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神说要有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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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自上帝的恶作剧降临之前，那本该是和往常一样平静的一天。
4月中旬的S市，天气依旧反复无常。俞启言周五没课，就早早打包了冬天厚重的衣物，趁父母都出差的周末回趟家。他手上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背上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还拖了个28寸大旅行箱，刚刚挪出宿舍，衬衫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汗珠。
这一坨累赘但又不得不拖回家的东西已经弄的他够烦躁的了，更好死不死的，刚出门就遇上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阿言你要回家？我爸妈说叔叔阿姨这周都出差，我就猜到你会趁机回去一趟。”
俞启言没有给来者一点好脸色：“你怎么又大老远跑来我们学校，真烦。”
“坐高铁还是大巴？我看你那这么多东西，应该是高铁吧？”
俞启言没有理会对方，冷着脸就绕过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对方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苦笑了两下，但还是热切地帮他拎起大袋子，正要伸手去接旅行箱时，被俞启言一手甩开。
“不需要。”
“阿言……”
“把袋子还我。”
“……我不还。”
俞启言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那团从很久以前就积压着的火焰突然就在来来回回的拉锯战里被猛得激起，直直上升到头脑——
“辛航你是不是有病？你又不回家你干嘛拿我东西，又要送我去车站吗？我们什么关系你就要这样对我，求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只可惜，面前的人一点也没有被这种怒气所打倒。
“从S市回家，直达的高铁还有两班，我知道你拿着这么多行李是不会选择转车的。”辛航在手机上快速操作着，“第一班你就算现在打车去也赶不上了。像你这样一个做什么事都谨慎小心，总会给自己留余地的人，只可能买了第二班的票。好啦，我也买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俞启言觉得自己的愤怒就像是被一块柔和的海绵尽数吸收了，他很清楚自己再怎么愤怒下去，也不会在辛航的那片海水里激起一点波浪，“那你把袋子给我，我自己能行。”
“喏，你坚持的话。”辛航这次乖乖交出了袋子，“你还要一个人往地铁站走我不阻止你，不过我刚叫了车。”
俞启言深吸一口气。
辛航一见他停下脚步就立刻裂开一张大笑脸：“一起吗？”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但俞启言能够感受到对方时不时就会往自己身上瞟几眼，而他则刻意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理会，更避免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太尴尬了，俞启言想，他此时此刻真心感谢手机的存在，这片电子屏幕此刻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让他尴尬的双手和眼神都有一个合理安放的地方。
辛航是在上周和他告白的。
但要说察觉辛航对自己的迷恋，可能也有快三四年了。
他们的父母就是朋友，两个人出生在同一家医院，出生日期前后只差几天，两人一路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形影不离。高考的时候俞启言发挥失常，从计划的一线志愿学校直接下滑到原本的保底大学，辛航本想和他报一所学校，被父母阻止，最后妥协的结果是去了同在S市同个区的一等学府。而这件事情自然也成为了俞启言开始察觉对方情感的契机。
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逃避和他的接触的呢？俞启言想，自己明明并不反感这种非同寻常的取向的。
“……所以说你还是要多回家。”
“啊？你说什么？”俞启言拔下耳机，刚刚他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辛航在说话。
“我是说，阿姨挺担心你的。明明回家一趟也不花多少时间，但你假期也以实习为借口不回家，偏偏要挑个他们出差的周末回去，她都见不着你。”
“……我的事情你别多管。”俞启言又戴上耳机。
其实就算隔着音乐，辛航的声音也还是可以很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对方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完全不在意他表面装出来的忽视继续对他说着话。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是挺复杂的。但是不管你爸妈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们已经选择遗忘然后继续生活了，你也应该——”
“你别说话了，我想在车上补觉。昨晚游戏打到4点。”
俞启言说完便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他很清楚辛航对这样的他毫无办法，毕竟两个从小到大一路相处，辛航一直都是那个让步妥协的人。
而辛航也同他想的那样，没有再出声打扰。
下了车天色已经全黑了。辛航坚持一路帮俞启言提行李回家，以“我家就在隔壁所以只是顺路”为理由，一直送他到家里。
“你妈妈是不是又犯迷糊了，出门都没关灯。”
“嗯，她倒的确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然而当他们打开门，除了扑面而来的一股酒味，就看到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的俞启言父亲。他双手握拳撑着下巴，紧皱的眉头像是几道深邃的沟壑，双眼紧紧盯着两人，一副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他面前的茶几上，不出所料，整齐地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放着一排空酒瓶。
“……爸。”俞启言出声道，停在了原地，丝毫没有想靠近的意思。
“把门关上。”
辛航把箱子搬进来后带上了门：“俞叔叔好。”
空气中的酒精味道此时已经没有进门时那么重了，但房间里紧张的氛围却依旧在不停地膨胀。俞启言和父亲之间互相凝视的眼神就像是拉开了一张无限的拉力网，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此时两人间的距离感看起来却像是被拉伸到隔了一道悬崖一般。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谁先靠近就是谁的妥协。
能打破僵局的只有辛航了。他搭上俞启言的肩，假装看不出现在客厅中的矛盾，也假装他和俞启言之间还是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阿言最近好不容易结束实习了，结果毕业论文又开始忙，天天都在跟我抱怨快被导师折磨死了，是吧？”辛航一边笑着为俞启言找出百般借口，一边试图将他从门口拉到客厅，却没起到一点作用，“他这周论文初稿通过了，终于腾出时间回家，以为叔叔阿姨都不在家还很遗憾，但是没想到叔叔没有出差……”
“辛航。”俞爸爸打断了他，“你回自己家吧。”
辛航脸上强行挂上的笑容退去，他知道自己没有借口继续留在这里了，他只能拍拍俞启言，最后提醒一句：“你不要太激动，有话好好说，有事情随时找我。”
“找你也没用。”
听到这句话的俞启言的父亲像是终于找到了契机一般，他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上拿着酒瓶，气势汹汹地朝大门走过来，一边向自己儿子吼了一句：“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跟朋友说话的？！”
辛航看架势不对，立刻挡在俞启言的身前。
“叔叔你冷静一下，我最近跟阿言是有点矛盾，是我的错，他生气是应该的。”
俞启言冷笑一声：“你别再什么事都维护我了，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俞启言！你现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这么多年，我有这么教过你吗？”
“这么多年，你有怎么管过我吗？”
“你！……”
俞爸爸的面部充斥着惊人的血色，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酒精还是情绪导致的。他几乎要瞪到突出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凌乱的胡渣看上去也像是几天没有打理过了，这张一时被放大了的可怖的脸，几乎要让辛航认不出是谁。
在辛航愣神的时候，俞启言将他一把推开，直面自己的父亲。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多种指控与仇恨，与其说这是许久未见的父子重逢，不如说是仇敌开战的预示。
“我就算大多数时间不在你和你妈妈身边，那也是为了养活你们在赚钱！”
“我没说你有错。”俞启言的声音相比起他父亲要冷静许多，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浓浓的讽刺意味，“但既然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你就应该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预料到什么？你妈妈在外面干的那些肮脏的勾当吗？”
“没错。”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把罪过怪到我头上？明明是她先把我的信任毁了，也把这个家给毁了！”
“不，是从你动手打她的那一刻开始毁的。”
“我……我当时太生气，控制不了自己……”
“那你又凭什么要求她去控制自——”
“这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俞爸爸大喊着，用力把酒瓶摔在柜子上。他的喊叫声和玻璃破裂的声音远远盖过了俞启言之前的质问声，好像音量上的胜利就可以在道理上一同压过对方一般。他大口喘着粗气，手背上开始渗出血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他却也没有放下手中剩下的半个尖锐的瓶子。
俞启言则是完全看不到威胁一般，继续刺激着父亲。他冷静的表面并掩盖不住自己被怒火完全控制的内心，被他藏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这一切都被辛航注意到了。
“阿言，你别……”
“你作为一个父亲，你从来没有管过我，好像给了钱就尽到了抚养义务。作为一个丈夫，更是从来不回家，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却又在得知自己妻子出轨后对她家暴。我只是阻止你继续打妈，也要被你打。呵，”俞启言咬了咬牙，“像你这样的人，我巴不得你去死好了。”
“那你以为我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吗？！”俞爸爸几乎要撕裂眼眶，愤怒已经完全蒙蔽了理智，他举起手中的酒瓶，带着碎渣的尖刺即将要对着俞启言冲下——
俞启言下意识地低下身子用手臂保护着脑袋，在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辛航一把抱住自己，用自己的背挡在了威胁之前……
然后只听到“呯”的一声，那是酒瓶碎裂声音。
距离这一阵声响，仿佛过去了很久。
辛航的手臂渐渐松开了，俞启言猛地睁开眼睛，光线在他刚刚紧闭的双眼中看上去有些扭曲，略微混乱的色彩让眼前的情景变得也不太真实。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愿意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到如此地步。
但当辛航抬起头对上俞启言的眼神，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没有受伤。
他们看了看彼此，终于缓缓将视线集中到俞爸爸之前所在的位置。地面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包括俞爸爸刚才握在手中的那一半酒瓶的碎片。但除此之外，客厅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连一滴血迹都不存在。
连第三人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存在。
俞爸爸消失了。
“你爸……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他们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一点点踪迹。门还是紧紧关着的，挡在门口的旅行箱也保持着刚被拿进来时的原样。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刚才在酒瓶落地碎裂之后也没有任何的脚步声。俞爸爸不可能突然走开，不可能突然落到什么地方，不可能有第四人的介入，但他就是突然消失了。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还只是怪象的开始。
这只是上帝的第一个恶作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