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如花》忽尔至然

4、Chapter 4 蜡烛有心还

　　四

　　对于COLOR乐团的印象，简明努力的回忆着。那应该是停留在一年前Maximilian Hecker的那首Anaesthesia上。
　　记得，那天是他爸爸妈妈的忌日。应该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简明刻意躲开了苏落，一个人呆在暗仄的宿舍内。他像个受伤的孩子般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呆坐着。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么度过的。
　　为什么不哭了呢？简明在心里这么责怪自己。大概是时间久了，连泪水都厌烦了自己吧！他总是以这个理由作为借口来让心里好过些。
　　简明是一贯喜欢Maximilian Hecker的。他觉得Maximilian Hecker这个在柏林苍穹下开始音乐生活的腼腆青年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忧郁，在他自己最孤独的时候，他会像一个吸血鬼渴望鲜血般渴望他的歌声。他会在听完他的歌后写下他的感受：Maximilian Hecker像是远远走来的一个刚哭过的孩子，深黑瞳仁如两颗漂浮在太空深处的寂寞星球。微湿的睫毛像是带着露水的青草那样好看。深夜你想在他的声音中背身睡去，却感觉他就在你身边，在黑暗里扭开一盏灯，不言不语。
　　那晚他从收音机里听到了Maximilian Hecker的那首Anaesthesia，却不是原唱，听介绍歌手是来自一个叫做COLOR的乐队，于是他就听到了颜珂的声音。
　　简明听到收音机里的声音是比Maximilian Hecker的声音还要黯淡惨伤的无力，像失焦的相片，带着欲泣的气息之声。那是他头一次听到颜珂的歌。他被他的声音击中，低头不语。
　　She woke me up at night ,To carry me outside ,
　　We hid in deeper forests , And fainted in the dark ……
　　Anaesthesia , Anaesthesia, Shining, brilliant darkness.
　　No more need to run .
　　Oh, tonight is the night of my life ,
　　And tomorrow is the first day of my life ,
　　Cause you are there to hold me.
　　And I sing , Anaesthesia , Anaesthesia.
　　Shining, brilliant darkness , No more need to run.
　　Oh, tonight is the night of my life , And tomorrow is the first day of my life ,
　　Cause you are there to hold me……
　　他终于是哭了，双眼溢出了狼藉的泪水。他大概很久没这般哭过了吧，在这样的黑夜中……
　　“COLOR是……是R大学的……你……也是R大学的……你是COLOR主唱？！”简明显然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自从一年前的那个晚上之后，收音机里那个忧郁男孩的歌声就一直在担任着简明这一年多来讳莫如深的想念。
　　简明终于还是跟着颜珂进去HAPPY HOUSE里面了。时隔多年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又听见了Anaesthesi，和多年前那来自收音机里的一样柔软，一样让他颓靡。
　　临近尾声的地方，歌声停了下来，在安静的长段钢琴独奏中。简明怔怔的看着，只觉得疲惫而伤心，便伏下身子趴在吧台上，蛰伏在心底的痛，突然将自己击倒，他埋在臂弯里哭了出来。
　　两个不同的夜晚，一样熟稔的歌声夹杂着的是同样疲倦的泪水，他是真的无法释怀。
　　颜珂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他才把头抬起来，光线十分昏暗。颜珂说要不要一起喝两杯，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的坐到简明的身边。或许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狼狈的泪痕，于是简明趁机在颜珂背后用袖口狠狠擦干。简明一直十分倔强，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将自己的弱点如此轻易暴露。
　　可是在颜珂心里，简明给他的感觉就像个孩子，他的一举一动他似乎都能看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颜珂看到简明的泪水，便也跟着用喝酒的方式去和简明一起沉默，只是嘴角仍旧留着一抹坏坏的笑，像是抹不去的胎记。
　　最终还是简明打破了沉默：“喂……你很喜欢Maximilian Hecker么？”依旧是不容侵犯的骄傲。
　　“你还是真是犟……不都告诉你名字了，居然还叫‘喂’……再告诉你一遍！我叫颜珂！我叫颜珂……”颜珂有些孩子气式的抱怨，可是随后还是恢复了以往的微笑。“我是很喜欢Maximilian Hecker，看你听我歌这么入迷，你也很喜欢他吧……”颜珂看到旁边的简明微微点了点头，不时绽开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便又继续说道：“我觉得Maximilian Hecker给人的感觉像极了一个躲在黑暗中的孩子，他忧郁，想哭却又压抑着自己不敢哭，泪水是水晶般的透明，好看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他，守护他一辈子……”简明注意到颜珂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是那样的笃定，好像是一句美丽的誓言。
　　黑暗？！孤独？！忧郁？！泪水？！简明被颜珂的话彻底摧毁。眼前这个喜欢Maximilian Hecker的貌美男子竟和自己对Maximilian Hecker的感觉一样！但他又总觉得颜珂既像是在说Maximilian Hecker，又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真实的自己……他要保护自己么？简明淡然一笑。他大概不会相信什么庸俗的誓言……
　　“R大的学生怎么三更半夜会来酒吧卖唱？你父母不管你么？”简明将刚才的震撼稍稍收起，想随便找个问题岔开话题。
　　谁知得到的却是颜珂长时间的不语。颜珂放下手中的半打啤酒，没有了邪邪的笑容，脸上是难得平静。简明这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身边这个美的让人窒息的男孩，从见到自己的第一刻起，就调皮的像个孩子，嘴角永远挂着不知疲倦的微笑。
　　“我不要我的父母了……”颜珂说到父母时，声音低低的压了下去，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生怕别人听到。
　　不要父母的孩子？！简明向颜珂投去了稍稍不解的目光。简明渐渐被颜珂身上的某种东西所吸引，引人沉迷。他觉得这个男孩一定是与众不同的，他敢肯定。便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为什么？
　　这一次颜珂没有回答，他把眸子藏在了几缕刘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站起身来，付过酒钱后便向门口走去，欲要离去。
　　简明又一次慌乱了，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般惊慌失措。望着颜珂渐远的修长背影，他想叫住他，可是他一直引以为珍宝的骄傲怎么办呢？
　　在颜珂将要跨出大门的一刹间，他还是认输了。
　　“喂……那个……颜……颜珂……”简明轻轻朝着门口叫唤着，心里充满着挣扎。
　　颜珂还是驻足了，没有回头，只是黯然的说了一句：“想知道为什么？那就跟我来吧……”说罢便离去。
　　在几经踌躇之后，简明还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这个男生的吸引力早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夏至的雨终于不再固执的坚持着强大，无奈的停了下来。满地流淌的雨水，好似天空用心留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