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寻星漫

2、第 2 章 二且说，陈

　　开篇（二）

　　且说陈芥等人请安出去，他有事便先离开了。

　　陈荣在后面，一言不发，陈苒走到陈荣旁边道：“荣儿，大哥婚礼的礼单还没有定下来，你和随我去看看。” 陈荣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陈苒又对陈菱，陈荠说：“老四，你快去休息，晚上已经准备好了晚宴给你洗尘。老幺你陪着你四哥，看你四哥缺什么你就让枫儿来告诉我，我让人去找。”

　　陈芰道：“知道了，二哥，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陈菱就交给我了。

　　陈苒笑起来，抬手拍了拍陈芰的头道：“没大没小的，菱儿，好好教训他。”

　　陈菱也笑道：“放心吧，三哥，这小崽子就交给我了。”

　　说笑中，四人分开，陈苒和陈荣结伴向前院走去。

　　陈菱见他们离开，也忙拉着陈芰往后院走，问道：“哎，三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有在信里告诉我。”

　　陈芰嫌弃的把手臂从陈菱手里抽出来，说：“浑身都是土，不要碰我。”

　　陈菱停下脚步指着陈芰道：“你说真的，我还给某人带了他最喜欢的竹叶青，不要算了，我给二哥得了，反正二哥也爱这个。”

　　陈芰一听，连忙抱住陈菱的胳膊撒娇道：“好四哥，别呀，我们兄弟两个最亲了。”

　　陈菱与他保持距离道：“打住，别乱攀亲戚，谁和你亲呀？你不嫌我浑身灰尘吗？”

　　陈芥殷勤道：＂谁说的，我去教训他。＂

　　陈菱失笑，指着他说：＂小崽子！算了，这次饶了你，二哥那儿我再送其他的。

　　陈芰好奇地问：“什么呀？”

　　陈菱笑道：“和你什么关系？你还是快告诉我三哥的事情要紧。”

　　陈芰笑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父亲他们大惊小怪。走吧，你安顿好了我再与你细细说来。”

　　两个人闹闹哄哄的走到了郁离苑。

　　郁离苑就是陈菱，陈芰住处，之前二人同住一屋，现今陈菱搬到了陈芰房间的旁边，两间房子有竹子相隔，竹叶郁郁葱葱的，生机勃勃。

　　陈菱看到挺拔的竹子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竹子都这么高了。”

　　陈芰不屑道：“酸什么呀，高了不好呀，待会儿请你吃竹笋。”

　　陈菱哭笑不得道：“你真是，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长进，光惦记着吃了。”

　　陈芰将他拉到房间说：“你看，这是我帮你布置的，怎么样？”

　　瑞儿和陈芰的大丫鬟素秋领着小厮和丫头们正在整理陈菱的东西，他们见二人进来了，行礼道：“四少爷，五少爷。”

　　陈菱点点头，环视了一周，发现这个房间与之前的相差不大，收拾素雅干净，他满意的点点头，说：“总算做了一件像话的事。”

　　陈芰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旁边，拿起果盘里的桃子就啃起来说：“你去沐浴吧，我跟你讲咱们三哥和三嫂的事。”

　　陈菱看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做如此粗俗不堪的事，嘴角抽了抽，扶额骂道：“三嫂什么，你有本事在父亲面前说。”

　　陈芰不在意的挥挥手说：“我可不敢去拔老虎嘴边的胡须。”

　　进进出出的丫鬟们都笑起来。

　　陈芰也呵呵的笑着，挥挥手说：“素秋，瑞儿你们下去吧，我和四哥说说话。”

　　素秋答应着：“四少爷，热水在屏风的后面，衣服就放在旁边，奴婢先下去了，您有事再吩咐。”

　　陈菱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转身来到了屏风后面，他用手拨了拨浴盆里面的热水，说：“那我沐浴了，你说吧。”

　　陈芰嗯嗯啊啊的，陈菱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脱了衣服，进了浴盆里面，深深的吁了一口气。

　　屏风外面的陈芥问陈菱说：“你还记得李珎吗？”

　　陈菱一边拨水一边回答道：“当然记得，长得挺清秀，灰色的眸子。他与二哥关系最好了，对了，他不是还给咱们买过几个小玩意，我记得现在还留着呢。”

　　陈芰笑道：“前两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了，父亲看见了就给扔了。”

　　陈菱疑惑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两个…？”

　　陈芰叹了一口气，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哎，断袖分桃之癖。”

　　陈菱震惊道：“三哥，他…”

　　陈芰点点头：“可不是，他们两个人从小一处，关系亲密，一来二去就闹出事来了。我看三哥就是被他的脸迷住了，李珎这个人可不怎么样，但三哥喜欢，天天北儿北儿叫着，比对我还亲呢。”

　　陈菱哭笑不得道：＂我看李珎这个人应该不错，要不三哥也不可能看上他。”

　　陈芰夷了一声，没有说话。

　　陈菱又问道：“那怎么闹的全家都知道了？外面的人知道吗？”

　　陈芰摇摇头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家和李家不是普通人家，外面倒是没有传出来什么谣言。

　　陈菱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说：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芰又叹了一口气，说：“被下人们碰到他们在一块了，传出闲话来了，刚开始还好，后来越来越难听，这些话还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父亲刚开始不相信就去质问三哥，三哥倒是爽快，直接就承认了。你说倒霉不倒霉，本来我们两家就因为朝廷中的事差点闹翻，谁想成还有这样的事？就父亲那个脾气不被气死才是好的。气的父亲请了家法，亲自动手打了三哥，三哥身上现在还有伤呢。这之后父亲就放言再也不与李家人有任何来往。你说就是闹成这个样子，三哥也是不言不语，更是三番五次去找李珎，我们几个是能帮他瞒就帮一下，不能让父亲把三哥打死吧。”

　　陈菱将头抵在浴盆上面，叹了一口气：“哎，没想到三哥那么沉稳的一个人竟然也陷在了情字上面。”

　　陈芰点点头说：“可不是，哎，说真的，我觉得李珎吧，其实还也行，你说人长得好，家境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对三哥死心塌地的，就可惜是个男的，如果是女的，父亲巴不得三哥娶过来呢。”

　　陈菱笑道：“刚才是谁李珎说不怎么样的？现在又挺好了。其实男的又怎么样？我们那边很多这样的事呢，两个人结为契弟，一辈子都在一起。其实，京城这样的事也不少，达官贵人谁家没有几个娈童呀。而且三哥和李珎是真心相对的，我觉得父亲做的不对，而且父亲这么多孩子也不需要三哥传宗接代呀，大哥这不是要成婚了，我给大嫂开个方子，明年就能让父亲当上祖父。”

　　陈芰笑起来说：“陈菱，没想到你出去一趟，倒是长了很多见识。”

　　一会儿，陈菱从屏风后面出来，擦着头发，骂道：“没大没小，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太累了。”

　　陈芰不高兴的将点心扔在桌子上，站起来说：“负心汉，不用我了就把我赶出去，陈菱你心真狠，哼，我还不想跟你说呢，我去找梅凤，他上次说要送我一个小鹦鹉，现在还没有给我呢，我找他要去。”

　　“你赶紧去吧。＂陈菱嫌弃地将他推出去，他刚要关门，心里一动，又道：你要是再去青楼，仔细你的腿。”

　　陈芰撇了撇嘴说：“我才不去呢，青楼一点都不好玩，而且她们长得还没有梅凤好看呢。”

　　陈菱用手指点了点他说：“就你胡说，快走，快走。”

　　陈芰摆摆手，一晃一摇的走远了。

　　陈菱摇摇头，慢悠悠的把门关上，爬到了床上，刚开始有些兴奋，后来困意上头，慢慢的睡熟了。

　　陈菱回家已有半旬，转眼便到了陈芥成婚的日子。这天，陈家人从四更天就开始忙碌，仆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陈芰更是一大早就被陈菱从被子里拎出来了，陈菱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站在陈芰的床边，不耐烦的说：“快起来，今天是大哥大喜的日子，我们还要去待客呢。”

　　陈芰往被子里面钻了钻，就是不应声。

　　陈菱眼睛转了转，嘴角弯了弯，招手让枫儿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枫儿点头，走到床边伏下腰，用力拉开被子，在陈芰耳边尽量大声地叫道：“少爷，起来了。”喊完就跑到陈菱的背后。

　　陈芰一下子就跳起来了，他揉着耳朵不高兴地说：“这才什么时辰，就算去陪读也没有醒这么早过。”

　　陈菱接过丫鬟手里的热手帕，扔在陈芰的怀里，骂道：“起来穿衣服，大哥他们都已经去前厅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陈芰打了一个哈欠，捡起了手帕，擦了擦脸，说：＂来人。”

　　一个小厮从陈菱身后出来，举着一身红衣服说：“少爷，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陈芰嫌弃地摇头道：“这大红衣服太难看了，以后我可不要成亲了。”

　　陈菱早就坐在一旁去吃茶了，听了陈芰的话，扑哧笑起来说：“快点吧，你想娶还没人嫁呢。你也不用操这份心。”

　　陈芰用热手帕擦了擦脸，边伸手让枫儿穿衣服边不屑的说：“像本少爷这么英俊潇洒的，还怕找不到媳妇，满京城姑娘争着嫁给我呢。”

　　陈菱笑着对枫儿说：“枫儿，伺候这货辛不辛苦？要不跟着我吧，瑞儿你们兄弟两个还能团圆。”

　　陈芰不高兴道：“他跟着我怎么辛苦了？枫儿，少爷对你好不好？”

　　枫儿赶紧回答说：“少爷对枫儿最好了。”

　　陈芰才满意，挑衅的看了陈菱一眼。

　　陈菱放下茶杯还想说，就听见外面瑞儿的声音，陈菱喊道：“瑞儿？”

　　瑞儿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是陈荣的贴身仆从，名叫明晨。

　　明晨对着陈菱、陈芰拜了拜说：“四少爷，五少爷，老爷和少爷们都已到全，就缺您们了，我家少爷让我来请您们过去。”

　　陈芰已经穿好衣服了，他把腰间的玉佩，香囊整理好，抚了抚衣摆，说：“走吧，咱们也去。”

　　陈菱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与陈芰一起去前厅。陈菱二人走到前院，就见前院已收拾妥当了，他们远远地看到陈荣站在门口，也是一身大红色的衣服，他身高大，远远看着十分显眼，陈芰一边走，一边挤眉弄眼，轻声地说：“哎，你看三哥穿红色衣服真好看，不知道李珎能不能见到？”

　　陈荣也看到他们二人迎过来道：“你们来了，进去吧。明晨，你去门口看看还有什么事？别在这儿打眼了。”

　　明晨性格也是随陈荣的，极为沉稳，他称是离开了，陈菱也吩咐瑞儿和枫儿说：“你们两个也去。”

　　瑞儿和枫儿很高兴，说：“是，少爷。”他们两个一阵风的追上了明晨，笑嘻嘻的跑远了。

　　陈荣三人来到了大厅，先向父母请了安，陈苒站在一旁，打趣道：“你们来的可真早，比新娘子还矜贵呢？”

　　陈芥附和道：“可不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说双凤凰吗？”

　　其他人听了都笑起来了，陈芰委屈的说：“娘，你看大哥在外面听了混帐话来打趣我和四哥，什么双凤凰，你才是凤凰呢。”

　　陈菱微微笑了笑说：“可比不上林家小姐，京城人谁不知道林家小姐温柔贤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哥，好福气呀。”陈芥噎了一口，陈菱又转身对陈苒说：“二哥，大哥都要成亲了，你什么时候领二嫂回来呀？我看梅家姐姐就不错，老五，你不是和梅凤关系好吗？和他说一说。”

　　陈苒当年被御笔钦点为探花，惹得京城多少小姐芳心大动，其中就有梅家小姐梅嫣，梅小姐甚至为了他茶不思饭不香，害上了相思病，只是当时陈苒年龄尚小，且陈芥还未成婚，所以陈家就未回应此事。

　　陈芰听陈菱如此说，连忙应到：“那感情好，我和梅凤最亲近了，我说他肯定答应，而且像二哥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还是礼部侍郎，梅家肯定愿意。”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大家都笑起来了，陈苒连连作揖说：“小祖宗们，行了，我不打趣你们了，放过我吧。”

　　陈菱笑着说：“二哥，这我可当不起，我可还盼着喝你喜酒呢，咱们家再来一个喜事，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吗？”

　　陈芰也点点头，说：“可不是，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母亲也不寂寞了，是吧娘。”

　　陈夫人笑着说：“你大哥的事办完了就接着你二哥，苒儿放心，娘心里自有分寸。”

　　陈菱二人拍着手，笑道：“太好了，二哥，你看母亲也这么说，你就认了吧。”

　　陈苒无奈地说：“娘，连你也要打趣我，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怎么都说我，大哥快不高兴了，荣儿，什么时辰了？要去接新娘子了吗？不要迟到了？”

　　陈荣笑道说：“无妨，还有时间，不过大哥可先去准备。”

　　陈荣自随着陈菱等人进了大厅就一言未发，只是站在旁边，时不时吩咐外面的小厮去做事情。

　　陈芥听了此话，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跪在陈虎夫妇前面说：“父亲，母亲，我去接夫人了，您二老等我回来。”

　　陈夫人擦擦眼角的泪，点点头说：“好孩子，快些去吧，娘在这儿等你带着新娘子回来。”

　　陈虎也道：“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陈芥向着父母拜了拜，转身离开。

　　现在天已大亮了，很多客人也陆陆续续地赶来，陈虎领着陈苒、陈荣在前院忙着招待客人，陈菱陈芰二人在后院帮忙张罗，陈夫人也在接待夫人和小姐们。

　　快到午时了，陈菱穿着厚厚的袍子，热了一身的汗，他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还在寒暄的吴老爷礼貌的笑了笑。

　　陈芰受不了这份罪，早就跟着梅凤去畹町池旁凉快去了。陈菱应付完吴老爷，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并未大事，他吩咐管家在这儿招呼着，一个人沿着小路去畹町池旁找陈芰。

　　陈家的宅子是当时陈虎与华阳公主成婚时御赐的，已住了二十余年了。陈虎与陈夫人住在正房，陈茜与陈苒住在东院，东院中有许多的兰花，所以又称为幽客居，如今陈茜已成婚，陈苒也搬到了陈荣的暖香阁。陈菱与陈芰的郁离苑在后院，前院与后面之间是畹町池和一座小小的假山，池中种的是荷花和芦苇，里面也有很多漂亮的小金鱼游来游去，盛夏时期，陈菱与陈芰最喜在此处玩耍。过了畹町池便是假山了，从假山前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竹叶的摆动。

　　陈菱知道陈芰与梅凤在畹町池西南角的亭子里乘凉，他沿着小路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走到假山附近忽然看到有个人影闪过，隐隐约约看起来像是陈荣，陈菱有些纳罕，他刚想开口喊三哥，就听到那人低声说：＂放手。＂
　　陈菱脑子一热冲过去，就看到一个高大之人将酷似陈荣的人按在石头上。“二哥？”此人不是陈荣却是陈苒，陈苒听到陈菱的声音慌忙将那高大之人推开。

　　陈家是武术世家，就算陈苒是科举出生，但还是有些武艺傍身，那人猝不及防险些摔倒，连忙扶住石头稳住了身子。他看了陈菱一眼，又看了陈苒一眼，冷笑了一声，陈菱握紧拳头就要上去给那人一拳，陈苒连忙拦住他说：“菱儿，你听我说。这是当今二皇子。”

　　陈菱盯着陈苒说：“二哥，就算是谁，我也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陈苒低咳了一声，轻声说：“这事你别管了。”

　　二皇子丝毫不在意陈菱的态度，轻笑了一声说：“这就是四公子了？果然好风采。”

　　陈苒闭了闭眼睛，沉声说：“殿下，宴会要开始了，我和舍弟要去前院了，您请自便。”

　　没有行礼便硬拉着陈菱离开了。他们走了很远还能看到那位二皇子站在巨石旁边一动不动。

　　陈菱甩开陈苒的手，不满的说：“二哥，就算他是皇子如何，我们陈家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不能任他轻薄。”

　　陈苒扑哧一声笑起来说：“菱儿，你是老幺附身了，什么我们陈家，慎言。”

　　“二哥。”

　　陈苒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陈菱激动的说：“我都看到了。”

　　陈苒摇摇头，说：“菱儿，他是二皇子，是太子的最有力的夺嫡对手，你知道我们陈家一开始就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但太子恐怕不是这个守江山之人。”

　　“二哥。”陈菱听了此话有些震惊。

　　陈苒苦笑了一下说：“四弟，你是洒脱之人，其实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但你即为陈家人就应该懂得一些朝廷之事。二皇子虽名不正言不顺，但他胆识和谋略实在是胜过太子。其实很久之前他就开始拉拢我了，我一直没有松口，今日他乘着大哥大喜之日又旧事重提，我是直接拒绝他的，谁知道他忽然发疯，将我按在了石头上，我没有反应过来，就成了你刚才看到的场景。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二哥，我看未必，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二皇子看起来不像真是拉拢你那么简单。”

　　陈苒听了这句话，笑着说：“二皇子是有妃姬的，而且二哥又不像你和五弟，二哥长得这么五大三粗的，没有人会看上二哥的。”

　　“二哥。”陈菱不满地喊道。

　　陈苒哈哈笑起来说：“好了好了，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开心点，这么愁眉不展的，让母亲看到了还以为我跟着抢糖吃，又要训我了。”

　　陈菱听到陈苒这样说，只能压下心里的话，与他一同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