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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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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炸裂在耳畔的一声惊雷,许亭晚被惊得忙往后仰去,以手撑墙头,才让自己没从这高墙上摔下。
她颤巍巍地望向欹靠另一边墙头的男子,惊异地双眸睖睁。
“王王王王爷……”嘴唇颤了又缠,许亭晚才终于将这一声唤出。
那男子只懒懒披了白色中衣,微敞了两截锁骨,领口最低处覆了阴翳,将他胸膛的纹理半显出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许亭晚顾不得行迹败露,一边装作害怕地往后退,一边“不经意”地往墙后仰去。
“啊——”她一声惊叫,一脚踩空后坠了下去。
风声从耳边簌簌而过,就在许亭晚以为自己会成功逃出王府时,手腕却猛然被扣住。
许亭晚半悬空中,错愕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他竟是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将她给拉住了。
许亭晚定定地对上他眼眸,讷讷道:“王、王爷,小人这条命……不值得你救……”
所以,放开她罢。
可成王殿下却并不这么做。
扣住她手的指,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是拢了拢。
手腕将要脱臼,许亭晚咬咬牙,胆肥地探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一掌拍在他手背。
对方岿然不动。
许亭晚看了看那面色如常的男子,彻底豁出去了。
这一次,她那只手竟是直接作爪状,抓破了他手背。
“你放开我!”她近乎发狂地抓他手,挣扎着。
却不料下一刻,他竟是就着两人相握的手,直接将许亭晚给提了起来。
转瞬间,她就被他扣在怀中,愣怔得一动不动。
“去哪?”再一次的,他问出了这句话。
方才已经碰了虎须,许亭晚此刻再认怂,根本就毫无意义。
所以她未做任何考虑,就伸手推了他一把。
使的劲儿过大,许亭晚挣脱他桎梏后,竟是往后一仰,从高墙上跌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躺平在地面,许亭晚看着墙头上,那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男子,登时头皮发麻,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落荒而逃。
跑远的时候,她回首看了一眼。
成王府的墙头之上,男子负手身后,长身玉立。
身后的月照之下,若临风玉树。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就任她离开。
许亭晚又惊又疑,但还是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本想径直去往顾府的,可天色已晚,城中宵禁将至。
无奈之下,她便将回顾府的计划往后推了推,先住进了客栈。
小二走在前面为她带路,弯弯绕绕地爬过楼梯,就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小二临行前,对她说:“如果客官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小店会尽力满足客官您的需求的!”
“好。”坐在圈椅上的许亭晚微笑颔首,目送他离开。
就在小二退出去,将门阖上时,许亭晚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不满。
她将手覆在瘪瘪的小腹上,叹。
折腾了这么久,她还没吃饭呢。
于是乎,她起身行到门口,准备去追那小二。
她在走道上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从走道另一边行来的人来不及避开她,就被她撞了上来。
许亭晚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幸得那人眼疾手快地拖住她,才让她免于这一摔。
许亭晚惊魂未定,垂首时的视线正落在托她手臂的那角雪白衣袂上。
绣云纹,染流光,奢华得内敛。
她愣愣地循广袖往上看去,正对上一双温润若三月春水的眼眸。
男子嘴角噙笑,问:“你没事罢?”
他浅浅一笑,俊朗得生动。
许亭晚打量着他面容,只觉自己见到了天边流云、月下乱琼,明朗又清润。
她连是摆首,而后扶他手臂站稳,欠身致歉:“刚刚……对不住了,还有,谢谢。”
男子稍退半步,微笑摆首,道:“无碍的,以后小心便是。”
说完,便再不顾她,错她肩膀而过。
感受着身侧清风的拂过,许亭晚抬首望去,正看见那男子叩开她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一抹雪白没入门扉,她心里渐生了几分怪异感。
她总觉得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此时,肚子的再一次不满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安抚似的摸摸肚子,扶栏杆下楼,找小二去了。
叫了两个小菜,许亭晚慢悠悠地吃完,填饱了肚子。
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出声。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从云姐姐出事之后,她一直都在逃难当中。
顾秦氏的人要抓她,那些黑衣人要抓她,甚至到如今,她还惹下了成王爷。
不过成王为天潢贵胄,应当不会记她这个小人物的仇罢,不然,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这般想着,压在许亭晚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也像是轻了不少。
她拍了拍滞闷的心口处,倦极地阖了眼。
可她的手骤然停住,眸子也惊诧睁开。
云姐姐给她的香囊呢?
许亭晚惊慌失措地在身上摩挲着,从内衬到袖口,她甚至将鞋都脱下来了,也没找到那香囊踪迹。
“到底在哪儿呢?”她着急得眼睛发酸,就在泪雾覆眼时,方才在门口的那一幕。
所以香囊会不会是在外边掉了?
许亭晚想着,就开门走到外边。
但从楼上找到了楼下,她也没寻到那香囊的半分踪迹。
再上楼时,她几乎是拖着脚步走的。
那可是云姐姐留给她的东西……
她弄丢了,可怎么办?
迈上最后一级阶梯,许亭晚扶在栏杆上,眼睫垂下一片落寞。
咬了咬下唇,她抱了最后一丝希望,敲响了那白衣男子的房门。
门扉启开,她颔首而立,出声若蚊讷:“我刚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所以深夜叨扰公子,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这六年来,她始终跟着云依蘅东躲西藏,所以她以往的飞扬被磨灭,只剩了内向。
男子清雅如玉,听她这般说道,禁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笑来:“外边风凉,小郎君进来说罢。”
说着,就侧身为她让开一道。
许亭晚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根也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男子还从未见过像这么易红脸的,侧首唤随从斟茶的声音里笑意愈浓。
“那东西,到底是何模样?”他将斟好的茶轻放在她身前,问。
许亭晚低垂脑袋,瓮声瓮气地为他描述:“是一个香囊,上边绣了蝴蝶兰花……”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男子凝神侧耳,才终于清晰闻得。
听她描述完,他似是遗憾地一摆首,答道:“着实抱歉,这东西我未曾见到过。”
他话音落下的那刻,许亭晚心底的唯一一丝希望也被消磨。
她眼睫轻颤,就要泪盈于睫。
“不过我可以让人帮你找。”男子紧接着补充。
她刚刚只是一个人去找的,难免有些地方遗漏。
为他的这句话,许亭晚欣悦抬首,在对上那人的温润眸子时,又赧然垂首下去,深深一鞠:“那就多谢公子了。”
男子抬手,示意她起。
“举手之劳。”说着,他又让随从吩咐下去,四下散开,帮许亭晚去找了。
许亭晚终是抬起头来,与那男子不经意对视。
他眼眸温若暖玉,清润漂亮,又时时噙笑,流转出春雨濛濛般的温和。
只一眼,她便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你似乎……很怕我?”那男子的声音也像是细雨淅沥打在荷叶般,好听异常。
许亭晚咬了咬下唇,连是摆首,声如蚊讷:“没有……”
男子倒也没再这件事上追问下去。
他拿起杯盏浅酌一口,问:“在下姓俞,敢问小郎君如何称呼?”
“我姓许,名庭。”这个化名她用了多年,所以想也不多想,就答了出来。
她搅动手下衣摆,在这样的静谧下,纷乱的心也渐渐平定了下来。
慢慢地,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探对面的男子。
此时,他正垂首倒茶,愈显得他眉眼清润。
茶满,他广袖若流云拂过,又为她斟了一盏。
分明没抬头看她,却察觉了她视线,扬唇一笑,问:“许公子这样看着在下,可是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
许亭晚一惊,忙收回了视线,连连摆首。
而后,她瓮声瓮气解释道:“只是我觉得,公子似有几分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说着,她又扬起了眼睫,悄悄地将目光向他探去。
闻她一言,男子徐徐掀眸,向她看来。
目光相汇的刹那,许亭晚登时就想了起来。
白日里,她躲避顾秦氏的人逃到酒楼里去,撞上的那男子,就是他。
许亭晚不禁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
那男子察觉她认出自己来,轻轻放好手中提壶,对她浅浅一笑。
“没想到,又在这里与许公子相见了。”男子嘴角噙笑,对她颔首说道。
认出了眼前人,许亭晚对他的感激愈甚。
她起身,对他深深一鞠。
“公子对我的恩情,我永记于心,若公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当涌泉相报。”
“相逢即是缘,许公子不必如此客气。”男子如是说道。
在她的示意下,许亭晚又坐回了他对面。
“不过现下,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许公子。”见她落座于对面,男子敛了几分笑意,说。
“俞公子尽管开口。”许亭晚对他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是外地人,此番来京,是想接我妹妹回家。我妹妹已经嫁人,我知道她在夫家过得不好。我不忍见她在异地受苦,若我不顾她夫家阻拦,强行将她带走,将如何?”男子清润的眼眸里似染了几分神伤,怅然难化。
许亭晚禁不住一叹:“若她愿意,又何顾他人看法?况且,什么也比不得亲人的幸福重要。”
许亭晚说得在理,而男子的唇边,又浮现起初时浅笑。
正当他向许亭晚致谢时,出去寻找香囊的随从回来了。
“公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