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六只眠猫

10、夫妻那些事 婆婆看着儿

　　婆婆看着儿子成家了，前半年还是很高兴的，她也不避讳我是个瞎子，拉着我东走西串，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媳，我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
　　时间一长，我跟街里的人混得也比较熟了，陈大婶，张大娘她们总是逗我：“哎哟，这小媳妇可真嫩哪，谁知道爱国三十岁了还能娶个这么小的媳妇。”我脸皮薄，总是呵呵一笑。他们不像以前我认识的婆婆那样唯恐我靠近，反而对我很热情，大概是他们心疼这个外地来的小媳妇吧，在这无依无靠，每次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分给我们家一点，用她们的话讲，这叫尽一些邻居的本分。婆婆自然也是乐呵呵的。
　　时间一长，弊端就显现出来了，我是个瞎子，婆婆总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怕我出什么意外，平时在街里边走走还好。可是一到农忙时节，她必须把我带到地里去，一会拉着我让我搬东西，一会指挥着让我压车子，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手忙脚乱，因为以前我年龄小，爷爷也宠我，基本上不让我做粗活。可是婆婆觉得，既然有了儿媳妇，有些东西就必须由儿媳来做，她也该享享清福了。不过瞎子的活动处处受限制，她有时也是恨铁不成钢，所以老是训我几句。看我低头乖乖认错，她又觉得很内疚，我总是在这忽冷忽热的夹缝中生存。
　　结婚的前两个月，婆婆曾经带我回过一次娘家，不过婶婶秉持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原则，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远不如拿到聘礼钱时那么热情、开心，婆婆是个精明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以后就基本上不带我回去了。那一次回去，我听村里的婆婆说奶奶去世了，而且就在我出嫁的那一天。
　　我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爷爷常跟我提起每个人都有被上帝召回去的一天，那一天到了，他在尘世的躯体就会消亡，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而他的灵魂会回到天上去，跟上帝生活在一起。
　　那些老人们说我心冷，说我傻，因为我听到这个噩耗后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可是在我的认知里，奶奶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我最担心的莫过于爷爷，他没了奶奶的陪伴，一定很难过，我飞奔回去，像从前那样拉住了爷爷的手，那种触感我一生都忘不了，我仿佛抓住的是一把骨头，手背上那清晰的凸起显示了青筋的存在，这还是记忆里爷爷的手吗？像老树皮一样，干瘪、粗糙、冰冷。
　　爷爷似乎害怕见到我，然而他又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我，他抱住我，像个孩子般咿咿呀呀哭了起来，我挣脱不开，安慰也没有用，只能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或许如今我是唯一可以给他温暖的人了。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我一走，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而我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最后我们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长久的压抑在我心底的悲伤随着眼泪一起放肆的流了出来，这里没有人爱我们，我们只能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上帝对我们太过无情，早早的就把我们分开，这冰冷的人世，可悲的命运！那天我回到新家还一直恍恍惚惚的，婆婆以为我想家，也就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