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兰》asiki月伦

1、上马问仙途 奇

　　奇兰，字无夜，永恒之光，不熄之火。
　　冬日六出花飘之夜，是奇兰生辰。这一日，奇兰二十又二岁，决定离开大元帝国。
　　这片国度并没有什么仙人神话的传说。奇兰信奉无神论，但又冥冥之中有所希冀。他决定去一趟万鸟殿——传说中的修仙人圣地。
　　至于大元国，这里已经是奇兰没有任何牵挂的所在。从年少离家一开始的恐慌情绪走出来，偶尔会思念一下家里的人事物。再到后来，已经不甚在意。这一年，奇兰已经是一个青年，但此刻奇家人都死去了。对于奇家覆灭，他除去惆怅，要说再多的情感，想来是没有的了。十二岁被迫除名而离家，再回到京城已经是十年后，回来也只是为了替他们办一场丧事。一尽最后的心意。
　　奇兰离开时，只带上自小跟随他的枣红马。哦，还有那把深蓝死前留下的刀。
　　离开前，他最后去了南边境萧睢新河的下游。看看曾经的边境城区，双堆集城——如今的骨头集城。深蓝屠城，名扬四海，恶鬼之名当今无二。
　　“此地是否真的有冤魂？”奇兰自言自语，在空无一人的城镇里，声音回荡不绝。阴森可怖的夜色伴随一个人，孤寂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把刀，是钝刀。奇兰路上观赏着这柄刀，一半月白浅浅一半玄光熠熠。虽美，无用——从奇兰拿它砍一棵树，却连树皮都没蹭破这一点得出的结论。
　　行到半夜，路见一片河水。奇兰正准备牵马去河边喝水，忽见一个绮丽少年蹲在水边，对影自照。奇兰有些惊诧谁家的孩子这么不知事，大呼：“少年，小心落水！”
　　一身锦衣的少年起身转过头来。只见，眉目如画，肤白若雪，一点朱红。少年发梢随风飘扬，眉睫轻颤，把目光投来：“嘻，你的刀很好！很好！”
　　霎时，一道刺眼亮白光线乍然闪现。
　　奇兰迅速抬手遮了遮，再看时，夜色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奇兰太在意，只是偶尔想起，也会以为是梦。
　　奇兰向着北部大陆进发，一匹马，一把没什么用处的刀。
　　“马儿啊，圣山上，有人吗？”奇兰自言自语，一边站在河水一头给枣红马洗澡。出来了半年，还没有到北部，更别说北部纵横山脉，至于圣山啊，万鸟殿什么的，还远着呢！
　　奇兰是无神论者，这是他自己相信的事实。一个无神论者踏上求仙路途，画风本就诡异至极。奇兰表示要稳住自己淡定的人设，毫不动摇。
　　奇兰无夜是个可怜的清醒人。不图一醉不图一乐。
　　一路高歌向北进发。
　　奇兰初涉江湖，白目得很。
　　比如有一个女子冲他兴高采烈的跑来时，他就只是感叹了一下原来俗世女子也如此大胆奔放。没有多想别的。
　　“年轻人，你很有潜力啊！”女子眉飞色舞，大声道：“要拜师吗？”
　　奇兰听了许久，终没有答应。
　　女子自称是阴阳术士。死皮赖脸的不肯放过他。
　　竟然有这种人！奇兰惊呆，斯斯文文的拉开女子扒拉着他的手，轻声道：“姑凉，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还请自重自爱。”
　　“咦？”女子花容失色，惊道：“你这口音，莫不是大元国人士？”
　　奇兰见女子目露异色，甚是不解，问到：“如何？我确实来自大元。”
　　“大元国乃鬼道也，不信神佛六道。”女子正色说：“年青人，虽然你很好，但是我阴阳术界还是遵从规矩的。恕我无理，回见。”
　　“姑凉，别走！”
　　“不要拦我，我要走。”
　　“你刚刚还说收我为徒。”
　　“别开玩笑了，没有人会收大元国的人。”
　　“我请客。”
　　“你怎么知道我没银钱了？好吧……不过我不收徒弟啊！”
　　角色互换，奇兰死皮赖脸的留下了女子。女子自称火焰仙。
　　奇兰笑眯眯的看了看他，伸手就要把他面前的猪肘子拿开。
　　“诶诶诶！别，放下！”女子一把护住，警惕的看着奇兰说：“我名谌玉，号火焰仙。你别想了，大元国真的没有人会接受的。”
　　我是无神论者啊！本来就不信，这是什么节奏。鉴于奇兰包了谌玉一路食宿，两人相处得不错。当然，也没有什么拜师情节。
　　原本也只是想到处游走，散散心，顺道去寻那传言中他的胞弟——虽然事情诡谲多变，听说死了个叫深蓝的——但奇兰真不知道深蓝是不是他弟弟，或者他有弟弟吗？深蓝死了，是真的假的？
　　奇兰甩了甩头发，不知道不知道。
　　现在，还多了一个疑问，世间有修仙人吗？奇兰看着街上心下暗想，谌玉不会飞吗？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道身型纤瘦的女子身影，身法轻盈的越上马背。
　　奇兰愣住，有生之年不料遭遇这等境况，气急败坏的大喊：“谌玉——”
　　“不要介意，我只是借马，日后会还你的！回见啦！”谌玉嬉笑道。
　　奇兰追了几步又停下，拼尽全力大喊：“你给我停下！听见没有！”
　　一瞬间人影早已不见，白说了一通，人又追不上马，奇兰无奈放弃。
　　奇兰又回到独身上路的样子。奇兰叹气：“还没有了马！”
　　路上，经过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地方。走到北部境界时，奇兰已经身无分文，眼界开阔了不少——原来只有大元国没有修仙传说，其他诸国都有各自的圣山，北部圣山只是其中之一。至于为什么，奇兰暂时没有时间思考。他急需要一份工作赚钱。
　　书摊前，奇兰对书贩子笑笑，道：“请问师傅要故事吗？朝堂小道消息、花楼趣事、江湖新闻、山林奇谈，应有尽有。”
　　名叫吕大虾的书贩看他接连写下三本书，一边看，越看越有味道：“不错不错。”
　　“那请问？”
　　吕大虾做了个手势，说：“这样，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卖书，你三我七。”
　　“不了，小生还有要是。就按市价，一本给我二十文铜钱。”
　　“诶！我还要自出纸钱。”
　　“一个好故事，可以卖出高价。不贵的。”奇兰顿了一下，说：“我可是要写五个故事才能得你一吊钱，算得上力气活了。码头工人的价都不止这个。”
　　“好了好了，就说定了。”
　　奇兰在书贩子家中留宿几日，省下些住宿费。一连几天不停，得了一贯钱，为了这一两银子费了肚子里大半的墨水写这些故事。
　　吕大虾留他帮忙卖书，给工钱。
　　吕大虾还请了个帮手，这几天书卖得很火。
　　“无休无止的夸耀，难负这等盛名时，就要小心楼会塌。例如两年前隔壁那个大元国的奇家。”吕大虾指了指书上：“作者是张二，主角是李四，观者是王八。咦！”
　　一旁帮忙的邻家小子大笑：“吕大虾，你飘了啊！别不是傻了？”
　　“什么大虾，是吕大侠！”
　　文字交流让人有思考问题的时间，面对面时却有相顾无言的尴尬。奇兰坐在摊子边顺手翻看吕大先生的书籍，道：“吕先生居然知道远在南部的大元国都发生的事？”
　　“诶！奇家和你一个姓啊！听说他家那两位主子，啧。”吕大虾重重又说，“啧啧，那叫一个惨字。”
　　奇兰笑，继而道：“我一个普通人……”
　　吕大虾面露疑色，语气古怪的道：“普通人吗？你？诚然，你并没有大人物相，面目不可怖、不可憎，但是着实令人不快！”
　　呵呵笑了声，奇兰笑意更甚：“那是兰的不是了，竟然生着一张如此让先生反感的脸。”
　　“哼哼！得了吧！大元国的家伙你就死心吧，没有人会收你的。”吕大虾哼了几声，得意洋洋的说：“只有鬼物会奉大元国子民为圭臬，其余修仙族氏皆视大元国为草芥。”
　　“为何？”
　　“不告诉你。”
　　奇兰离开后，一路向北行。一边思考路上听到的消息的真假性、可信度。五五开吧！奇兰想，没有理由否定，但我是无神论者。他强任他强，我自有他方。
　　花有四君，兰花有“花中之王”的盛誉。故而，美人美景，千颜万貌，任他风姿绰绝，使万花失色，也不能让玉兰色落下风。奇兰，奇兰无叶，无须新绿为衬，独开一枝傲世芳华。
　　总之，奇兰自信满满，牵着新得来的马匹，走进了圣山。
　　在圣山里并没有遇见话本小说里的妖魔鬼怪。奇兰穿过圣山，愣是走到了另一头。
　　“半个人影都没有遇见。”奇兰摇了摇头，暗笑自己被迷了眼，哪里就有什么鬼怪，亏得他还兴致勃勃的从南奔至北地，穿过了一片山脉。“罢了，就当做历练了！”
　　回去吧，回去了。
　　但心底一个声音，却催促着他双脚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奇兰牵着马，穿过一片林子。
　　一个面目艳绝惊艳时光的少年静静的坐在那里，一挂秋千吱吱呀呀的摇。
　　似乎耳边有声音说去抓住他。奇兰有这种想法，因为这个少年正是那次河边看见的那位。
　　绮丽夺目，这是第二次见面，奇兰仍然被惊艳到，不仅仅是面貌还有不可言说的出尘气质。当然，这要先说明，兰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少年似乎看到了他，面带微笑：“嘿，那边那朵兰花，你来问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