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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乐泱之魂 祭阳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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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般万千溺爱,养成了夜吾丞那张狂无天的秉性。九幽哪妖不知,妖中有两混世祸害,白氏九司,夜氏吾丞。若说夜吾丞是被他的老母亲宠大的,白九司便是被他的老父亲揍大的。
偏偏这两人又是天生的冤家,一朝狭路相逢,必要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若是那夜吾丞打白九司一拳,他的老母姬会给他摆十里庆功宴,直呼:“我儿威武,有汝父之风范。”
若是白九司打夜吾丞一掌,他的老父君会赏他一顿蛇腚开花,怒斥:“不成体统,与你那死鬼母后一般德行。”
以至于妖言常道,宁可得罪白九司,不可得罪夜吾丞。宁可让白九司去开罪夜吾丞,不可让夜吾丞去开罪白九司。毕竟夜吾丞的开罪那不是开罪,是不依不饶的把人往死里虐。如若虐不过,他还有个会哭丧的亲娘,可以梨花带雨,披麻戴孝的跪在扶荆宫外哭个三天三夜为他讨公道。为了这对慈母孝儿,白九司没少受他那老古板的父君责罚打骂。
“夜隐,我让你他娘给我滚开!”
白九司在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中拉回思绪。
只是这一瞬的走神,却见易连姬已是面目全非。原本银灰色的眸子陡然间变成比夜隐还深浓难化的血瞳。狰狞的青筋红丝由他雪瓷的脖颈爆发纵横蜿蜒至顶阳。衣袖下锋利的指甲带着残留的血迹慢慢又延长出几寸。
白九司诧异的挑着眉,这模样哪还是方才纯真的小狐狸,分明是只凶恶的赤妖狼。单看这眉眼,虽与妖人化的夜鸠儿无半分相似,神态却是一脉相承,如出一撇的阴毒。若非妖姬的外戚亲臣所生,又会是谁?
他的诽腹才一过,便见易连姬发疯似的将一张檀木桌掀了个四脚翻天,精美的茶盏酒壶轰然碎落一地。
似嫌发泄不够,继而又夺过书桌上两方浓香的砚台与乌木笔筒里四五支宣笔狠狠的砸向挡在身前,不让其靠近床边的夜隐,愤恨的龇着牙不停的吼着:“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不……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说话间,目露凶光的瞪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夜隐,伸爪就要往他脸上挠去,忽然又顿住没动作。似有一缕茫然涌上眉间,又开始神识错乱的挥拳砸着自己的脑袋暴躁的吼叫:“滚开!都给我滚开!”
这是……白九司顿然一惊,这小狐狸是要妖逆还是魂逆!若是魂逆,待他灵魂彻底逆狐成狼,夜隐这傻大个哪还是他的对手。他不自觉的揪着被子,暗道不好。自己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夜隐又舍不得对易连姬下手。再不卷铺盖走人,两人便只有被他扒皮抽筋的份。
白九司盯着他发怵,妖逆的本质是一种妖受外界刺激,为自保变强,而导致煞气侵识海的妖化状态,移形不移魂。而魂逆却又有所不同,魂逆是存在妖怪体内,与生俱来的煞气被牵引出,魂形皆移。
他曾在扶荆大殿的千妖古卷中翻阅过,依稀记得卷上有记载过一例魂逆者:上古大泽曾现一妖,其父为蝎,其母为蛙。此妖生而有双魂,待修炼化人之典,择母魂而存,其性承蛙之良善。以蛙妖之身存十余年,有日,亲睹其母为法师所擒杀,当场煞气涌心,冲冠眦裂,一念化为毒蝎妖,将法师嗜血为枯骨。天之道,万物生来有其归性,本该一魂一体。故而,后世将生有双魂,无识凶残,弃良魂择恶之妖,称为魂逆者。
白九司从前想的两逆,大概便与凡人修道的走火入魔一般,今日看来,好似又没那般简单。
浓黑的墨迹在胸口慢慢晕染开来,夜隐也是一脸惊诧。他先前见过易连姬两次化妖狼的模样,但绝不是此刻这般。该是愤得多深,他侧目望向靠着床沿蹑手蹑脚移动的罪魁祸首,目光凌厉如铁。
削薄的唇瓣一抿,良久才对易连姬说道:“你若再这般,夫人该生气了。”这话方一脱口,他明显感觉到易连姬的身体一僵,血眸又深浓了几分。
“夫人……夜夫人……易夫人……”易连姬仰望着他,无意识的叨念着,目光如同看着死人一般。忽而面色阴冷,狂躁的抬手掐住了夜隐的脖子一问:“哪个夫人?”
夜隐没料到他会这般,更没料到他力气竟这般大,一时被掐得上气接不了下气,剑眉紧紧皱成一团。他迅速反手一拧,将易连姬泛着毒雾的利爪禁锢在掌中,只手剧烈摇晃着他的肩膀,略过他的问题大吼:“易连姬,你他娘给我清醒点。你不是要杀南望玥吗?待他养好伤,你要废了他的腿还是割掉他的舌头挖掉他双眼都可以。”
白九司在一旁越听越惊悚,刚迈过珠帘的脚又收了回去。他略微青紫结痂的唇一动,想说点什么表示反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今倒真像一头养肥待宰的猪。小爷不过就是起身运动运动,非要这般报复消遣是吧?
易连姬已是怒火攻心,根本听不入夜隐的话,忽然一发力,轻易挣脱了他的束缚,抬脚便将他踹飞出去,白九司目光随着他转了个弯弯的弧度。只见一扇典雅的浮雕曲屏风砰的巨响,顷刻被夜隐撞得飞散成几段。
他摇头替这焖葫芦‘嘶’了一声,看着他半跪地,面带痛色的捂着腹部,吐了一口血痰,身为妖族少君的怜悯心又开始作祟泛滥了。
白九司回望着近在咫尺的门。心道,小爷上辈子欠你们的。抬脚两步,想过去将夜隐扶起来。易连姬的视线却在同一时间转移到他身上,冷笑一声,杀气重重的朝他疾走过来。
白九司受他一惊,退后了几步。身后的夜隐猛然给了易连姬一道掌风,制止他前进。白九司听着轻轻摇动的珠帘一啧,你倒是聚点妖力再打,这不痒不痛的,力道左右不过一成,权当给他煽风罢了。
易连姬却不领他的格外留情,怒得顿步转身,一把拽起夜隐的衣袍,将他从地下拎起来,扬起爪子就要往他脖颈的狼头图腾挥挠。
“不好!”狐狼二妖天生便修带毒爪,而脖颈一处的脉络更是狼族致命的弱点。这一爪若下去,足够夜隐去与南望玥十八代祖宗讨说法了。
白九司见势不妙,走两步抄起身下一把歪歪唧唧,散落一腿的三脚凳,使尽吃奶之力往易连姬肩膀砸了过去。
这一砸倒彻底将他激怒了,易连姬龇牙,好似被人耍了一般,连往夜隐腹部挥了两拳:“去死……”
夜隐咬着一口血牙,任着他打着也没反抗,直到五六拳过后,身体渐渐支撑不住往下滑落,他嘶哑的声音才起诀一唤。不知道说什么,白九司在边上隐隐听到:“劣性难改,劳烦夫人……”
而后见易连姬束发的玉带一点点松懈,灵光若现,像在小心解着结一般。随着他高绾的青丝一缕缕散落直胸前,那纤细的银玉带顷刻呼啸而出,如小银蛇一般围着易连姬旋转盘旋,渐变渐大。
镂空的雕花窗射入明艳的日光,银玉带在日光的照耀下,幻化成一条足有三尺余长的白绫,绫身点点斑斓,仿佛汇聚着上万的银鳞片,明亮晃眼。那白绫似通晓人性一般,围着白九司慢慢萦绕了一圈,又反身围着易连姬飞旋了整整十五圈,将他束缚得手脚并拢,无法动弹。
银光一点点蔓入易连姬眼中,他血红的眸色逐渐褪浅,突然张嘴哀叫一声,:“放开我!你这吊死鬼,生前不管我,死后又何必阴魂不散。”尖长的爪子不停的抓着抽丝的裙摆。
吊死鬼……白九司瞳孔猛然一缩,心中顿时一寒:这是……祭阳绫……母后临死前赠与乐泱姑姑的祭阳绫,乐泱姑姑……死了……
他颤抖的伸出手,五指才要触碰到易连姬身上的祭阳绫,却被夜隐厌恶的一掌弹掉,他厉声道:“如他所言,我不让他伤你,不过是因为少主没玩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白九司根本听不入他说话,他思绪纷乱如云的看着祭阳绫慢慢收缩成银玉带,又望着地下毛色赤橙的小狐狸。小狐狸抬着头,银灰色的眼眸也正哀怨的盯着他。
原来,易连姬是乐泱姑姑的儿子,白九司还是觉得不敢置信。
夜隐蹲下身,恭敬的将小狐狸抱起来。娇小的身子,毛茸茸的,像堆火球一般,易连姬在他怀中气恹恹的呜两声,爪子挠着耳朵上打着蝴蝶结的玉带。夜隐盯着他一言难尽,撩开珠帘,甩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