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又落》柏边

51、（下卷）山里人家 月牙依旧挂

　　月牙依旧挂在天边，星星眨巴眨巴着眼睛，筱筱好像很痛苦地，一口咬住了多生的肩膀。多生退了出来。
　　“呀？你怎么……？”筱筱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多生。“我怕你难受，筱筱。”多生说。
　　“哎呀，女人总要过那一关的嘛。”筱筱从床上坐起，她发现床上有点湿漉的感觉，便掀开被子一看，原来是一点儿血。
　　“怎么办？嗯……”筱筱突然耍起了孩子气，呜咽地哭了起来。
　　“对不住。筱筱，是我不好。”多生紧张地说。
　　筱筱一起身扑到多生的怀里，“我要你发誓，今生今世对我好。”。
　　“好！”多生愉快的发着誓。
　　…………
　　不久，筱筱家里打来了电话，筱筱回去了一趟，之后，多生就再也没能见着筱筱。听说筱筱的一个叔叔给她捞了一份工作。多生最后收到筱筱的一条手机短信是在筱筱离开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短信上写着这么一些话：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其实我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当你等着他，他却迟迟不来；当你将要离开他时，他却突然而至。我叔叔早些年就说准备给我捞一份工作，我也一直等着；我到公司来了一年多，我都没有接触任何一个男性，直到后来我越来越觉得我叔叔的话不可信，甚至不抱希望了，我才想到了你，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只是在一份稳定的工作面前我们的天平失衡了。珍重吧！我的朋友。”
　　“哦……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生扔掉手机，不禁发疯似的狂笑了起来，“哈哈哈……！”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多生仿佛看到满园的梨花又一次簌簌地飘落了。
　　再说，在湘河的上游有一条分支叫清河，高岗流水，潺溪飞礓。当清河水自西南而来流经一个叫沙湾的地方突然拐了一个弯绕道北去。这里山峦叠翠，河谷清幽，方圆十里住着五百多户人家，其中有户苏姓人家，住在靠河边的一座山下，传说是苏东坡第十八代贤孙叫苏老民。苏老民生有三男一女，全家人守着两亩田和到山上采些山货换回几个钱过着穷困的日子。
　　大家都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恢复了考试制度，上大学成了城市农村抢手的香馍馍，尤其是农村改变家庭命运的必由之路。苏老民也绞尽脑汁想从他的孩子中培出一个大学生来，以支撑门户。通过筛选，三个男孩都不行，唯有女儿苏香花读书不错。于是，苏老民召集几个子女开了一个家庭座谈会，把还在读初中的老三和小学才毕业的老满抽了回来，齐心协力扶持刚刚考上重点高中的老二苏香花上学。
　　果然不负众望，苏香花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一所师院，毕业后回到镇里面当了一名中学老师。为了回报父母兄弟，参加工作后的苏香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能舍得穿上，每个月的工资全部打到了她的家里。
　　之后，苏香花跟镇里面的一个干部结了婚，并生下了一个女儿叫陈慧思，一家三口过起了幸福生活。
　　转眼，小慧思长到两岁半了，苏香花为了争取上班，把小慧思送到了她娘家，由小慧思的外婆照看。
　　小慧思在外婆家里，外婆爱她比宝贝还宝贝：捧在手里怕掉了；放在地上怕踩到……渐渐，小慧思也长到六.七岁了，外婆就把她同乡下的孩子一样送进了村里的小学堂念书。妈妈时常来看她，城里的孩子在乡里就像凤凰落在鸡群里倍受瞩目，孩子们都喜欢她，围着她团团转。外婆也常在她袋子里放有糖，和她耍得好的孩子或多或少从她手里能分到几片糖吃。乡里孩子是难得吃到糖的，一说到糖孩子们都情不自禁地咽起了口水。
　　小慧思的表弟山树，比慧思要小一岁半，才五岁多，奶奶就开始叫他打猪草了。山树是香花大哥的儿子，为了供香花读书，大哥本来到了结婚的年龄而没有结婚，直到香花考上去后才攒起钱把婚结了。为了香花读书，大哥足足延迟了五年才领结婚证。
　　“山树呀，打猪草啊。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帮奶奶干活呀？”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篾篓子把小山树叫了过去。
　　小山树刚在地上画了一个棋盘，准备同表姐小慧思下择角棋。不料让奶奶叫了去，小慧思很是失落，一个人蹲在棋盘边很是无聊，向外婆请示也要去打猪草。
　　小山树背着花篾篓子很不情愿地去了屋后的山皂里，每走几步转过身来要看一眼小慧思。
　　“思思，你不用去打猪草，让弟弟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在家里玩，啊。”外婆亲昵地摸着慧思的小脑袋。
　　“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去打猪草啊？”
　　“乖……”外婆把小慧思抱了起来，亲着她的小脸颊，“打猪草是农村里的事，乖——你是城里人。”
　　“那弟弟呢？他怎么要去打猪草啊？”
　　“乖，弟弟跟你不一样，他是农村人，当然要打猪草啦。”
　　“我不管，我也要跟弟弟一起去打猪草。”小慧思伸着小腿在外婆身上乱踢了起来。
　　无奈，外婆只好让小慧思也去打猪草。外婆把小山树又喊了转来，招呼他看好小慧思。
　　小慧思也背着花篾篓子跟了去。他们去了屋边的一个山皂里，小山树走在前头，发现了猪草便打进篓子里，一边又教会小慧思也学会了打猪草。
　　“啊姐，你其实不用来打猪草的。奶奶说了，你是城里人，跟咱农村人不一样。”
　　山皂里很深，两面山坡上开满了刺栗花和金银花，馥郁馥郁的花香很好闻。皂里一路大大小小的水田，一脚踩进去潏潏凉凉的，田坎上的婆婆菜长得正茂，小山树光着脚丫子下到水田里呼啦呼啦地大把大把的婆婆菜扯进了篓子里。小慧思也想下到水田里去扯，被小山树叫住了：
　　“啊姐，你不用下来了，你站在田埂上扯点就可以了。”
　　“为什么呀？”
　　“奶奶说了，你是城里人跟咱们农村人不一样。”
　　“什么呀？”小慧思坚持要下到水田里去里头田坎扯婆婆菜。
　　小慧思脱掉了凉鞋，同小山树一样光起了脚丫子。婆婆菜也叫奶萝卜，山皂里的田坎上长的最多。
　　小慧思和小山树扯的正起劲，小慧思突然尖叫了一声，原来在她脚杆子上爬了一条二、三寸长的大蚂蝗，小慧思吓的哭起来了。
　　“啊姐，别怕。”小山树勾下头一伸手就把大蚂蝗捉到了手里，然后掐做了两截。
　　“你怎么不怕呀？”
　　“一条蚂蝗有啥怕的呀？就是一条毛虫我都不怕，啊姐不信呆一会儿我到山上捉一条给你看吧。”
　　小山树打满了一篓子猪草。
　　“啊姐，咱们回家吧。”
　　“嗯。”小慧思跟着小山树把猪草背到路旁的溪水边。小慧思发现自己篓子里才半篓猪草，比小山树少了一半多，心里梗塞着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溪里的水很清澈，汩汩地流着，小山树和小慧思坐在溪旁的一块岩石上，把小腿伸进溪水里，让溪水冲刷脚上的泥巴；一边拍打着水花，一边嘻嘻地笑着。
　　“咦，莳田果。啊姐快看、那里一树好大的莳田果。”小山树不经意发现小溪上面的坡上有一树熟透了的莳田果，欢喜地对小慧思说。
　　“莳田果？”小慧思伸着小脑袋张望着。
　　“嗯，莳田果有蛮好吃的。走，啊姐摘莳田果吃去。”小山树从溪水里上来趿上旧解放鞋；小慧思也穿上了凉鞋跟着小山树往溪边坡上爬了去。
　　小山树撇开一根根刺条提醒小慧思别让刺给勾着了。
　　果然好一树莳田果，透红透红的一颗，像要滴出来了似的。小山树摘了几颗递给小慧思，小慧思冒起头丢一颗放进口里，酸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山树，慧思，你们在哪里呀？”不知什么时候，奶奶找上来了。
　　奶奶一边喊着一边沿溪边的小山路爬了上来。
　　“奶奶……”
　　“外婆……”
　　小山树小慧思听到声音同时从刺丛里伸出了小脑袋。
　　“哎呦，我还以为被山上的老虎叼走了啰，都晌午过后了还没回来。山树，你就晓得玩，又要你妈妈打你才是。”外婆走上来把小慧思抱了下去，一边责怪着小山树。
　　外婆一手抱着小慧思一手提着两篓猪草。
　　“外婆让我下去吧，我自己知道走嘛。”小慧思坚持要从外婆手里下来，当然，小小的她也知道不愿意累了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