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一百十三章 陆白还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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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和恋人的通话，白雨笙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尽管不善言辞，但那个人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附着魔力，哪怕只是单音的语气词，都如同刺破厚密乌云的一束温暖阳光，累积着累积着，最终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她以前一向抵触这种由旁人对心境产生的决定性影响，快乐无妨与别人分享，相反的情绪则只习惯自己消化调整。情绪可以左右的东西太多，思维方式、言行举止……倘若有这样一个人，寥寥数语就可以拨云见日，像按住震颤的琴弦一般抚静躁动的心绪。这感觉不坏，但容易上瘾。
独自在负面情绪的迷宫中寻找出路是很辛苦的事情，彷徨挣扎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把周围的高墙由实体变成虚影，牵着她径直穿过，直达出口。三四次后，便会使人潜意识地产生依赖感。可又怎么能保证，这个人每次都能出现呢？
就算这个人帮了自己一百次，谁又能保证第一百零一次的时候他还能及时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她没有信心面对这种“万一”，所以连“一万”都不敢接受。
从懂事开始，就是如此。一边成长，一边学着坚强，一边用最周到的礼仪善意对待身边的人，同时又坚决地在意识里划下交心的极限警戒线。
她从小到大并没有受过什么足以改变心性的苦难，但“独立”一词在她精神里刻下的痕迹太深，像一颗锐利的钉子牢牢钉在骨头里，唯一露在外面的凸起顶端被岁月磨平，化作一个银色的小点彻底融合，再也无法拔出。
人生在世变数何其多，会有谁能一直陪在谁的身边？谁又能慷慨大胆地给予承诺且无一例外地全部兑现？
在遇到周泽楷之前，她都不相信。
倒也不是全部否定的极端思路，倘若真能遇到这样的人，也是三生有幸的奇迹。可惜想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太少，没办法用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试去赌。
回应别人的期待，而不对别人抱有期待，不论得失，问心无愧就好。
这样的心境就好像一碗端平的水，稳稳当当地保持了很久。而周泽楷一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就好像凭空又坠下几滴水珠，先是打破平静激起涟漪，又化作细流直接让水量溢出，最后泄流下来的水柱变得更宽，令碗璧周围挂起晶莹剔透的水帘，附近的空气中还有隐约的虹带悬弧。
周泽楷有时出乎意料的言行总让她或多或少地感到慌张，但一决定面对接受，内心又不可自已地充盈起幸福和满足的感觉。
自然，也是令人上瘾的。
但她莫名地坚信，如果是这个人，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会做到，甚至不说，直接做给你看。
敢想的、不敢想的，所有期待，他仿佛都能实现。
有时真觉得，假如一切都是美梦，那么真到了梦醒时分，他也会直接从梦中走出来，依旧站在自己眼前。
遇到再麻烦的事情，心情再差，只要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就会油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总还是有点好事情的。
为什么呢？
感情这东西，真是玄妙啊。
为了保持住这种暂时的轻松感，白雨笙决定早点洗澡睡觉。
然而，当她拿好换洗衣物和洗浴用品准备出门时，却发现寝室钥匙找不到了。
之前回来的时候，状况太混乱，她不记得自己放哪了，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看到影子。
“麻烦了……”寝室钥匙和家里钥匙是挂在一起的，钥匙圈还是之前周泽楷出国比赛的时候给她带的小礼物。
白雨笙虽然知道这点建立在转移注意力上的好心情维持不了多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破坏了。
正沮丧着，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入的锁孔的声音。
是舒尤回来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过……夜……”
和推门而入的人对上视线，白雨笙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手上的浴篮和换洗衣物也“啪”地掉在脚边。
“你们这鬼学校也太大了，找个水果店都让我迷路了好几圈。”
陆梵歌一手手指勾着一串她眼熟无比的钥匙，另一只手拎着几个装着水果的半透明塑料袋，迈开长腿走进屋内。
“锵”地一声随手把钥匙串扔到白雨笙桌上后，她动作自然地坐到了白雨笙的座位上，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什么也看不出来，“准备洗澡去啊？”
“你……”白雨笙僵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瞪圆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成正常的大小，“没走……？”
“你说让我自便，没说叫我走啊。”她漫不经心地翘起腿，侧坐着靠在挂着外套的椅背上。
“……”
白雨笙的心情更凌乱复杂了，她看向那串躺在桌上的钥匙，怔然道：“你拿了我的钥匙……”
“哦，怕你不给我开门，毕竟我手机坏了，没啥地方可以去。”
白雨笙的理智可以从她的说辞里捕捉到好几个逻辑漏洞，但现在没什么余裕去一一列举反驳，她还沉浸在震惊之情中没有完全缓过来。
陆梵歌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发烧神志不清的人其实是自己吗？
她不由得紧紧闭上眼睛，匆匆梳理了一下杂毛线团般的思绪，然后再次睁开，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这个，”陆梵歌侧着头，懒洋洋地举了举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算住宿费怎么着都够了吧？”
苹果、蜜瓜、香蕉、圣女果……白雨笙呆滞的目光从那几袋水果移到她线条立体的侧脸上，那剔透但看不穿真实想法和情感的琥珀色眼眸朝她这边偏了偏，斜斜地与她视线交汇，忽地又闪烁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如果你想在大晚上把我赶走也行，你们学校附近还是有几家宾馆的……”陆梵歌把水果袋放在桌上，轻描淡写地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指甲，“天那么黑，大不了多绕几圈，总能走出这破学校。”
尽管，她的语气和行为都极其接近平时那种目中无人、平静冷淡的形象，但白雨笙能感觉到，她似乎……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自己。
那些话翻译过来，不就是……“你想让我留你住下？”
意料之中，但又匪夷所思，白雨笙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脸上自然也就没什么表情。
陆梵歌的眼皮一跳，真实想法被如此直白地挑明，让她觉得很羞耻尴尬，脸颊还不自觉地微微发热起来。
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回来！
白雨笙的话比两个人正式起冲突前少了很多，态度感觉得出明显冷淡的转变。之前虽然也没多温柔热情，但那些令她火冒三丈的指手画脚言辞，或多或少地也透露出在意和关心。
陆梵歌原本也不想多看她这张脸，但听到她说她每次见到自己都心很累，便生出一股非要留下来恶心她的逆反冲动来。
哼，按照白雨笙那种性子，赶她走这种话是肯定说不出的，她这种喜欢施舍善意自我满足的乖乖女亏就亏在这里。
陆梵歌起初还很笃定，但随着白雨笙在对话途中沉默时间的延长，她不确定了。
“对了，我刚才在一楼听到宿管说，今天十点半浴室停水，你再傻站着就没澡洗了。”
白雨笙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是打算看她走人再做自己的事情。
陆梵歌的身体慢慢僵硬起来，然后把脸正对着她，暖色的眸子里逐渐有阴云笼罩，深处时不时还电闪雷鸣地闪着寒光，“哦，所以，你是真打算跟我撕破脸……是不是还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听你的意思，好像我们两个之间曾经有什么深厚和睦的感情一样？”白雨笙微微一笑，淡淡反问。
过于宁和的口吻传到陆梵歌耳朵里，平添了一丝讽刺，她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如果讨厌和嫌恶也算在其中的话，我确实对你有很深的‘感情’。”
“那你可以不必勉强自己忍受我，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了，至少让心里舒坦些。”白雨笙保持着弧度轻浅、除了礼貌再无其他情感的微笑，朝门扬了扬手，示意她出路。
“你……！”陆梵歌咬牙切齿地瞪她，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态度！自己都用那种方式表达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大学宿舍的床怎么比得上宾馆，不能委屈了未来的世界冠军。”
“……”
“你不是明天还要飞去温哥华吗？既然调整状态的时间不够，那就挑一个舒服的地方过夜吧。”
“……”
“要联络谁的话，我可以现在借你手机，衣服也可以多借你一套。”
陆梵歌一言不发地听着，逐渐无法分辨这些话语究竟是真诚的提议还是虚伪的嘲弄。
嘲讽本是她的强项，瞄准弱点针针见血，但此时白雨笙的言语却如同一条纯白的缎步，光滑柔软地缠绕上来，然后一圈圈收紧，带来另一种类别的痛苦，天衣无缝、无法逃脱。
“是我的错觉吗，你看起来很难过。”
短暂的静默后，白雨笙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不真实。
陆梵歌垂眼看着地面，胸闷得大脑已经无法传递思维讯号，无意识地回了句：“……你说呢。”
这三个字的发音比白雨笙的音量还要轻，甚至更加模糊，但捕捉到的听者还是像被击中了似地一愣，然后闭上眼睛，缓缓吐息。
“好吧，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第一百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