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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同门 这辈子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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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谷是圣光门灵气最密集的地方,但由于冰雪覆盖的原因,温度也出奇的低,只对内门弟子开放,而夜无屿每日除了常规训练,就呆在这里,渐渐的,跟人也熟络起来。
朋友这种东西,主动点,总会有的,夜无屿坚信这点,所以在门中还算是合得来。
至少,没人因为某些原因,排挤他。
“还是不行,我难道就要停留在聚气一辈子?”
懊恼又愤怒的声音夹杂着一拳,重重砸在地上,其实也没多重,这里的地面都是沉淀多年的寒冰,夜无屿不过聚气修为,纵有百斤力,也没法撼动地面一分。
体内仅有的那丝灵气消散,夜无屿身上青紫色的冻疮看起来有些骇人,他本来修为就低,也确实是经不起这里的严寒。
这也就是,只有踏入筑基期,才能进入内门的原因,偏偏他就是个例外。
搓搓手,夜无屿穿好衣服,跟几个熟人打声招呼,习惯性的翻出来一壶酒暖身子,酒往嘴边递到一半,就生生的顿住。
“今日闲来无事,师兄可愿与我切磋一二?”人未至声先到,还特地咬重师兄二字,夜无屿看去,来者有六指,颇为新奇,除了楚云天又能是谁。
楚云天是这一代杰出之辈,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金丹,但偏偏,不受长老们的重视。
夜无屿斟酌片刻:“师弟难道忘了,门中不允许弟子私下切磋。”
“论剑台就可以。”楚云生指指远处,建议道。
“那我也不去。”
“为何?”
其实哪用问为什么,夜无屿从来都没答应跟他切磋过,见他又问,一笑:“我比你好看,刀剑无眼,你要是把我的脸刮花了,多划不来。”
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听起来有点欠揍,但也不无道理。
圣光门讲究礼仪尊卑,楚云天就算有气,也要往肚子里咽,咬牙:“既然师兄那么爱自己的脸,那可千万别在试剑大会上丢了脸面。”
“放心放心,我的脸这么好看,可不舍得丢了。”夜无屿语气缓缓,脸上的笑逐渐收了,袖中手轻握,掌心湿漉漉的。
又是试剑大会!
这边的动静惊扰到清修的弟子,不少人围过来凑热闹。
规矩,不能坏。所以即便他们眼里都是看戏的神情,但还是没人敢落井下石之类的,就连挑事者楚云天,说话也要谨慎许多。
该来的总会来,夜无屿自认脸皮还是厚的,胆子也是大的,跟楚云天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随即又一笑,却听耳边:“那还请师兄说到做到,试剑大会,还请多多赐教。”
声音停下,楚云天笑着走了,若非五愿台不允许大声喧哗,这时候应该能听到一段断气般的笑声。
夜无屿松了口气,又坐到自己位置上,伸开手,掌心有些紫红,还冒着细汗。
风微拂,天上又飘起雪。
夜无屿笑不出来了,胸口积压着一股气,心中尽是凄凉。
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他脸色微变,把涌到喉间的血咽下去。
不如意的事,十有七八。
“你就放弃吧,说不定修仙真的不适合你呢?”楚云生半是调侃的安慰道。
他是楚云天孪生弟弟,不过不是六指,兄弟二人的性格也截然不同。
“不可能。”夜无屿唰的站起来,起身之势,不远处的一棵树竟被震的抖动几下,有零零散散的叶子掉下来。
楚云生脸色一变,直接忽略夜无屿的无礼,也跟着站起来:“内…内劲外方?”
那棵树抖了一阵,待剩余的人看去时,也已经恢复正常。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只有金丹修为才能内劲外放,真正初亏到修真门槛。
百年来,能十几岁就入金丹的,也只有九方远一个…
夜无屿看着那棵树,又看看自己的手,微微抿嘴:“不是,只是巧合。”
说完,就出了冰谷。
走出去好远,他才放慢脚步,脚掌踏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修道者多如众星,得道者却犹如日月,夜无屿倒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即便是天赋差了点,但天道向来是损有余而补不足,只不过,补的这个不足,却是种无形又诡异的能力,诡异就诡异吧,实用就行,结果最坑的是,他还没法操控!
想到这,夜无屿不禁轻叹口气。
试剑大会三年一次,很巧,他入门第一年就赶上一场,还是以门主弟子身份参加的,结果怎样自然不用多说。
苏闲有两个徒弟,只不过一个被人诟病,一个宛若星月,若问这星月是谁…
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夜无屿停下脚步。
那不就是吗。
缓过神,夜无屿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化仙台,而这里,是九方远的地盘。
避都避不及还自己送上门,岂不是当之无愧的傻?可刚走几步,他就又拐回来。
都是道侣了,怕啥?
而那边,九方远立在石桌前,桌子上打开一个卷轴,幽幽的发着白光。
飞雪落在他身上,满天雪花中,他并没有用禁制隔开风雪,白衣与雪相融,墨发垂腰,美的有些不真实。
夜无屿忍不住多看几眼,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点。
许久,他才把画像拿在手里,目光落在上面。
画中是一名男子,红衣墨发,看起来有些妖冶,张扬。
而其眼尾处,竟也有一颗赤红的泪痣!
这倒是奇了,不过夜无屿也只是奇怪而已,自然不会去问,如果九方远发现他在这‘偷看’,指不定会怎么样。
再看一眼那画中人,夜无屿总觉得哪怪怪的,刚结道侣,就被人给…绿了?
想到这,夜无屿不爽,扭头打算走,却见九方远又把那副画拿起,在手中燃成灰烬。
一副好好的画,就这么没了,仔细想想,也算得上是暴殄天物,但偏偏这个动作,让夜无屿又停下来。
九方远静立,眉目间带着种说不出的情绪,似是忧伤,但又不该那么冷淡,似是缅怀,但偏偏还没那种气氛。
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夜无屿摇摇头,这些年,他竟一点都没变。
‘年轻人,就该对未知的事物抱有好奇心。’
曾经夜长风的话从脑中闪过,夜无屿捕捉到,心道:这么说,九方远也属于‘未知’?
夜无屿翻个白眼,那这个未知,可真是太未知了。
分神期间,那边的九方远动了动,夜无屿见状,心下一惊,这才发现刚刚只顾着天马行空,忘了正事,当即扭头就跑,却闻身后:“站住。”
“啊。”
夜无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然而,广袖宽袍,衣服又比较长,刚退一步便缠了脚,一个趔趄向地上栽去。
要不怎么说倒霉这事要看脸呢,夜无屿觉得,这可真是太倒霉了,被抓个现行,指不定以后……
还没想完,他便感觉身体一沉,撞到一个胸膛上。
九方远松开他,退几步保持距离:“下次莫要这般冒失。”
夜无屿赶紧点头,想了想,又作死的来了句:“咱俩应该挨近点才对。”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本来不打算说,可是,待看到九方远有些闪避的眼神时,瞬间又觉得说对了。
树下,清风微起。
九方远看了他一会儿,须臾:“若无事,就不要四处走动,去做该做的事。”
这话让夜无屿沉默了下:“你这么说,就好像我整日游手好闲一样?”
圣光门有一套老定的规矩,做什么事都是按时间来,比如寅时打坐入定,卯时洗漱起床,辰时用餐,巳时到未时训练,学书,其他时间自由安排,直到戌时睡觉,算是完成一个循环。
所以像夜无屿这种不到午时不起床的,都是被提着从床上扔下来。
而九方远最是看不惯闲人,他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夜无屿,像是默认。
方才已经平息些许的烦躁再次来袭。
夜无屿轻声笑了笑,看他:“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你……”九方远还是没说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凶话恶话,他自然是说不来的。
话虽没说,但其实意思都懂,夜无屿懒得细想,也最不怕那些恶言,这些年,骂他夸他的话,又不是听的少。
但偏偏这次要说的人,是九方远。
心中气血翻涌。
谁愿意就这样碌碌无为的废一辈子?五年,该做的都做了,还能怎样?一次次的心血付之东流,最终竟只换来一句游手好闲?
夜无屿咬牙转身,心中压着一口气,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有藏在袖子里,紧握的拳头,清楚的诉说着苦楚。
家族灭亡,流落在外,少年有志却无处所为,即便心中有再大的抱负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跨不过天赋那道坎儿。
这些,九方远当然不知道。
平复好一阵,夜无屿一笑:“管他世事如何变换难料,我只求今朝一醉,古话说得好,死也死的风流。”
酒香散开,入腹滚烫。
九方远眉头皱起来了,他用剑把酒袋挑起来,扔出去。
“卧槽,九方远,我上辈子是抢你媳妇还是欠你家钱了,你干嘛非要和我过不去。”手里一空,夜无屿有些怒了:“你若也觉得我天赋差配不上你,大可不必去扛断袖这个名声。”
这话说的,可谓是一针见血。
话虽放出来,实际上夜无屿自己清楚,他并不想和九方远有什么冲突,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如此。
剑气回荡,破风声划过耳畔,夜无屿吓得跳起来,心脏停顿了一秒,匆忙躲开:“九方远,你伪君子,出阴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攻击还在继续,九方远是剑仙,所以招式奇快,还有特定的讲究,看起来缥缈灵动,实则凶机毕露。
“哇你还来。”
“哥,大哥,我错了,别打了。”
“你还有完没完。”
见夜无屿满院子的躲,九方远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皱,似是叹了口气:“为何不还手。”
“不想。”夜无屿干脆利落:“我这辈子最不想跟你打架。”
见他攻势慢下来,夜无屿转身就走:“你要想对招,还是找别人吧。”
“夜峥。”九方远清冷的声音让夜无屿停下来。
前者沉默了一下,道:“你可想好了?”
夜无屿转身道:“想好什么?”
“以后就这样。”这不是问句,九方远古井无波的眸子定格在夜无屿身上,看的他莫名心悸,垂眸避开。
夜无屿静立,不否认也不承认。
许久。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就下了化仙台。
漫无目的的走着,夜无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走到哪去,心中隐有苍凉。
零零散散回想起幼时和九方远在一起的日子,夜无屿撇嘴,还是那时候好,不仅是个美人,还很乖巧,没现在这么凶。
说起来,九方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也没注意过。
雪还在飘,他又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回五愿台,这时候在此修炼的弟子已经散去,偌大的地方,显得异常空旷,只有一旁的大殿里焚着香火,有种道家特有的幽静。
圣光门是各派之首,其下还有灵虚宗,隐仙教,千乐坊,乾明寺。
家族,除了夜家外,还有南宫,唐族,尧族。
其他的散派也有许多,但出众的,也就这八个势力。
以前,是九个来着。
修仙人,也是吃供奉的,这些香火,是种神奇的东西,会有特殊的能力。
夜无屿没被供奉过,所以并不知道用处何在,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冉冉升起的青烟,不由一笑:“你这么神奇,那让我找到适合的修炼法子呗?”
当然,这话只是自言自语,正所谓供神不如供己,他不过一说罢了。
打个哈欠,夜无屿趴在石台上,沉沉的合上双目。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冷。
圣光门的衣服本来就薄,这下更冷。
九方远立在远处,睫毛颤了颤,刚好忽闪到那颗泪痣,如果夜无屿此刻醒着,肯定会移不开眼,或者,作死的伸手捏捏。
毕竟,他小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九方远立了好久,这才上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斗篷,轻轻的盖在夜无屿身上。
他轻叹口气,古井无波的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看了一阵,这才转身。
忽闻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是想做好事不留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