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常在》栎苏生

49、四十九 间隙

　　卫缉熙一觉醒来，萧晏已去上朝了。

　　她揉揉眼睛，昨夜竟在这太极殿内睡得颇为实沉，她也有几分佩服自己。

　　因这不是第一次睡在如云殿，她亦没了上一次的紧张惶恐，反而放松了心态，慢慢的环顾四周。

　　萧晏的寝殿以黑色为主调，间或垂坠红色的帷幔，正如萧晏其人,看似如山般沉稳刚毅，内里却是热潮澎湃。

　　门口传来声响，她抬眼望去，是上次伺候过她的宫女若水一行，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不再扭捏，对她们抱以微笑。

　　若水带着宫女们给她行了礼，起身道“娘娘，皇上已向兴庆宫传了旨，免了您今日的晨省。”

　　卫缉熙一愣，随即了然，她一再留宿太极殿，想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坦然面对，既然有了旨意，她也乐得一日轻松。

　　若水见她并无上次惊惶之意，也明白了几分，细心服侍起她洗漱、更衣，各位宫女各司其职，按步就班，气氛几分融洽。

　　头梳到一半，若水身侧的宫女亦如上次一般，捧出一盘头饰要卫缉熙挑选，卫缉熙扫了一眼，只觉都太过华贵花哨，一时拿不定主意。

　　忽然有人道“朕来。”

　　闻声，诸位宫女立即跪拜，卫缉熙也站起身来行礼，她望了眼窗外天色，道“皇上今日下朝有些早。”

　　跟在萧晏身后的关麓心里为前殿的各位朝臣哀叹一声，皇上一遇上这卫美人，便成了书里那些沉迷女色的昏君，只差没不上朝了，能不早么。

　　萧晏抿了抿唇“朕回来陪你用早膳。”

　　诸位宫女从未见过君王这般温柔多情模样，委实有些难以置信，好在训练有素，没有将惊愕溢于言表。

　　萧晏已走过来，看了看那宫女托盘里的诸多饰品，摇头道“色泽艳俗，朕也选不出。”他朝关麓道“去朕的库房里挑些好的，朕与美人边用膳边等。”

　　说罢，拉过卫缉熙道“我们先用膳。”

　　卫缉熙为难道“皇上，嫔妾的头发未束，实在有失体统。”

　　萧晏竖眉道“此处就你与朕两人，何来体统之说？”他侧头对诸人道“退下”

　　眼见最后一位宫女退出殿门，萧晏上前一步揽过卫缉熙入怀道“你可想朕？”

　　卫缉熙也不敢挣扎，心觉皇上实在太过腻歪，有些承受不起，只能点头。

　　萧晏面上有些不满，手也并不安分，顺着她的袍子一路往下，卫缉熙忙伸手去抓他的手道“皇上，不是要用早膳吗？”

　　萧晏反捉住她的手亲上一口“嗯，你便是朕的早膳。”

　　卫缉熙不由红了面孔，眼见萧晏已伸手解她外袍，只好道“皇上，嫔妾有些饿了。”

　　萧晏狐疑的扫她一眼“当真？”

　　卫缉熙赶紧道“昨夜千秋宴上嫔妾用得少了，方才便觉有些气虚。”

　　萧晏这才放过了她，拉着她往前殿去了。

　　桌案上已摆好了各式糕点、米粥和碟菜，萧晏边走边道“朕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荷叶粥与凤尾糕，还有酱莲藕，你可多用一些。”

　　卫缉熙委实一愣，下意识道“皇上如何得知嫔妾喜好？”
　　萧晏被她问得一怔，回头看着她笑道“朕就不能问问你心腹宫女？”说着，示意她赶紧坐下。

　　卫缉熙依言坐下，心中却颇感疑惑，别的几样还好说，但那凤尾糕的用料稀奇，做法极其复杂，只有宫里宴会时才可能吃到，如云殿里根本无人做过，也从未吃过，如云如月应无处得知才是。

　　萧晏已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凤尾糕道“快吃罢，凉了就不好吃了。”

　　用完膳，萧晏道“朕让关麓去御衣坊给你和萧奂做了几身衣服，祭祖时穿。”

　　关麓在旁道“启禀皇上，衣服已做好了，稍后奴才派人便送到如云殿去。”

　　见卫辑熙抬眼看他，萧晏笑了笑“若不喜欢款式花色，尽可告诉朕，朕让他们改。”

　　。。。。。。

　　从太极殿出来已快接近午时，若不是前殿还有朝臣在等，萧晏未必能这么容易放卫辑熙出来。她坐上了嫔妃面圣专用的软轿，那软轿上铺了黑色流纱，被风一吹立即轻轻飘舞，实在有些招摇，软轿晃晃悠悠，她坐在上面也有些心不在焉。

　　软轿行至长巷深处，卫辑熙恍然听到有人喊她，低头一看，竟是董宝林与其宫女灵犀，两人正站在墙根处仰头望着她。

　　她这才回过神道“董宝林”定睛一看，原来已来到辰香殿的巷口。

　　董宝林的神色颇为惊愕，又渐渐转为惊喜，行礼道“美人娘娘是从太极殿来吗？”

　　见卫缉熙点头，董宝林又道“美人娘娘可要进辰香殿里坐坐？”见卫缉熙面上有些迟疑，她又补道“这几日杜妹妹颇有起色，分外惦念美人娘娘。”

　　这么一来，卫缉熙倒也不好推脱，下了软轿。

　　董宝林迎上去道“不知为何，只觉美人娘娘今日容光焕发、妍姿艳质，看起来格外动人。”
　　卫辑熙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一同走进殿内，一个小宫女正在伺候杜婉若喝药，许是药苦，杜婉若正微皱着眉头，但面色却比上次好了太多，她抬眼见了卫缉熙，立即面露惊喜之色，道“姐姐来了。”忙放下药碗，坐起身体道“快过来坐”。

　　卫缉熙上前道“妹妹可好些了？”

　　杜婉若道“此次的药确有效果，妹妹已觉好了许多。”

　　“如此甚好，望妹妹快快好起来。”卫辑熙拍了拍她的手背。

　　杜婉若吐了口气，打量了卫辑熙一番道“姐姐今日气色真好。”目光落到望着卫辑熙头上的发簪上“衬得这头上的发簪也格外雅致精巧。”

　　董宝林也扭头去看那发簪，琢磨道“这发簪通体碧绿，又隐隐透着蓝色，难道是北方延边所产
　　的碧蓝玉所制？”

　　她忍不住凑近端详一番，掩唇惊道“果真是稀世珍品碧蓝玉！天可怜见，竟让我今生有幸得见！”言语着实有些夸张。

　　她望着卫辑熙笑道“美人娘娘，此物乃是皇上所赠罢。”

　　见董宝林如此笃定，卫辑熙只好点头，董宝林又道“皇上对美人娘娘当真怜惜。”

　　一旁杜婉若不明所以的接道“董姐姐所言，为何妹妹一句也听不懂。”

　　董宝林回道“妹妹有所不知，近日皇上颇为宠爱美人娘娘，适才美人娘娘方从太极殿回来，今日皇上还下旨免了美人的晨省呢。”

　　杜婉若神色微变，道“哦，是吗？”

　　董宝林恍然未觉，对着杜婉若笑道“妹妹不知，为此把冯从容等人气得，阴阳怪气的说了好些话，好在皇后娘娘未曾放在心上。”

　　杜婉若望着卫辑熙道“姐姐终于听了我的话，开始为二皇子打算了么？”

　　见她这般，卫缉熙本想对她解释一二，但转念一想，解释也无用，还不如随她去了，便道“是了，妹妹当日说得极是。”

　　董宝林在旁道“如今美人颇得圣喜，妹妹你也应快好起来才是，以后在这后宫里才好彼此照应。”

　　杜婉若露出个乖顺的笑容道“姐姐说得极是。”

　　坐了一阵，卫辑熙起身要走，董宝林便去送她。

　　杜婉若又端起刚才未喝完的药喝了起来，岂料只喝了一口，便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嗽久久不止，竟咳出了眼泪。。。。

　　这边，萧慎带着沉喜垂头丧气的回到了皇子所，沉喜也不知他与皇后说了些什么，只看他面色也知谈得颇不愉快，也不敢问，只能静静的为他斟了一杯茶。

　　萧慎刚刚坐下，一小宫监捧着个食盒迎上前道“大皇子殿下，这是如云殿派人送来的糕点。”

　　萧慎一愣，望着那熟悉的糕点盒子，耳边却响起皇后所言“你当那卫美人当真温柔可亲么，她如今善待你，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她在乎的只有萧奂，你莫要中了她的计。”

　　“这后宫里的女人，怎么可能对别人的孩子付出真心。”

　　当时皇后的面容因激动而扭曲，言辞激烈得仿佛变了一个人，萧慎不想再想，却又不得不想，许久后，他才叹了口气，指了指食盒道“沉喜，你把这个拿去分了罢。”

　　“大皇子殿下？”沉喜一愣，委实不知他是何意，明明这大皇子特别喜欢吃这如云殿中的糕点，每次一有糕点送来别说分与旁人，几乎当日就会吃完，怎么今日竟不吃了，还要他拿去给人。

　　萧慎背转过身道“快些拿走，把食盒清理干净送回来。”他顿了顿道“但不可让二皇子看见。”

　　“以后若如云殿还有糕点送来，不必再告诉本宫，你处置了便是。”

　　“是。”沉喜上前提起食盒往外走去，萧慎回过头来，看着那食盒随他步伐摆动，想起卫辑熙笑意盈盈的面孔，用力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