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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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公子，不要这样。”
“乖，别怕，不疼的。”
第二天早上，李晏就被李骁尉拎起来，将一碗棕黑色，半透明，无比苦涩的中药灌进李晏嘴里。
李晏苦苦哀求，妄想逃过这一劫难，却仍然被李骁尉这个“大魔王”逼着喝药。一张苦瓜脸扭曲得皱在一起了。
喝完药后的李晏表示要一个人静静，李骁尉只好背着行李，先去牵马了。
李晏一个人在房里跟歪脖子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自己命有多苦，从小到大最怕喝药了，如今一朝发烧，还遇上李骁尉这个变态，逼着他喝那么苦的药，还不给放糖……
“喂!”一颗小石子从窗外扔了进来，刚好砸在李晏脚边。
李晏探头看去，是李骁尉背着行囊，牵着马儿在下面冲他招手。
“你谋杀啊!”李晏不满地冲他嚷嚷。
李骁尉顾念着他是病人，也没与他多计较，道：“该走了，记得把房钱付一下。”
李晏惊住了，问他：“你刚刚下去的时候没付房钱？”
“没啊。”李骁尉一脸地理所当然，“我身上带着的钱都给你看病抓药去了。现在哪还有钱？”
空气安静了很久。
李骁尉反应过来不对，问道：“你……不会是没带钱吧？”
“嗯。”
李骁尉：？？？你嗯什么？你再嗯一遍！！！
李晏又道：“我出来混江湖，压根没想这么多，况且每天付你十两黄金的保护费，已经没了……又不太方便跟家里要。所以……”
李骁尉：……你他妈早干嘛去了？昂？
“算了。”李骁尉叹了一口气，“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嗯？”李晏傻眼了。
“快点。”李骁尉做出接人的动作，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害羞。
这么高，摔下去不会死但一定会残吧。但李晏看着李骁尉，突然就感到很安心，觉得这个人一定能接住自己。
他抱着歪脖子，闭眼，纵身一跃。这一刻，好像除了风吹动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了。任自己像一片落叶一般，从高空中坠落，整个人直直地掉下去。最终，掉进了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中。
“你没事吧？”传来李骁尉的问候声。
两人靠得很近，连呼吸都是缠在一起的，心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动得很快。
天地之大，然而此刻，李晏只看到了李骁尉。
“咳咳，本少爷能有什么事。快走吧，不是还要赶路么。”
“你脸都红了。”
“那……那是晒的。今天太阳有点刺眼啊。”
“啊？我以为你烧还没退。”
“怎么可能？本少爷力壮如牛!”
“那你被雨一淋就发烧。”
“我，我那是水土不服!”
“行行行，你有理。反正我会陪在你身边，照顾好你的。”
“嗯……”李晏最后应的这声，音量如蚊子搬细小。
陪在我身边，照顾好我吗……
李骁尉跃上马，朝着李晏伸出手来：“我拉你。”
李晏看着眼前少年笑得阳光灿烂的眉眼，愣愣地把手放了上去：“好。”
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腾空而起，他就已经在马背上了。
“坐稳了。”李骁尉嘱咐他一声。
“驾!”一声历呵，马儿向前狂奔，前方路途有些颠簸，加上李晏没反应过来，重心不稳，差点掉下马。
一只手及时拉住了他，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不是告诉过你坐稳吗？”
“我……”李晏没有说下去，只是反手抱住李骁尉，道：“坐好了。”
李晏将头埋在李骁尉背上，淡淡地香味传来，他一点儿也不反感，还很喜欢。
李晏不禁沉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样，到底……爹，大哥，我可能……不能给咱家留后了。
他一直以为，李骁尉知道他没钱后会抛下他的，所以一直没敢告诉李骁尉这件事情。他不想被李骁尉抛弃，他很害怕，怕这些日子与李骁尉一同经历地这些都是假的，怕再也找不到对他这么好的人了。
可李骁尉没有，即使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没有对他发火，更没有抛下他，将他扔在着人生地不熟的城里。他们之间的情意，好像不止是一张合约，十两黄金。
李晏就这么搂着李骁尉，闻着这令他安心的味道，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前面李骁尉也感受到身后这人睡着了，搂着他的手快滑下来了，不禁柔和的笑了笑，嘴角的弧度都透露着温柔，他将李晏的手拉过来，紧紧地禁锢在自己腰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声轻骂道：“这只猪。”
那旅店的店主收到一张纸条，自然是李骁尉写的，上面写道：房钱未付，但我们二人断然不会赊账，请拿着此字条，去往温州李家取账。
那店主一脸深意：小少爷可算是找着了，东家和少东家都快急疯了呢……
小少爷旁边的人，如果没看错的话，就是那年少成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尉公子吧。听说这尉公子前不久才在武林大会上出了岔子，被人当成杀人凶手，好在最后找到证据，洗刷了冤屈。谁能想到，杀害喻清风喻公子的，会是他的亲兄长呢？
那边的林楠一觉醒来就发现跟他作对的那小子已经不在了，找店家一问，竟然已经走了。听店家的叙述，应当往燕州的方向走了。
是吗？燕州。
他就陪他好好玩玩的，让他认清事实，大楚，已经是林家的大楚了，现在由爹掌管，日后，可就由他掌管了。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还想跟他对着干？做梦!那他这个将来大楚的主子，就好好收拾他。一定要杀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楠叫来护卫，吩咐道：“去，查查那天那个小子，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来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
李晏与李骁尉快到燕州了，水已经淹起来了，都没了马儿的膝盖。
李骁尉神色严峻，这燕州比他想象的情况还要坏得多。他把李晏唤醒，让他抱着歪脖子，背着行李跟着他走。
他们走上一座大部分由高高的岩石组成的小山峰上。李骁尉将马儿安置好，因为地势较高，所以雨并未淹到这里，又因为山上大部分是岩石，所以并未被大雨冲垮。
李骁尉认真地对李晏说道：“我要下去查看情况，你是要乖乖待在这等我回来还是要跟我一起下去。”
“一起下去。”李晏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李骁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揉了揉他的头：“好。”
说罢，李骁尉便抱着李晏施展轻功一路下山。
李晏静静躺在李骁尉怀里，内心也很安宁。
李晏知道，此时的燕州有多危险，大雨淹城，流民逃亡，无数山石被暴雨冲夸，无数人群被埋葬在雨中泥沙里，生死只在片刻，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暴雨夺走人命的场景，耳边充斥着小孩子的哭声，妇人尖厉的惨叫声，少年少女嘶哑的喊闹声，男人粗犷的呼唤声。
生命真的很脆弱。
李晏从小身体不太好，爹和大哥根本不让他接触外物，家里富足，总以让他挥霍，从未见过这种，一条条人命就在眼前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也不能做。他不喜欢那样金丝雀一样的生活，安逸过头了，安逸得让人失了凌云壮志。于是他逃了出来，短短一个月，就见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李家吃过的苦还不及这个月以来的一半，也自己结识了许许多多的人，陌生人给予的温暖。他觉得很值得。
甚至，现如今还见到了如此惨烈的一幕，生死离别，只一眨眼的功夫。一眨眼，这世间就没了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一转头，所见的，便是泥石流又埋没了多少无辜的人群。
如果这就是成长，那太残忍了。深院内宅里那些姨娘们斗来斗去，有些还给他人下毒下药他觉得已经很残酷了。
可出来才知道，那些根本不算什么。骨肉相连的亲兄弟都能毫不犹豫地杀害，一场暴雨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李晏闭上眼，任由李骁尉抱着，到了山下，李骁尉把他放下了，他才再次睁眼。
累吗？累啊。
难受吗？难受。
残忍吗？残忍。
后悔吗？不悔。
为何？总该面对世间一切，无论美好或残酷。
还有……他，在身边。便是天崩地裂，也是不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