嘴角微微牵动，勉强挤出微笑：“兄长这是做什么……”
面前人皱了皱眉道：“江久城，我身为江家长子，将来注定是要继承江家家业的，而你，不过是个下贱不值钱的私生子，是父亲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你叫我兄长？你配吗？”
江久城微微笑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侮辱的言语，不兴波澜。
“不管配不配，礼数辈分上，我都应当称你一声兄长……”
“你——”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江久城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江久城将喉中一口腥甜生生咽下，紧要牙关，微微颤抖，默默承受。
男子见他这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不禁蹙眉咂舌道：“江久城啊江久城，论窝囊废你还真是天底下头一号！我知道你忌惮我在江家的地位从来不敢与我动手，怕家主知道以后威胁到你兄妹性命对吧！其实我也知道，如果你当真与我动手，谁输谁赢不好定论。可你总是这般模样，也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江久城面上依旧挂着寡淡的微笑，没有丝毫怒意。
得不到他的回应，青衣男子怒极反笑。他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兴奋，抽出腰间长剑，钉入江久城右肩。一时间，血腥四溅。
“江久城我真想知道，如果今日我把你杀了，你是不是都不会有所反应！你总是避免与我起冲突，无非不就是想要保护你妹妹！可江久城，你保护得了她吗？你就是个废物！”
巨大的疼痛促使一阵低沉的呻吟声不自觉从喉中滚出，江久城咬牙，红腥从他齿间渗出。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江询，我处处忍你让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若是敢动阿潋一根手指头，我不会放过你！”
江询似乎很是满意他这副模样，仰天长笑。摇着折扇悠然走到江久城身前，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江久城，我看你是真傻！你还不知道吗？你妹妹我昨夜便动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她不愧是个雏儿，味道可是相当鲜美呢！难道她没有同你说？”
“你，你说什么？？！！”
一瞬间仿佛山崩地裂，江久城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作响。眼球瞬间布满血丝，那模样骇人极了。
昨夜在门外微微颤抖的瘦小身影浮现在眼前。
“江久城，我们离开江家，永远都不回来了好不好……”
怪不得她如此反常，江久城如何也不会想到，原来竟是这样！！
一时间，他只觉得脑子充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一般。
“江询！！你他妈的还是人吗？？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留着跟你一样的血液！！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江久城很不得立刻撕碎面前男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箭穿其身将他死死钉在了树上。他越是挣扎，越是血肉模糊，却无济于事。
“妹妹？我可从未将她当妹妹看待过，”江询斜眼瞧着地上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的男子，有几分好笑，“如此美妙的人儿就在眼前，她惟一的兄长还是个绝顶的废物，既然无人护着，我哪有不怜香惜玉的道理？”
江久城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面前那大笑着的男子，胸口一阵恶心，忽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江询……我兄妹二人从未招惹过你……这么多年……任你如何搬弄是非，都不曾与你计较……为何你总是与我们过不去……”
江询被他问的一愣，忽的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江久城已然被鲜血模糊了的脸颊：“江久城，亏了你在江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心的事也见了不少，怎么还能问出这种蠢话？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与你二人过不去，不过是为了好玩罢了！”
江久城心下一沉，早春时节，竟觉得如隆冬三月般，彻骨阴寒。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让都是枉然。他们从不会因他的忍让放过他，反而会变本加厉，无休无止……
如果他早些听阿潋的话，离开江家，即便日子难过些，至少阿潋也不会被江询这个王八蛋……
江久城胸口一痛，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江询，仿佛终于将多年的怨气释放出来。
“江询！！我要你的命！！”
大概被这忽然间的森森怒意吓到了，江询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秒却忽的笑了，那笑容扭曲至极，叫人恶心。
“江久城，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啧啧啧，就这样还想要我的命？”
说着，他眼中划过一道狠厉，又是一个耳光落在江久城被打得有些红肿的嘴角。
“你要得了吗？”
江久城瞳孔猛缩，挣扎间才发现，刚刚江询那一剑已然封住了自己调动周身灵力的穴道，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已然料到了自己会起杀心，从一开始，他便是为了羞辱他而来……
犹如跌入万丈寒渊般的绝望与无助。心口如撕裂般疼痛，向来宠辱不惊的江久城从未觉得此生有过比此刻还大的屈辱。
江久城只觉得喘不上气，一口心头热血从口中喷出。
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4.
江久城死了。
当江询将这个消息带回去的时候，家主正坐在看台上欣赏下面的曼舞笙歌。
“死了？”他笑了笑，“死了就死了，他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江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无不点头附和，有人笑道：“他活着也只能碍着家主的眼，家主这么多年任由那两个杂种住在江家是家主仁慈！”
无一人注意到角落处，那刚刚赶到此处的粉衣少女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她这一昏，便卧病在床，再也没有起来，祁云每每去看她时，脸色总是苍白如旧。
祁云将药端来，颤抖着喂到少女嘴里，本就十分苍白的面容此刻正是毫无血色。
“小姐，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陪公子一同去，也许公子就不会……”
“别说了，人都不在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少女眼中的清澈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年龄的空洞。她别过头去，眼中干枯，已经流不出半滴泪水。
祁云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背过身去，少女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清冽的少年嗓音此刻有几分沙哑。
“小姐，相信我，公子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会替他做到。我带你离开江家，永远……永远都不回来了……”
少女嘴角牵了牵，眼底却不见笑意。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那么想离开江家了……
“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她顿了一瞬，“哥哥……他已经死了，留在江家，反而还有些念想……”
彼时，她抬头望见窗外万里无云，艳阳当空，却从未觉此如此刺眼……
5.
天历二年，金陵修灵世家，江家的私生子，江家家主一生最大的耻辱——江久潋，疯了。
这消息被封锁在江家，江湖无人知道。
江家人视若无睹，毫不在意，仿佛从始至终，江府从未有过江久城兄妹二人。
江久潋被仍在江府一间被废弃了的杂院中，除了每日祁云会前来探望送饭以外，再无人光顾。任她自生自灭。
日子便这样不兴波澜地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不觉，杂院中的杂草已然长了几尺高，也无人清理。
在江久城死后第八个月里的某一天，江久潋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望着天，兀自说着胡话。
“江久城……王八蛋……死了吧……让你不听我的话……活该……死了吧……没人会想你……没人会记得你……你不知道吧……你不在……江家人过得可好了……江询的修为又涨了很多……这一次……你不让着他也打不过他了……王八蛋……”、
她嘴上虽骂着，可沾满泥土的手中抱着那一件被叠的整齐的黑色衣袍，却安静的出人意料。
祁云翻墙而入，正撞见这场景。心中一阵苦涩，将手中刚出锅的桂花糕塞到少女怀中。
“小姐，还在想公子啊……”他在她身边坐下，“其实我也很想念公子，从前公子在的时候，总是使唤我做这做那，当时烦的不行，没想到如今公子不在了，竟然会如此想念……”
祁云看了江久潋一眼。彼时，她只兀自低头吃着手中桂花糕，碎屑弄得满身都是，没有丝毫在听他说话的意思。
并不意外，八个月来，他向来是自说自话。
祁云伸手擦掉了她嘴角桂花糕的残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又自顾自道：“公子如果听到了我这种话，肯定会一掌劈过来，笑我矫情吧……只可惜……”
话音还未落，却只觉得后脑勺一痛，竟是熟悉的位置与力道！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祁云瞬间屏住呼吸，带着万般的震惊于忐忑，欣喜若狂地转过身，身后果然是熟悉的身影。
男子负手而立，几个月不见，他面上少了从前的稚嫩温润，多了几分凌厉棱角。可那眉眼如初，嘴角隐隐的笑意如旧，可不正是自家公子！
八个月来的朝思暮念恍若大梦一场。
祁云一瞬间红了眼眶。
“公子！真的是你！你没死！”
6.
“我刚刚好像听见某人说，从前烦我烦得很？”
八个月，面前人的性子丝毫没变，依旧如此爱开玩笑。
“没没没公子！”祁云不住抹着眼泪，咧嘴笑到，“公子，我只是……我只是，好想你……”
江久城心下一暖。纵然心寒至此，可这世间，到底还会有一两人会因自己的逝去而伤心难过……
嘴角勾了勾，伸手揉了揉面前喜极而泣的少年的头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将目光放在那正蹲在地上捡着桂花糕屑的少女。
粉色衣裙上沾满泥泞，似乎完全忽视了多出的这一个人来。
从前的清澈伶俐不复，而今眼前的，不过是个寻常的疯婆子罢了。
他只觉得心下揪然一痛，轻启嘴唇，轻声唤道：“阿潋……”
少女身形一颤，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熟悉的眸中透出的是江久城从未见过的空洞。
少女忽然跳起身来，伸手戳了戳江久城白皙瘦削的脸颊，傻笑道：“这是谁的脸……真好看……我，我也想要这张脸……”
说着，竟将手伸到了江久城脖子后面，突然发力，妄图死掉江久城的这张脸……
江久城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阿潋……对不起……”
少女愣了愣，旋即笑道：“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该和我说对不起的是江久城和江询，可江久城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江询是永远不会和我说对不起的……你又是谁啊……”
江久城只觉得胸口痛地喘不上气来。
恍然间听到江久潋提起江询，一瞬间滔天怒意从胸口喷发而出。
阿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
牙齿被咬的嘎吱作响，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
“江——询——我要他不得好死——”
7.
那一夜，金陵城忽然下一起了一场暴雨。黑压压的乌云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江询早早便回了卧房，躺在床上，正想着鎏金坊新来的姑娘那个比较好看，忽听房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兄——长——你的日子过得很好啊——”
那声音森然刺骨，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煞一般寒意袭人。
江询周身一僵，瞬间从床上；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朝着空气喊道：“江久城？！你没死？？！”
一阵狂风将房门卷开，江询慌忙看向门外。只见男子熟悉的声音正站在门外，一袭黑衣，近乎于黑夜融为一体。任由狂风将他的衣袂与发丝吹得凌乱不堪，他只伫立不动，往日的温润不见，眉目间，尽是毫不隐藏的森森杀意。
江询倒吸了一口冷气，壮胆冷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
“江久城，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凭什么认为你杀得了我？”
江久城嘴角勾起森然冷笑，不曾答话，身形未动，腰间短刀却骤然出鞘，直指江询鼻尖而去。
一瞬间，他周身散发而出的凌厉气场，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不知这八个月经历了什么，面前人的修为已然涨到了同龄人不可匹敌的境界！岂是江询这种人能够招架的？
江询瞳孔猛缩，狼狈地堪堪躲过。忽觉耳畔微凉，转头间，经发觉一只耳朵已然被那空中飞舞的短刀割掉，冷冷落在地上，宛如一个物件。
一阵寒意自背后袭来，顾不上耳朵上的鲜血流淌不止，江询心底忽然腾起一股恐惧感，他尖叫道：“江久城！！你，你这是，修炼了什么妖术！！”
“不过是借了一个人一年的修行罢了。这不，第一个就让你来试试——”
又一阵阴冷的狂风刮过，这一次再没那么幸运，江询只觉着眼前一阵漆黑，眸子上传来剧痛。
他慌了，终于意识到此时此刻，面前的此人再不是当初那个懦弱听话，百依百顺的少年了。在他面前，自己就犹如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惊叫着捂住双眼，鲜血从指缝流出，腥气充满鼻腔。江询再顾不上什么尊严与骄傲，跪地求饶道：“江久城，江久城！从前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欺负你们兄妹！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我补偿你们！你们要什么，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你放过我吧……”
半晌，他等来的，却只有面前人低低的冷笑。那笑声犹如绝望的深渊，听不出一点生的可能。
亡命之徒。江询脑海中隐隐浮现出这样一个词，顿时寒意彻骨。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了，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的求饶……
“兄长，我从前给过你太多的机会，可你从未珍惜过……我从不奢望你能将我兄妹二人视为手足……我只求你能放过我们，我只求阿潋能好好活着……可，这都是你选的。兄长，你我本可以相安无事，你本可以不动阿潋……”
滚滚闷雷在天际作响。
忽的一道闪电划过，恍然将黑夜照成白昼。
8.
江久城提着江询的头颅回到杂院的时候，暴雨已然停了下来。可少女却躲在屋檐下的角落里颤抖着不肯出来。
祁云说：“她失智以后，就变得格外害怕打雷……”
江久城将江询的头颅仍在地上，伸手递在江久潋面前。
“阿潋，我们回家了……”
江府，从不是他们的家。至于家在哪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离开江府是她想了一辈子的愿望。他想，只要带她离开，她便能够高兴起来吧。
至于相依为命。又有什么可怕？反正他兄妹二人也已经相依为命了大半生了……
少女身形微微颤了颤，望着那地上少了眼睛和耳朵，凝着血块无比狰狞的头颅，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响彻整个院落，诡异无比，也凄凉无比。
“死了，他终于死了！！”
须臾，那笑声却戛然而止，江久潋歪头望着眼前嘴角微微颤抖的黑衣男子，眼眶逐渐红了。
“江久城，是你吗……你还活着……我是在做梦吗……”
她认得他了！她终于认得他了！
江久城喜极而泣，颤抖着伸手将面前少女脸上沾得泥巴擦净。
“是我，是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阿潋，我来带你离开江家了，我们永远都不回来了……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自由自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江久潋抽泣着，重重点了点头。
可忽然她笑意凝结在脸上，双眸瞪大，一副惊恐的表情盯向江久城背后……
“家，家主……”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低吼声。那声音蕴藏着疯狂的怒意，仿佛恨不得下一秒，便将江久城兄妹二人挫骨扬灰。
“离开？你想的美！”
江久城猛地一怔，心中一阵寒意，缓缓转过身去，喉咙有些沙哑地沉声唤道：“……爹……”
“畜生！你也配叫我爹？我没你这种孽子！我早该知道你们两个小畜生是祸害！就不该将你们留在江家！现在你杀了我的询儿，竟然还想走？他可是你的兄长！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江久城心中一寒，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无处可发。
“爹，他从未把我们当过手足……”
话音未落，未等江久城反应，如铁钳般的大手便已然死死掐住了江久城的脖子，一只手，生生将他拎在空中。
“孽种！你还敢强词夺理？你以为你是谁？！我容忍你们两个孽种在我江家生活这么多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今日，我便要杀了你这个小畜生替天行道！”
江久城被他掐的面色发紫，喘不上气，却觉得心口一阵抽搐着痛。
这么多年来，他又怎会不知道家主对他兄妹二人的厌恶？可这么多年，他依旧觉得不甘心。分明，自己与阿潋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眼看着面前那中年将他重重摔在地上，抽出腰间佩剑，直指江久城心口。
江久城忽然笑了，那笑容有几分讽刺。心中一口郁结了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出来。多年来的隐忍谦让礼数统统抛到了脑后。彼时他像个哭闹着撒野向父母要糖吃的孩子，近乎使出全身力气疯狂喊道：“你知道江询干了什么吗？！！我杀他是他咎由自取！！他这样的畜生不配活在这世上！！”
“我看你这个杂碎才不配活在这世上！！”
面前男子被他激的青筋暴起，双目充血，暴怒着，一个箭步上前……
江久城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大片的血迹渐渐晕染开来。剑穿其身，不偏不倚，是心脏的位置。
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江久城瞬间哑了，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脸色阴戾难看的男子。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刺死自己的，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丝毫犹豫……
原来，他真的没有将他的命当做命啊……
眼角没出息的有些湿润了。
“为什么……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分明我跟阿潋也是你的骨肉……”
男子的怒意完全没有消减的意思，似乎他死上千遍万遍也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他冷笑着：“谁让你们是那个贱人的种！我看到你们这和她七八分相似的脸就觉得恶心！”
江久城笑了，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脚下不稳，向后倒去。
天空不知何时又划过一道闪电，身后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哥——”
“公子——”
他终于还是闭上了眼。倒在地上，溅起泥土。
真的是这样吗？
有的人，从出生到离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如蝼蚁尘埃一般，被人踩在脚下，碾入泥土里。不得善始，亦不得善终……
阿潋，对不起……到头来……还是没有保护得了你……
就这样死去……
真的……好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