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兔子与他的宠物 魔术师扮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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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鹰静静的立在原木站架上，纹风不动，像是一尊美丽绝伦的凋像。
唐俐俐坐在梳化台上，双手托腮，动也不动的瞅着眼前的鹰。此刻她已换上一身墨色华服，与粉妆玉琢的侧颜相映如画。一人一鹰，彷彿绝世而独立。
「我能跟你当个朋友吗？」唐俐俐轻声说道。
小白鹰微微转头，似看非看的面向与牠说话的少女，从牠澄澈的眼珠子却读不出任何信息。
「那你会给我带信吗？」唐俐俐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你知道，就是霍格华兹的录取通知书之类的……」她继续说道。「或是，告诉我9又3/4月台在哪裡，国外应该也有分部吧？」
小白鹰拍了一下翅膀，扭头开始梳理自己白淨的羽毛。
「不然，你有什麽猫头鹰朋友吗？」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小白鹰转过了身，这下子唐俐俐只能对着那美丽羽尾乾瞪眼了。
哎，这孩子跟牠主人一样，难沟通。唐俐俐觉得十分无趣，她是认真想跟牠交个朋友呢。
与其说是幻想，不如说是盼望。她是真的苦苦整着什麽时候能够从天而降一位睿智的导师，和蔼的告诉她，嘿，孩子，时候到了。我们诚挚邀请你一起加入这个伟大的魔法世界。
她都十九岁了，英国的小巫师们十一岁就入学，眼看她都上了人间的大学，魔法部怎麽对她不闻不问？难道她是体制外的学生吗？不对，她也有受教权吧，或者寄份使用说明书给她也好，不然，她到底算什麽呢？唐俐俐盯着自己的手。她觉得自己的手很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那天，她在茉莉花园裡睡着了。
醒来之后，她躺在家裡的床上。是她熟悉的爱丽丝被单，水蓝色的枕头上滚着她最爱的荷叶边。好像只是个午觉醒来而已。妈妈说她看电视看到睡着了，她却不记得那天看了什麽卡通。
她告诉妈妈她去了那个奇怪的花园，妈妈却说，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晚餐时间，妈妈照常煮着她最爱的苹果咖哩饭，厨房飘来习惯的味道。一觉醒来，没什麽不一样。但她知道，有种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当她再度偷偷熘进那条绿径，却只看见一片废墟。满地枯草与斑驳的砖牆，彷彿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果然只是一个梦吗？
十七岁那年，她又开始做起了这个梦。后来，发生了那场意外……她不知道该怎麽弥补那份沉重的愧疚感，从那一天起她决定开始吃素。
「我觉得很孤单。」她看着小白鹰的背影淡淡说道。
突然「砰！」一隻巨响，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重重倒在唐俐俐眼前。小白鹰振翅飞了起来，在唐俐俐头顶上转了三圈，才落在地上，歪着头打量这个不速之客。没错，这隻在地上跌个七荤八素的兔子，正是牠的主人……蓝子翔。
唐俐俐吓傻了眼，紧接着柴智引慌慌张张跑进了后台，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秒，赶忙合力将他扶起来。
蓝子翔觉得自己快要昏厥了。
唐俐俐费力的摘下他的兔子头套，昔日的冰山王子此刻竟一脸惊慌，好像刚从大逃杀历劫归来。
「欸……你还好吗？」唐俐俐小心翼翼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深怕一不小心让眼前这座冰凋给裂了。
「子翔哥……你没事吧？」柴智引在一旁怯怯的唤了一声。这什麽情况？发生暴动了吗？他们的国民偶像这是怎麽了？
唐俐俐懵了。不过就是扮个兔子嘛，他到底被「怎麽」了？
太可怕了。蓝子翔馀悸犹存。他勐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接着发觉周遭正有两双急切目光直盯着他看，脸上一热，倏地站起身。
「我要换装。」冰山哥迅速启动了冷静语调。但唐俐俐依稀感觉得出来他的灵魂深处在颤抖。
半小时前，蓝子翔十万亿分不愿意的被宋若芬塞进那圆滚滚的可爱兔子装，揹着一大袋五颜六色的造型气球，在剧院门外为孩子们发送惊喜。（据他的真实感受，「惊」的成分大概佔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其实一开始世界还是很和平美好的。兔子蓝子翔被雀跃的小朋友们团团包围，快乐的欢笑着。他不习惯这样的热情，甚至有点……紧张？不可能，他是不可能会有这种情绪的。他可是蓝子翔啊，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想起那位囉嗦的朋友老是要他「打开心房，感受世界」。好吧。反正此刻他戴着头套，有着这个屏障，安全。他吸了口气，平復了下情绪，逐一看向眼前的孩子们。
一张张萌萌软软的小脸蛋对他散发着天使光芒，天真烂漫的笑容好像是一种传染病，逐渐蔓延到他身上……简直是对心脏的甜蜜暴击。此刻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一点点……不那麽讨厌当隻兔子了。
一个淘气的小男孩正对他咧嘴大笑，缺了一角的门牙在阳光下亮晶晶。蓝子翔笨拙的从袋子裡抓出了一把气球宝剑，有点彆扭的递了出去。小男孩兴高采烈地接过，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麽，睁大眼盯着兔子眼睛上的洞，与蓝子翔四目相接。
他被看到了。
「欸！兔子裡面有人耶！」小男孩欣喜惊呼，拿着宝剑使命的戳着无辜的兔子头。身旁的小伙伴们争先恐后的凑了过来，一个劲往兔子的眼洞裡瞧。
「哇！真的耶！」
「是谁？快出来！」
他们开始扑向无辜的兔子，伸手摸向他的眼睛，甚至想扯下他的头套。
不！兔子头套是他的命，打死都不能被摘下来啊！蓝子翔大惊失色，布偶装已经很闷热了，汗水让他视线模煳，还有无数隻恶魔小手手朝他袭来。他一个踉跄，不慎跌在一大袋气球上，顿时「砰！砰！砰！」响起了气球连环爆。孩子们一片惊喊，退了大半步，看着他正倒在他们的宝贝气球上，又即刻涌上前，纷纷出手想把他拉起来。兵荒马乱间，兔子的绒毛尾巴被扯掉一大半，手套也被扯了下来。
「是人的手！」孩子们一阵惊呼。
蓝子翔挣扎起身，抓起了地上的尾巴，逃命似的逃回后台。
水星逆行啊！他在心裡崩溃呐喊。
半小时候就要登台了。唐俐俐和柴智引手忙脚乱帮他扯下手套、脚套、兔子衣……
虽然蓝子翔在兔子装裡还穿着件衬衫，但是这样暴力扯下男人的衣衫还真是……好了，没时间胡思乱想。而且本姑娘才不希罕吃他豆腐呢。唐俐俐撇过头，不敢看蓝子翔的表情。
柴智引拿来了燕尾服，蓝子翔伸手一套，低头开始扣釦子。他现在不是很想面对任何人。
唐俐俐东张西望，想找事做来掩饰尴尬。她看见衣架上的领带，便一把抓起，垫起脚尖，套上蓝子翔的脖子。看着这一长条丝质布料，突然不知如何下手。她只记得小时候看过妈妈帮爸爸打过领带……她看着他低垂的浏海，脑袋一片空白。
蓝子翔冷不防抓住她的手。唐俐俐吓了一大跳。「怎、怎麽了？」话都说不好，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唐俐俐双颊开始发烫。又是这样的眼神，这人到底又要干麻……
「我自己来。」蓝子翔又恢復了一脸冷淡的神色。
「呃，好。」唐俐俐困窘的抽回手，僵硬退开。「我正想跟你说，有种拉鍊式的领带，比较方便……」她越说声音越小声，都快比蚊子声还要细了。后台是不是没开空调啊？怎麽这麽热？
她忘了那天是怎麽开始演出的。
只记得她消失在舞台上，接着从观众席惊喜亮相后，蓝子翔以着无与伦比的优雅姿态走向她。挂在脸上的微笑，像是一轮弯月一样。这个人竟然是会笑的，而且笑得这麽好看，好像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这剧院的灯打的太好了……灯光组应该加薪啊。
她再一次快忘了自己是谁。然后这人就像王子一样，来到她眼前，温柔地向她伸出手，牵着她走回舞台中央，接受人们的掌声。以往彩排的时候都觉得这条路好漫长，跟一个不时嫌她走路太慢的臭脸星人手牵手简直是酷刑，不过现在……
唐俐俐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他的手是温暖的，笑容也是温暖的。在这样美好的灯光、音乐、帷幕前，这个空间，像梦一样。好美好美的梦。这就是悸动吗？
这真的是个很魔幻的地方呢。
她想起了自己踏上舞台的初衷。一个月多月前，在其他同学都在享受着美好的寒假时，她几乎跑遍了各大图书馆，研究着各种关于魔法、巫术、咒语及一切超自然力量的知识。但是，得到的资讯都太紊乱、太没有根据性了。她不是什麽神秘力量的狂热份子，也没有不切实际的追求，她只是想要真相。关于自己的真相。她不相信有独角兽存在。但是，她知道自己是活生生的存在着，就在这裡。
又是一个图书馆打烊的夜晚，她踏着疲倦的步伐在街上晃着，开始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到精神科挂号……突然眼角馀光，瞄到布告栏上幻剧团的招募海报。街灯微微，那几行不大的字却意外醒目。
「魔术练习生，诚挚招募。」
她停下脚步，看着这张海报。漆黑的海报上，只有几行白色的字。这也太……该说是极简设计还是偷懒？不过，这纸质倒是挺特别的，名片规格的磅数，採用顶级雾膜处理，隐隐约约透着雅致的花纹……这做工倒是不马虎。
她承认，她是先被这独特的品味吸引。到底谁会这样印海报啊？她欣赏着纸材，过了五分钟才想起什麽。「魔术，不就是人为的魔法吗？」她脱口而出。
她怎麽就从没想过呢？魔术，绝不只是男孩们骗骗女孩子的把戏而已。大卫考柏菲的《消失自由女神》、《穿越万里长城》、《飞越大峡谷》，这些在她出生之前就惊艳世界的表演历历在目……儘管只在网路上看过老旧影片，也已经让她震撼的不能自己……难道，这些不可思议的魔术，是魔法？说不定，在魔术圈裡，隐藏着真正的魔法师！
秉持着踏破铁鞋无觅处，无鱼虾也好的精神，她决定抓住眼前这丝希望。
她就这麽来到了这个魔幻之地。
「真正重要的不是名声或荣耀，这不是我的梦之所向。而是使命，当我清楚这份天赐，便再也不畏惧生命了。」她以着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坚定的唸着这段曾无数次鼓舞她的文字。
台下观众的掌声如浪潮般涌来，而她如此安定。
蓝子翔牵着她，向整个剧院行了个礼。酒红色的帷幕缓缓阖上。落幕之后，又是另一个开始呢。
回到后台。唐俐俐坐在梳化台上，静静梳理头髮。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裡还有着那份随心跳一起雀跃的悸动……
「妳刚刚在台上说什麽？」蓝子翔解开领带，背对着她开始整理整理自己的演桌。
「啊？」唐俐俐一头雾水。她刚刚没跟他说话呀。
「你幻听吧？」她现在心情很好，不介意跟他开点完笑。「还是说……你听到了什麽不该听的？这座剧院的历史这麽悠久，搞不好……」她转过身来，鬼灵精怪的看着蓝子翔。
「放心，如果有什麽，云宝会告诉我。」蓝子翔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起一条白丝巾，优雅的收摺起来。
「谁？」唐俐俐的笑容僵住了。他在说什麽？后台裡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吗？
「云宝，」蓝子翔将一束白玫瑰整理好，收进木凋盒子裡，继续说道：「牠也吃素，我才养牠的。」
「谁啦？」唐俐俐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无数问号在自己脑袋瓜上旋转、跳跃，搞得自己都快晕了。现在是在哪个频道上？
「妳上次问牠的名子。」蓝子翔终于抬起了头，那表情似笑非笑，令唐俐俐浑身不自在。
他轻轻弹了下手指。倏地，一旁的小白鹰英姿焕发的飞过来，落在蓝子翔肩头，亲密的用玉色的喙磨着牠的主人。
唐俐俐愣了三秒。「牠叫云宝？」问句有点破音，不过她不在乎啦。Excuse me? 不是要批斗你的品味，但你取个飞云、云霄之类的名子都好，这样一隻小帅鹰，你居然叫牠「云宝」？唐俐俐懵了，还差点忘了阖上自己的嘴巴。这傢伙的审美观是怎麽回事？性格简直太冲击，猜不透啊！
「我算过，是个好名子。」蓝子翔轻抚着云宝洁白的羽翼。
原来他还拿去算过字……好，很好。唐俐俐彻底无语。
蓝子翔转着纤长的手指，不知从哪弄来一颗红宝石般的樱桃，温柔的喂给云宝。云宝小心翼翼啄起牠的点心，不急着大口咬下，像是怕弄髒了主人的衬衫。牠歪着头打量四周，似乎考虑着要在哪用餐。
唐俐俐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鹰，又开始了无限小剧场。可以不要这麽秀温馨吗……她也好想要有个会撒娇的宠物啊……
「我要去检查舞台了。」蓝子翔翩然起身。云宝轻巧展翅，飞回了牠的尊荣站架上。
「不要偷摸牠，牠很敏感。」潇洒的主人丢下了这句话便离去了。
「好，再见。」唐俐俐敷衍的挥了挥手，目送他背影离去。然后她随即转过身，对着正在大快朵颐的云宝小朋友，认真的问道：「蓝云宝，你今天有认出那隻兔子你是主人吗？」
云宝停止了进食，抬起头盯着她，圆滚滚的大眼眨了一下。
「所以，请问你发现自己身为一隻兔子的宠物后，有什麽感想吗？」唐俐俐忍不住笑出声。
云宝看着她，又歪了一下头。
「还有，你真的吃素啊？」唐俐俐接着问道。
云宝看着她，将头歪向另外一边。
「算了，没事，你继续吃。」唐俐俐笑着摆摆手。太可爱了，心脏受不了。这隻鹰，未免也太会卖萌，到底跟谁学的啊……总不可能是牠的主人吧？那张扑克脸……不过，他今天在台上对她笑的那麽好看是怎样？
难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兔子与他的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