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记》小呀小二郎

14、第14章 我偏要抗争

　　我的身子慢慢下坠，沉重得无法动弹，睡梦中刀光剑影逼得我喘息连连，我大叫着惊醒过来。

　　婆婆赶紧来到我的床边，扶住我说道：“你醒啦！”我看着陌生的床帏，问道：“这是哪里？”
　　婆婆叹了口气：“这是我的一个院子。”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褚青峰，忙问道：“褚青峰呢？他在哪儿？”婆婆默不作声。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使劲儿挣扎着跑出院子，朝着西边的山跑去。

　　到了山脚下，我发了疯一样在山林里穿梭，冷飕飕的风呼呼地从脸上刮过，脚底也被山里的石头硌得生疼。“褚青峰……褚青峰……”我大喊，山谷里飘荡着我的回声，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我扶着身旁的树大哭起来，心底悲凉一片。

　　极目四望，天地间阴沉晦暗，我茫茫然站在树林里不知所措，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正当我昏昏然之际，婆婆来到我跟前。我看着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婆婆脱下外衣给我穿上，背起我顺着山坡走上去。我靠在婆婆背上，什么都不愿意想，只觉得一路颠簸，想靠一靠这短暂的温暖。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入夜渐凉，小飞娥扑到烛火边，偶尔有噼噼啪啪的声响。我坐起来喊了几声婆婆，婆婆端着一碗粥过来了，她坐在我旁边，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我的手，喂了我几口粥喝。

　　婆婆看我面无血色，让我转过身给我运功疗伤，绵绵不绝的内力通过手掌传来，我感到周身说不出的温暖畅快。过了不知多久，婆婆让我躺下休息，我对婆婆说：“我不是在做梦吧……”婆婆边给我掖被角边说：“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养伤，一切日后再谈。”我点点头，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脑子里特别乱，我感到自己很弱小，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恨自己的无能，一时间想自己死了才好，一时间又想要为褚青峰报仇。终于，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我要变强！我要变强！我要变强！我要让所有人都不能摆布我，谁也不能夺走我的所爱！既然孤独是上天赐给我的命运，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偏要去抗争这样的命运！

　　第二日清早，我醒来去院子里，婆婆正在给菜浇水。我走过去帮婆婆打好水，又在地上撒了一些苞米，婆婆喂养的小鸡叽叽喳喳地挤过来争抢苞米吃。婆婆浇完菜地，坐在凳子上择菜，我蹲在她旁边问道：“婆婆，是你救了我吗？”

　　“嗯。”婆婆答道。

　　“婆婆的武功真厉害啊！”我感叹道。我坐到婆婆对面，帮她择菜。褚青峰又浮上心头，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总觉得凶多吉少。我鼻子一酸，又要掉下眼泪。

　　婆婆看我不说话，问道：“又伤心啦？”我默不作声。

　　婆婆又叹道：“我和你一般大时，丈夫被人害死了，几十年过去了，想起来还是心口疼啊……”
　　我第一次听婆婆说起她的身世，好奇问道：“婆婆的丈夫怎么会被人害死的？”

　　婆婆慢吞吞地说道：“我娘家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镖局世家，传到我爹这一辈，突然没了兄弟，我爹也只有我一个姑娘。爹把我嫁给了武行，我嫁过去还没有三年，武行全门被仇家毒害，我丈夫和孩子全没了……”

　　“想不到，婆婆的身世这么离奇……”我抓住婆婆的手问道：“婆婆，这些仇家为什么要害你们？”婆婆不回答。

　　我又问道：“婆婆是怎么躲过这一劫的？”婆婆叹了口气说：“那天我刚好回娘家了……”

　　我思忖婆婆能从蒙面老头手里把我救出来，武艺相当了得，便问道：“那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是我丈夫教我的。”

　　我点头说道：“婆婆的丈夫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婆婆难得露出了笑容，说道：“那是自然！”

　　想到婆婆的身世，又想到褚青峰，还有那群蒙着面要杀我的人，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处处险恶，而我根本无所依靠。以前的我多么浑浑噩噩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是顺势而为，从来不知道周遭环境如何，也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无论如何都要更好地活下去才是。

　　我看着婆婆，说道：“婆婆，你教我武功吧！”

　　婆婆停下手中的活儿：“怎么突然想要跟我学武？”

　　“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婆婆又择起菜来，缓缓道：“你资质不错，人也不坏……”我满心期待等着婆婆说下去，“可是我并不想传谁武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婆婆端起盛满青菜的簸箕回到堂屋里去了。我待在原地，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想通了，婆婆不愿意教我，我可以自己学啊！

　　自此晨昏交替，我开始昼夜练习，整个人像是新生了一样。这日午饭过后，我躺在院子里的竹藤椅上小憩了片刻，突然听到院墙外的树叶刷刷落下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瞧见几只麻雀在树上的鸟巢里打架。我一跃飞起，抓住一只麻雀，站到院墙上，其他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突然我听到婆婆的声音：“你干什么呢？赶紧下来！”

　　我转头看到婆婆在墙下怒气冲冲，说道：“我不！”

　　“你的伤才刚好……”婆婆说着，我假装跌倒，从墙上摔下来，“哎哟！”我大叫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婆婆赶紧飞奔过来接住我。我顺势一倒，等到挨近她身，便变换步法，立住身子，跟着使了一个掌法，从她身边擦过，婆婆愣了一下，立即闪避我的攻势。

　　我有意试探她功夫，出手迅疾，不断变换招式。婆婆轻跃腾挪，几招就化解了我的招式，我始终碰不到她半分。终于婆婆反守为攻，一招就攻到我近身，一手制住我，一手劈向我脖颈，我动弹不得，只能束手就擒。婆婆的身手果真是极好的，我暗自感叹。

　　我不服输，双脚变换脚位，一脚踢向她小腿，婆婆松开我，我跃上墙抽出两根柳条儿，扔给婆婆一条，以树枝作剑，与她相斗。我虽内力不足，但剑招没忘，婆婆也只在招式上与我较量，一成内力也不使。我招招攻婆婆要害，使出全套流星剑，婆婆不避不闪，正面接我招式，还处于上风。我勉力支撑，婆婆终于剑指我喉头，把我抵到墙上。

　　婆婆哈哈大笑道：“年轻人，你还嫩得很呐！”

　　“能败在婆婆这样的高手手下，是我三生有幸！哈哈！”我笑了起来。婆婆武艺如此高超，我感到自己又开了一层眼界，所以即使输了，心里还是欢喜得很。

　　婆婆点点头，说道：“我教你三招，看好了！”说着脚步飞旋，身子翻转，柳条儿在手中挥舞得刷刷作响。接着树枝轻轻点地，整个人腾空倒立，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柳条儿尖尖的枝头上，又翻转到空中，剑招愈发使得出神入化。我看得出神，心里暗暗叫好。

　　自此后，我向婆婆学了三招又三招，也学了新的的内功心法。见识了这么精妙的武艺，我如痴如醉，废寝忘食，愈加体会到了武术之道的博大精深。

　　暑去冬来，天气渐渐转凉。我一算日子，来到这小院已两月有余。跟着婆婆学了百来余招式，我渐渐看出这是一整套精妙无比的剑法，我越练越纯熟，招式上也愈加有天衣无缝之感，我信心倍增。

　　这日晚饭后，我央求婆婆和我切磋武艺，没想到不到几招就败下阵来，我大失所望，扔掉柳条儿蹲在地上闷闷不乐。

　　婆婆打趣我道：“怎么啦？这就不高兴了？”

　　我撅着嘴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是打不过你？”

　　“哈哈哈……”婆婆大笑，“傻姑娘，你怎么糊涂了？你虽然聪慧，但你才学了几年功夫？我可是有几十年的功力了！再说了，你才和几个人打过架？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婆在刀剑上夺回几十次命了！”

　　我脸一红，无话可说，我确实太自傲了。就这样我又踏实练了三个月，把婆婆教我的剑法练得熟练无比，还隔三差五求婆婆和我对战。慢慢地，我找到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仿佛手中的柳条儿、木柄、柴火棍……都化作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所向披靡。

　　这几个月，我日夜思索剑术剑道，婆婆常说我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想着想着，我脑海里清清楚楚地浮现六大门派的剑招，还有蒙面老者的一招一式。慢慢地，我似乎有了一些剑招上的灵感，不过一些稀奇的见所未见的招式却总是若隐若现，怎么也抓不住。我在院子里比比划划，时常婆婆叫我好几遍都听不到。

　　这日傍晚，凉风徐徐，我穿着婆婆给我新做的棉衣，在院子里揣摩剑法，招式总是零零散散，凑不齐一个完整的招式。婆婆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插手和我接了几招，我来不及思索，顺手使出脑海里浮现的招式，之前无法衔接的招式竟然连了起来，把婆婆逼退了几步。

　　婆婆停下手，问我道：“整天不见你正经练剑，在这里慢吞吞比划的是什么？”

　　我转头说道：“我在自创剑招！”

　　“嗬！自创剑招？”婆婆啧啧称奇，“刚刚你使的就是自己发明的？”

　　“是啊婆婆，如何？”

　　“倒有些意思，不过你这小鬼头剑法还没我好，竟然还想着自创剑法……”

　　“话不能这么说，剑法比我好的大有人在，比我聪明强壮的也大有人在，可是就算研究不出甚么精妙剑法，自娱自乐也可以啊！”

　　“哼！不信你能搞出什么名堂。”婆婆不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