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六只眠猫

8、火红的嫁衣 婶婶最终还

　　婶婶最终还是把我卖了，当我听到要出嫁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我觉得在家和出嫁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换了个住的地方。当这个消息被宣布时，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就连痴傻的爸爸妈妈脸上都带着笑意。只有爷爷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越发沉静和不安。谁都不理会他，大家都开始忙着安排婚礼的事情。
　　婶婶帮我找的结婚对象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很老实，模样也周正，唯一的缺点是他有有点痴呆，并且他有夜盲症，村里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给他，所以他单身至今。他的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帮他操持着家务。他的母亲怕自己哪一天撒手西去，急于给他找个媳妇，如果能生个孙子那就更好了。因为他与他的母亲都是勤劳的人，所以生活不算拮据，勉强过得去。
　　婶婶对他的条件很是满意，而且毫不客气的收了人家两万块钱的聘礼，只是交到爷爷手里时只剩下八千块钱。爷爷什么都没有说，拿着钱转身走了，去给奶奶看病。
　　我的未来婆婆跟婶婶一拍即合，她们都是话多的人，两个人凑在一块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她们在一块商讨婚礼的事宜，都主张领个结婚证办个简单的婚礼就行了。两家的家庭都不富裕，这样可以避免铺张浪费，但是由于我年龄太小，可以连办结婚证的钱也省了，到时候穿个嫁衣，直接到他们家去就行。等到我年龄足够大了，再去补办结婚证不迟。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旁边默默听她们来决定我的命运，却插不进去一句话。命运真是讽刺，明明我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此刻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我像一个货物，可以被自由交易，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可是我无力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听从她们的安排。我想找爷爷说说话，总是找不着人，他这两天好似有意无意的在躲我，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一个人都找不到，我心里越来越烦闷，感觉自己随时会爆炸，我很不安，不知道为什么……
　　出嫁的那一天还是来了，没有豪华的婚车，没有俊朗的新郎，没有王子公主，有的只是残缺的新人，违心的祝福，虚假的客套，命运篡住了我的喉咙，我却无力反抗，只好任由它为所欲为。
　　我穿着火红的嫁衣，踏着满地鞭炮的碎屑，走出了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我既害怕又期待，害怕未知的一切，期待未来可以新生，一颗心忐忑不安，我想，大抵所有新娘都是这个样子的。第一次被全家人送到了门外，新郎让我坐在他的三轮车上，抓紧扶手，就这样把我带离了那个家。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他们都对谁娶了瞎子新娘这件事情很好奇，大家笑声连连，仿佛是他们自己家里在办喜事一样，逗弄着憨厚的新郎。
　　与此同时，爷爷拿到的八千块钱并没有将奶奶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出嫁的那天，爷爷之所以不出来，就是因为奶奶正在咽气，她的呼吸渐渐弱了，身体慢慢凉了，爷爷一直守在她身边，未曾移动分毫。等我离开张家时，奶奶完全没了气息，当天晚上，婶婶他们不顾爷爷的阻拦将奶奶偷偷下葬，为的是省下办葬礼的钱。街里的许多人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一笑了之。
　　之后，爷爷跪在奶奶的坟前大哭一场，回家后受了风寒，拖拖拉拉的一直没好，身体越来越差。当时的我毫不知情，正坐在新房的床上紧张的等待着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