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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火誓 殿下你真是 ...

  •   夜未过半,宫城之中仍是混乱一片。
      趁着这急乱之时,身披黑色斗篷的秦浣,步履匆忙地躲过夜巡的侍卫,悄悄地经万佛阁后一秘径,潜出宫去。

      宫外早已备好了一匹黑马,秦浣毫不犹豫的翻身而上,扬鞭策马飞速往那城中石榴坊的方向去了。

      昔日纸醉金迷,繁华一时的石榴坊,几日前因绯月之事,被秦骏下令抢砸殆尽,坊中的男男女女也早已不知逃窜到何处去了,此刻只剩空空荡荡一座画楼。

      但秦浣知道,这还不够。

      秦骏出事,吉王必定拼劲全力查找近来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和事,也必定会查到这石榴坊。尽管坊中线人在珑颜与赵擎烽的安排下,躲藏的十分严密,但只要这石榴坊还在,吉王便一定还能查出些什么。

      所以,必须彻底毁掉它。

      秦浣在后巷角门处下了马,趁着四下无人,迅速溜入到了石榴坊中。
      此时,原本应被秦骏的手下砸得一片狼藉的画楼中,却每隔几丈就整齐的摆着几个酒坛。

      秦浣伸手掀开酒坛上的封纸,轻轻一嗅,确定里面装的并不是酒液,而是极易燃的煤油。
      这本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需在秦骏出事后,派人将这些煤油坛打破,而后再放一把火,便可将这石榴坊烧得干干净净。

      只是——秦浣站在那油坛前,他此刻只要稍一停顿,眼前便会浮现出刚刚在殿上,利剑穿过赵擎烽的后背的场景。

      那一刻他几乎已经抬脚,想要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但赵擎烽却用那样的眼神,告诉着他不可以,不要过来……
      不是这样的,他们的计划原本不是这样的……

      一股郁气在秦浣的胸口乱闯乱撞,他不禁从周围的地面上拾起一根断掉的桌腿,狠狠地砸向最近的煤油坛。

      “哗啦”一声,油坛碎裂,里面的煤油涌流而出,浸透了周围散落的幔帐,秦浣后退几步,自虐一般回忆着那日文鸿苑竹窗前,与赵擎烽订下的每一步。

      ——在宫中散播鬼闻,刺激秦骏越发在意自己的太子之位。

      又是几个油坛被秦浣大力敲破,空气中渐渐也染上了呛人的气味。

      ——派绯月引秦骏上钩,暗中用药使他情绪越来越暴躁。

      眼前油坛几乎被秦浣全部敲碎,紧握棍手掌也磨出了血痕,他却并不停手,反而径直走向二楼。

      ——借李徽之力将绯月送入宫中,假造出那位“有孕”的朱贵人。

      又是一阵碎裂之声,秦浣丢掉了棍子,徒手将一个个油坛扔到地上摔碎。

      ——趁秦骏神志不清之时,令他与绯月当众相见,下最后一剂猛药,将他彻底逼疯,行凶殿上。

      秦浣终于累了,喘着气却仍不肯停下,使劲将更多的物品扫落到煤油中。

      ——最后,抓住时机,让赵擎烽当着吉王的面,救下秦骏。

      救下秦骏而已……秦浣依靠在倾斜的红柱边,木木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原本他们商议的只是救下秦骏而已,赵擎烽却……!

      秦浣不知道亲眼看到那一剑刺中赵擎烽时,他到底又多么震惊,多么恐惧,甚至前世鸩酒入喉,毒侵五脏之痛都及不上那时的万一。可赵擎烽的眼神却在告诉他,他不能动,也不能叫,只能站在人群之外,装作一个漠然的围观者,看着他最爱的人,利刃加身。

      再后来,秦骏被赵擎烽打晕了,宫人们一拥而上将那二人送去医治。
      而秦浣却依旧只能站在原地,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终于忍不了了,抢下了火烧石榴坊这一步,亲自出宫,在这一片注定被毁的空楼中发泄着心中的哀惧。

      一点火星落下,顷刻间便蔓延开来,秦浣避开越来越旺盛的大火,跌撞着跑到坊外,等他再次回身时,盛极一时的石榴坊已然彻底化为了一片火海。

      石榴坊被毁,吉王必定起疑,而这份疑心却并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试问谁是这世上最希望秦骏出事的人?

      这一点疑心便会如他刚刚抛下的那点星火一样,将吉王对何无顷那所剩无几的信任烧得干干净净。

      这最后一件事,他终于做完了。

      秦浣感觉自己累极了,再不去看那片火海,而是扶着被大火灼烤得烫手的墙壁,一步步的走向他骑来的马匹。

      拽住缰绳,想要如来时那般翻身上马,却发觉自己手上疼得厉害,好不容易咬牙忍住,可不想腿上骤然失了力气,眼看着就要衰落在地时,却被人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灼热的火风扑在面上,却不及身后怀抱的一分温度。

      良久,秦浣转过头,看着那人被火光映亮了的侧脸。然后慢慢地抬起胳膊,用破损的手掌,轻轻地抚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赵擎烽一手抱着秦浣,一手牵着黑马,趁着救火的军巡铺赶来之前,拐进了更为隐蔽的小巷中:“德多说殿下没回去,我就猜想你应该是来这里了。”

      又是一阵沉默,赵擎烽知道今日之事是自己隐瞒秦浣擅自所为,难免心虚些:“我……我当时有分寸的,那伤并不怎么要紧。”

      “赵擎烽,”秦浣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却带了质问的意味:“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了?”
      赵擎烽听后垂下了眼眸,他想要解释,吉王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唯有溅上那些真血,才更易取得他的信任。

      但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从一开始,他能想到的事情,秦浣必然也能想得到。

      秦浣宁可日后多绕一点弯路,也不愿让他受伤。
      而他却辜负了这份心意。

      “对不起。”赵擎烽最终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吻着他的额头,说出最无力的道歉。

      “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秦浣又一遍的重复道,徒然抓住对方的衣领。

      “若你将我奉为主君,那今日之事我合该高兴,合该重重的赏谢你!”
      “若你视我为爱人,那今日之事,你要我如何自处……”

      秦浣的手却又无力的垂下了,而赵擎烽的衣襟上也留下了他掌中的血渍:“是君臣,那便从此撂了手,你忠于我,我信于你,清清白白各归各处——”

      后面的话被赵擎烽结结实实的堵了回去,远处的火光粗暴地撕裂了黑寂的夜空,而唇舌之间的缠绵却又是那样温柔地舔舐着彼此心上的裂痕。

      “我不要做什么君臣,什么清清白白各归各处,统统都不要!”赵擎烽用力咬了一下秦浣的下唇,像是发泄着对刚刚那句话的不满。而片刻之后,却又更加温柔,更加坚定:“这件事是我错了,随你打骂惩罚我都认了。”

      “我赵擎烽对天立誓,从今日起对秦浣所说的之言字字皆真,句句皆实,此生此世再不相瞒,若违此誓,愿身坠阿鼻,永受烈刑。”

      秦浣静静地听着,如此毒誓他却并没有制止,而是等到赵擎烽说完后,才如他一般举起右手:“我秦浣对天立誓,从今日起对赵擎烽所说之言字字无疑,句句唯信……若有一日为君所欺,愿
      同坠阿鼻,共受烈刑。”

      赵擎烽久久惊愣无言,而后将秦浣深深地揉入怀中,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比任何一次都要深挚。

      “殿下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火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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