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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欢 ...

  •   烛明香暗,冷月如霜。
      卸下红妆竟是一脸倦容。人们总说前世要结很深的缘今生方可做夫妻。若是从前,沈消颜是相信的,可如今她倒怀疑起来。
      好像被什么吸引着,她竟然有种想去院里看看的念头。今夜毕竟烛影摇红,她不便离开这间屋子的。她于是走到窗边让月光照见她苍白的面容。
      在一片银辉中,她竟像被迷了心窍,向一棵槐树下望去,这一望让她有些吃惊——那里仿佛有一抹青色人影。她定了定神,那影子还在那里。
      青衣人儒雅动听的声音一如既往:“真美。”不过声音小到她听不到。
      “谁?”沈消颜惊呼,“谁在那里?”
      她惊恐得眨眨眼睛,那青色人影已赫然不见了。
      是错觉吗,沈消颜问自己,可是他曾存在的感觉为什么那么真实?
      第二日一早,黄莺就兴高采烈地告诉沈消颜,“沈姑娘,不,夫人,岛主请您到皓升宫见驾。”瞧她那模样,好似遇上了人生的大幸。
      沈消颜此刻的心中也是百感交织,一方面她从以前便好奇这个神秘的亲溟岛主到底是个什么人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从西宜殿到皓升宫居然还要乘坐马车才能到达。她自刚来时呆在别馆和成亲及祭神都不曾好好看过亲溟岛,原来这里这么大!
      西宜殿位于白虎门以东,再往东走便能一览岛中议事所用的如月青光殿了。如月青光殿位于亲溟岛正中,是岛上最大的建筑。外观金碧辉煌宏伟壮丽,年代却很久远,一直可追溯到第四代岛主青胜蓝。传闻青胜蓝酷爱杀戮,到了晚年,为了镇住报复自己的魑魅魍魉,而建了这个面南朝北的大殿。不过估计那时建的规模不到现在的十之一二。大殿前的石阶下陈列着青胜蓝的爱剑和唯一的知己如月青光剑。
      如月青光剑西北的金华阁是武林各派的经楼中藏经最多的。十八年前在江湖上掀起的“海王宝藏之争”中,武林正派泰斗齐集金华阁比邻堂。那之后,就流传了“天下奇珍,人间异宝,不在皇城,却聚金华”的说法。
      如月青光殿东北方的圣殿供有历任岛主的排位,平日那里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只有重要祭祀才许人进入,就连岛主也不例外。
      皓升宫和西宜殿随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遥相呼应,然风格却全然不同。西宜殿是庭院式建筑,幽静秀丽,层层叠叠延绵纵深;皓升宫却高屋建瓴威武高大,其中的亭台楼阁左右对称肃穆庄严。
      抵临皓升宫的后花园,便是月芯恭迎沈消颜落轿。她带着她穿花扶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月芯道:“先生就在前面,夫人行事讲话还要注意些。”
      沈消颜感到自己的心快跳不起来了。说是紧张却也还有些恐惧。只感到四肢不听话起来。不过奇怪的是,她原以为袁戍那样的高手杀伐之气应该很重,然而她能感觉到的只是鸟鸣山幽的自然之气。
      袁戍的修为莫非已达到无色无相的境界?
      她们继续往前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由天际倾泻而下的瀑布,这瀑面有一丈之宽,延山体下落。远观如一条白绫,近听如战马奔腾。白色水花落在岩石上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瀑布面前立着个亭子,这亭里正有两人下棋。细细观之,是一老一少二人。那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那年轻人举止儒雅,大有魏晋之貌。
      沈消颜见月芯脸上布满恭敬之色,方知这两人必不是等闲之辈。
      他二人已完全沉在棋里,对周围的事已经淡漠了似乎亭外四个丫头的花容月貌他们也全然不见。
      难道那年轻人便是袁戍?沈消颜心下生疑。
      只可惜距离太远,四周又有弥漫着瀑布的烟雾迷蒙,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出乎意料,熟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非常熟悉,异常柔软的感觉。
      好奇怪,这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岛主可知这样一来老朽可就承让了。”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笑着捋捋胡须。
      “果不其然,”袁戍亦笑道,“晚辈棋艺不精让前辈取笑了。”
      “既然岛主将老朽尊为前辈,今日小老儿就倚老卖老吧。岛主对刚才一局棋有何感悟?”
      “那么晚辈献丑了:前辈与在下皆只求清茗一壶棋盘一张断然不过只图个尽兴。然而对弈恍若大多数人一生:运筹帷幄于胸,决胜于千里之外,小则加官进爵,大则黄袍加身。身世浮沉只在一棋之间,一朝一夕还看小小方盘。前辈摒天下纷繁于红尘,心如止水,也难怪晚辈只得高山仰止了。”他这番话说的句句在理,简单朴实却饱含人生之理,且以平静的强调说出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输棋的惭愧。
      那老者的声音却有些局促不安:“岛主真的输了么?”
      袁戍道:“千真万确,技不如人,又有这么多人见证,晚辈是不能不认。”
      那老者忽然大笑起来。
      人可以喂很多事情笑,比如快乐。可是这笑声断然不是快乐,甚至还有些恐惧。
      他到底在惧怕什么?
      沈消颜重新审度袁戍,他不露声色,安如顽石。
      “袁岛主,老朽已是一脚踏入了棺材的人了,也许几十年前曾尝到恐惧的滋味,如今大抵都忘了,托岛主洪福,今日又重拾恐惧。”
      袁戍道:“前辈言重了。”
      “岛主平心而论可有信心在剑术上赢我?”
      “没有。”
      “岛主,事到如今,你该说实话。负我于棋局,胜我于剑术可是你的计划?”
      “前辈多虑了,”袁戍道,“袁某何时在前辈面前动粗过?”
      “你那你为何故意败于我?”老者道,“岀棋招招以退为进,不见锋芒,岛主,这可是你的性情?老朽人虽老心却不老,你绵里藏针,引我入瓮,为的可是在棋局之间观出我三石山仙宗的天眼大法?亏我处处留心,没想到依然长败于斯!”
      “前辈何出此言?袁某担当不起。”袁戍虽口口声声这么说,声音却平静自然,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刻。
      “赢了棋局,输了一辈子。岛主,老朽佩服你睿智绝顶!没想到你能如此平静将一个老人逼上绝路!”那老者声音因太过激动而颤抖,“袁戍,你狠毒至此,不会有好下场的!”
      俄顷,老者突然一闪,霎时手中已将亭外侍女的剑抓在手上。侍女们惊慌失措,就连月芯也一手摆好架势,不知何时,她手中已夹住一根月牙型飞镖。
      “袁岛主,多行不义必自毙,老朽劝你早日弃暗投明!”
      袁戍依旧坐在原处好像没看到侍女摆好的阵势,甚至毫不在意离他不到一步之遥的老者手上闪着寒光的剑。他竟然依旧坐在原处,悠闲啜茗。
      那老者把剑一横将自己的头从脖子上生生切了下来。手起剑落,人头也滚到地上,一瞬间鲜血狂喷,景象煞是诡异可怖。
      沈消颜身子一震,险些惊叫出声。
      袁戍左手持杯,右手掏出一把折扇一挡,居然没有一滴溅到他身上。
      那折扇赫然正画着前朝大师罗云的真迹《烟雨轻荷图》。
      “可惜了这把扇子。”袁戍将扇子往地上一扔,向月芯沈消颜走来。
      没错,沈消颜看清了,他正是那日在别馆荷塘边遇见的青衣人。
      那日,她因礼教之故不敢看他,今日她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那个“鬼之子”的真面目!
      他今日一身玄衣飘然,沉稳镇定却不失名士风采。好似一个官宦人家风流倜傥的公子,又像一个满腹经纶的书生,可他绝不像让武林各派闻之胆怯,谈之色变的堂堂亲溟岛主。
      黑夜似的眼珠和额前几缕黑发勾勒出一张端正到精致的脸,精致到可以说是精雕细琢。
      可是他虽年纪尚轻,已有了一种威严。傲视群雄,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宛若帝王一般,不,宛若天神一般。别说违抗他,似乎如果能凝望他的背影都是一种幸福。
      那双眼眸,千年寒冰一样严寒,北极星一样清远。
      袁戍对月芯一笑,他的目光穿过她落在沈消颜身上。
      令她吃惊的是:他那幽深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只有短短一瞬,短到她几乎不相信她所见到的。取而代之的是虚假的温柔。
      袁戍轻然一笑,优雅而从容:“凌云山庄的沈消颜果真是名不虚传,袁某何德何能得妻如斯?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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