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归乡(2) ...
-
杨旭是竹马,是中学时代的死党,是范文皓在白岭县从小到大一直到他离开这里之前的最好的朋友。
如果非要说的再难堪一点的话,范文皓暗恋着杨旭。
尽管高中时候的他认为,在这一点上起码不是单箭头的,直到告白的前一秒他都能真真确确地保证杨旭绝对也是喜欢他的。
也许那个时候还甚是年轻的范文皓真的不懂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吧,又或者是丘比特没有给他们俩都发射了所谓的命运的恋爱之箭。总之在这件事上肯定是有什么偶然的差错的,让最后的结果如此的这么不尽如范文皓的意。
于是他逃走了。
17岁那年,范文皓把那个,想和杨旭考到同一所大学过着两口子的小日子,这样的荒唐不切实际的想法锁进了床边的小柜子。他的生活开始只剩下班级、家的两点一线,再也不去那个他已经熟稔的杨旭所在班级的门口,他决心要把这个男人这两个字完全忘掉。
范文皓怕当他再次想起或者碰见杨旭,他会把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家伙揍趴下,或者那个人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自己就控制不住丢脸地哭起来。
考大学那年,他没联系过杨旭,也不知道杨旭去了哪,更是完全没有跟父亲商量,自顾自地填了北海市的大学。他父亲也是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才知道这件事,因为去北海市读书他爸跟他冷战了一个礼拜。
在北海市读大学的四年,范文皓也不是每年都会回白岭过年,暑假期间就更是不用提了。尽管父亲早已对他态度如以往一样,但范文皓还是抗拒着白岭县这个地方。因为他只要一回到这里,就会想起杨旭。
在这之后,大学毕业的范文皓跑去了离白岭县更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鹿原市工作。去之前,他还回来跟父亲促膝长谈了很久关于他之后的安排。尽管父亲和爷爷都希望他留下来,但范文皓的倔脾气是几头牛都拉不动的,也不等范家其他的三姑六婆来劝,范文皓隔天买了汽车票就走。
走的时候,他想着范家年迈的爷爷和独身一人的父亲,还是在大巴车上忍不住地哭了一会儿。而等眼泪都哭干了,他却突然想起来了杨旭,那个曾经也对他无微不至的男人,杨旭的笑容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就仿佛那次告白就在昨天一样。
那个时候的范文皓便暗暗发誓,他再也不要回到白岭县,再也不要见到杨旭。就当做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永远不要记得这个人的音容笑貌,就算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要当做茫茫人海中遇到的陌生人。
所以,当他现在再次见到杨旭,而且还是成为他的乘客,如此尴尬的情景他做不反应都不行。
可以打开车门跳下去吗?
范文皓思考了一会儿,考虑到这样他可能会先摔成二等残废,然后还不得不拖着残破的身躯从县南走到县北。
而且,他瞄了一眼车门——车开动的时候就已经上锁了。
范文皓放弃般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这么多年没见都认不出我了吗?可能因为我有点晒黑了吧?”
杨旭在驾驶座上笑得很大声,需要及时操纵着的方向盘也没能影响他健谈的性格。
但是这愉快轻松的谈话语气让范文皓感觉到没由来的生气,所以杨旭现在是打算以什么角色来跟他聊天的?
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还是把人甩了也愿意跟他当朋友的慈善家?
但范文皓却不自觉地朝后视镜看去,尽管内心已经烦躁得不行,但他却没办法抵抗杨旭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在与杨旭一起的每一个场合,范文皓向来都是被牵着走的那个人,以前是这样,现在依旧。
后视镜被擦得很干净,所以可以很容易的看清楚杨旭的样貌。
他变黑了,轮廓也比十年前更加深邃了,眼神似乎更锋利了,眼梢旁还添了一道伤痕。
范文皓不知道这是什么引起的伤痕,皮肤已经恢复的几乎快看不见了,但那似乎是什么刀片划出来的痕迹还深深的烙印在上面。
他本想问起这道疤痕,但话到嘴边又停留了。
自己又不是杨旭的什么人,更何况明明发誓了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什么瓜葛,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偏要去关心这个家伙的冲动呢?
范文皓把打算问的话嚼碎,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仿佛下咽的速度越快他就能越早摆脱杨旭一样。
“你黑了这么多,怎么认得出来?”
范文皓忍不住要接话,但发第一个字音的时候就后悔了,所以话说到一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了点捉弄人的味道。
“哈哈,是嘛!我看看,有黑这么多吗?”杨旭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自己,照镜子一般转了转脸庞,然后才笑着回应道,“还真是,如果和以前比的话确实黑的跟煤球似的了。”
可就是当杨旭照镜子的时候,却在镜中与范文皓的眼神正好撞在了一起。
两人都怔了一下,该是有十年没有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了吧。
范文皓这才意识到他和杨旭都能透过后视镜看到对方,他才心虚地把眼睛移开,尽管心中有个地方似乎还叫嚣着一点留念,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重复年轻时候的错误,不能再那么傻地对一个人付出自己全部的真心,他不值得。
这一眼神的交汇其实并没有多久,也就一两秒,但却让范文皓感觉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只是当他眼神飘过后视镜上挂着的东西之后,心却仿佛被揪得更紧了。
“这个——这个木雕,你怎么还留着?”
闻言,杨旭伸手摸了摸他用红绳挂在后视镜上的木雕,脸上尽是温柔的神情,让范文皓恨不得沉溺于其中。只是他不能,他也不愿意,但似乎总有着什么事实在提醒着他,他永远都不可能把杨旭完全忘记。
“你说这个啊……这是你唯一送过我的东西,我当然会留着啊。”
那是一块深棕色的木雕,似乎是因为常年被握在手中,在白岭县的阳光下,木雕的表面显得愈发透亮光滑。这拇指大的方形外廓的木雕上面,刻画着的是两个小男孩的笑脸,一个坐在另一个的肩上,似乎在玩耍着什么。
那是范文皓在17岁那年打算送给杨旭的告白礼物,他花了两年的时间用还不熟练的手法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