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运》如苏今时

101、颜旷 颜旷

　　颜旷出生的那天。
　　据说天崩地裂。
　　火瞳族轰轰烈烈，肆意妄为，出个生而已，很正常。
　　火焰炽烈而温暖，如他这个人。
　　于是，他的父母，取名“颜旷”。

　　颜旷打架轰轰烈烈。
　　于是魔族都知道，都特别淡定。
　　天地塌陷。
　　“那是谁啊？”
　　“颜旷。”

　　颜旷和宁溪大眼瞪小眼。
　　“他？”
　　“就是我。”宁溪说。
　　血族王是个和蔼的大叔叔，在颜旷记忆里，但是，宁溪好像和血族王完全不一样。
　　宁溪好像……很温和。
　　——但打架的时候就不是了。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打架，一起捣蛋，一起闯祸。
　　最爱你一句我一句记笔记。
　　打架的时候，也开始你一剑我一击，你闯祸我补漏。
　　说话的时候，谁说一句，另一个人说下半句。
　　颜旷好像懂了怎么照顾——弟弟。

　　他们的个性完全相反。
　　颜旷炽烈，急性子，但很耐心听人说话，很容易心软，也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但有自己的主张。
　　宁溪不声不响，笑眯眯的，但死不悔改。
　　俗话说，永远别想听宁溪道歉，因为他永远是对的。
　　颜旷所以叫宁溪“呆木头”。

　　话说每个人心底深处都有属于自己的柔软，宁溪就是颜旷的柔软。宁溪就是教会颜旷柔软的那个人。

　　颜旷于是长歪了，成了个温柔的大哥哥，不过轰轰烈烈的本性没有变。
　　比如，他砸了溯鸿。
　　听说砸错了。
　　鹤皋比溯鸿打架厉害一点儿。
　　他砸了鹤皋。
　　宁溪永远跟在他身后，颜旷说一他也说一，颜旷说二他绝不说三，颜旷说打绝不二话，颜旷砸他补刀，颜旷把后背托付给他。
　　颜旷说打他提刀。

　　颜旷从没有想过他们有分开的那一天，直到他听说有“喜欢的人”这回事。
　　他和那个人大眼瞪小眼。背后是魔族的婚典。
　　“爱？”他不可思议:“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宁溪:“如果有喜欢的人，好像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颜旷:“那爱不是什么好事。”
　　宁溪默默补完后半句:“……因为我们有了对彼此更重要的人。”
　　颜旷有一瞬觉得冷风萧瑟，然后就忘了这回事，“我做的选择，一定是我开心的!瞅什么瞅!”
　　宁溪笑了。
　　“那一定是个很漂亮的人，值得我们去爱。”他笑着说。

　　颜旷被千岁斩下的时候，也没想过。
　　宁溪在一旁结界。
　　颜旷用尽力气大吼:“退——开!”
　　千岁冷笑，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颜旷便被甩了出去。
　　那时候，颜旷是没想过后来成为魔王的。
　　宁溪护住了他。
　　颜旷看着废墟之上，满布魔力的痕迹。
　　颜旷握住宁溪的手。
　　颜旷:“尔等——同我，共抗千岁!”

　　人族不欢迎颜旷。
　　颜旷肆意妄为，倨傲狂傲，把人族二宗砸得满地是坑。
　　此人不可相与。
　　但有人说:“可是他想与人族结盟。”
　　即使那时候人族处境艰难。
　　寒渊剑清玄:“他心性不坏。”
　　段知意:“是啊。”
　　王九补刀:“没有伤过一个人。”
　　星际:“他、他人很好的!”
　　颜旷和她打过架，她知道颜旷特别软和。
　　王九看了一眼星际，认住了她。

　　异族很爽快的答应了。
　　颜旷认识了个新朋友，叫“咕咕”。
　　咕咕是不夜城城主，毗邻“诞荒街”。
　　不是“荒诞”的那个“诞荒”，颜旷和一片混沌、充斥驳杂灵力、杀伤力极强的大地面面相觑——是“诞于洪荒”的那个还只有九辛和咕咕和异族他们心中的“诞荒街”。——以及颜旷和宁溪。
　　颜旷干笑，真诚地说:“祝福你们。”
　　不夜城城主不管城外，历来驻扎不夜城，因此咕咕淡淡送他离开。
　　不夜城是整个大陆的贸易中心。中立贸易中心。
　　颜旷有什么在心中萌芽。

　　异族推过了他们的孩子。
　　芝士眨着眼睛望着他。
　　颜旷心都化了:“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魔族是最不容易交流的。
　　比如风巽族，他们生性温和，睁着大眼睛，完全不理解打什么架。
　　“你在开玩笑吧？”风巽族王瞪着颜旷，迟疑地问，完全一副根本不能理解、觉得颜旷脑子多半有点问题的样子“我们打什么架？”
　　颜旷瞪着大眼睛:“你不想打翻千岁？”
　　风巽王大眼瞪小眼:“打架多无趣。”
　　颜旷:“你们没有受到损伤？不想抗千岁？”
　　“魔族向来如此，习惯了。魔王殿下，喝口酒？”
　　颜旷生感魔生无望。
　　宁溪看着后面的，不由问道:“但是你们住的地方都塌了一半，真的没问题吗？”
　　风巽族王喝了口酒:“没事儿。”
　　风巽族王见宁溪这孩子担忧，宽慰说:“再建就是了。”
　　颜旷悄声说:“我也打塌过。”
　　宁溪哑口无言。

　　颜旷直说来意:“我们想打千岁。”
　　风巽王:“千岁又和我们没有仇。打完就走。做了什么坏事吗？”
　　颜旷哑口无言:“他确实不坏。”
　　风巽族王很纳闷:“打不过而已，他又没做错什么。”
　　风巽族王温和地谢客:“既然那孩子没做错什么，我不能接受。就请你们离开吧。”
　　颜旷和宁溪对视一眼，他们没打算放弃，选择尊重风巽王的选择。他们转身要走，颜旷犹豫了一下。
　　颜旷看着魔族身后废墟，犹豫片刻，他说:“可是……”
　　宁溪说:“你有打算建个贸易街吗？”
　　风巽族王很茫然地看着他们。
　　颜旷:“我看你们地基好像不是很牢。”
　　宁溪:“吃的好像也不是太多。玩的也不太多。”
　　颜旷:“我去过一个地方。”
　　宁溪:“叫不夜城。”
　　风巽族王歪着头。
　　“你们要造房子？”
　　颜旷张手比划，比划的话到嘴边，生生转了个口:“对，造房子。”
　　风巽族歪头想了半天。
　　“那就请进吧。”
　　风巽族王伸手邀请，温和说:“我们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颜旷和宁溪至今还清楚记得，风巽族王对其他人说:“我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似乎想帮我们。很关心我们。但是两个孩子人不坏，似乎有话想说。”
　　于是，风魔们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颜旷始终尊重风巽族的选择，提供地基建设，发展基础建设。风巽族虽纳入魔族，但并不是在抗千岁。与千岁无关。与千岁那边多有往来。
　　颜旷在这件事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说不出具体的话来。
　　于是，颜旷后来与人族结盟，定下的第一条契约，就是——“魔族亦为盟友。”
　　千岁亦然。

　　颜旷的第二站是黑暗族。
　　黑暗族冷冷地看他:“打。”
　　颜旷笑容一僵，彬彬有礼地问:“我可不可以问为什么呢？”
　　黑暗族王指着身后的深山:“炼灵。变得更强。打败千岁。”
　　颜旷笑容一僵。
　　宁溪:“可是，我们想结盟。”
　　黑暗族王冷冷看着他们。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
　　黑暗族王没打过。
　　黑暗族王盯着手半响，抬头阴森森地:“听你们的。”
　　颜旷讪笑:“还是，还是先不了吧。”
　　他和宁溪拔路而逃。

　　光明野的魔很好说话，光明族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诶呀呀，需要打架吗！”
　　宁溪纠正:“需要结盟。”
　　光明族王点头“噢噢。那左转。”
　　颜旷:“啊？”
　　“光明族不结盟。”光明族王温和道，“出门左转是圆球族。他们可能需要。”
　　颜旷:“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光明魔说:“太麻烦。”
　　颜旷:“……知道了。”
　　宁溪:“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光明族王道:“被人管，不可能。”
　　颜旷明白了。
　　光明族王略一歪头:“你去黑暗族看看。”
　　颜旷张口，
　　光明族王耐心道:“黑暗一族孤傲，每只魔都不一样，也有奇奇怪怪喜欢吃石头的。可能有觉得千岁不对的。”
　　宁溪睁大了眼睛。
　　颜旷:“这样吗？”
　　光明族王倨傲地点头。
　　光明族王:“你站在最高的石头上，喊一声就行。”
　　“圆球经常被我们族中的孩子把玩，很渴望结盟。”
　　颜旷心中一动:“你似乎对什么都很了解？”
　　光明族王矜傲地点点头。
　　颜旷:“我去过一座城池，名不夜城。”
　　光明族王眼睛一亮，明显很高兴，“那位九辛的城邦吗？”
　　颜旷:“是他朋友的。”
　　光明族王:“我知道。所以是他的。那里如何了？城邦建起来了了吗？”
　　颜旷说:“很是繁华。”
　　光明族王:“北森熊王说起时，很是骄傲。麻烦你帮我转告九辛。”
　　颜旷点头。“我会送达。”
　　光明族王:“北森熊王自北境而来，与我攀谈，饮了口水。”
　　颜旷若有所思，不由问:“您对风巽族王如何看呢？”
　　光明族王说:“他啊……打架虽打不过我，不过有我没有的本领。”
　　颜旷与宁溪对视，点点头。
　　“风巽族王更亲和些。”宁溪说，“您似乎更高傲。”
　　光明族王:“我很敬重他。他是个很有本领的人。”
　　光明族王微微张开透明的翼:“能让人觉得暖和。像人族的毛衣，像大熊。”
　　颜旷默默点头。
　　宁溪也不说话，握住颜旷的手。
　　光明族王宽慰他们:“千岁是个笨孩子。笨孩子总是不那么聪明。我们要相信他，他会明白过来的。”
　　“我见过一次千岁，那时他来掠取我族中典籍，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很温和有礼。那孩子就很聪明。请不要担心。即使是千岁这样笨的孩子，也是有希望的。”
　　“你们与我谈话，不能了解我族之心，日后吧，会有机会的。”
　　“请转告九辛。”
　　光明族王:“他的父母们等着他建起那座城邦。期待给他庆贺。”
　　宁溪回头，忍不住问:“真的没可能吗？”
　　“宁勿死。”
　　光明族王九翼张开。

　　宁溪和颜旷真的站在了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大喊:“我们想打千岁！想打千岁的出来！”
　　大半的黑暗族站了出来。
　　不知啾冷冷看着他们。
　　颜旷:“你们之中，纯想打架的出去，想与我们结盟的有多少？”
　　不知啾穿着黑袍，冷冷看着他们。
　　颜旷很少见到魔族穿这么碍事麻烦的衣物，他愕然。
　　不知啾:“光明野的叫你们来的？”
　　颜旷:“是啊。”
　　不知啾:“我想结盟。”
　　宁溪:“因为什么？”
　　不知啾打了过来。
　　打了一半，颜旷:“停停停停！你干什么啊！”
　　不知啾:“我从未看见过和你这般废话的魔。”
　　颜旷大冤枉:“你穿袍子做什么！”
　　不知啾:“怕光。”
　　颜旷:“见了光会怎么样！”
　　不知啾:“会死。”
　　颜旷愣了下。
　　“那，那你干嘛要打千岁啊。”
　　不知啾又动手了。

　　黝黑的小灵开口了:“他说千岁很笨，要打醒他。”
　　宁溪:“你是？”
　　小灵前倾点了下，优雅地施礼:“我叫呦呦。他朋友。”
　　“他为什么想打千岁啊。”
　　小灵:“诺，太笨了，他心疼。”
　　小灵:“我不会回答的。你要问他。”
　　宁溪莞尔。
　　“我知道了。我会问他的。”

　　黑暗族与大地深处有些什么联系。

　　颜旷又转道火瞳族。
　　经当年一劫，火瞳族四散，但聚拢于火森。
　　火瞳族魔看着他。
　　火瞳族应他之召，共抗千岁。
　　宁溪站在他身后。

　　颜旷与千岁的战线拉得很长。
　　颜旷和宁溪几次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再次遇见风乐，就是一场大战之后。
　　风乐:“我觉得他不该死。”
　　颜旷:“因为什么？”
　　风乐:“他太倒霉了。”
　　颜旷初时不明白。
　　“他不该这么倒霉。”如果这么说的话。

　　“千岁不该这么倒霉。”

　　颜旷

　　这是颜旷的愿望吗？
　　没有人该那么倒霉。
　　不，我不该这么倒霉。

　　我们自己拥有摆脱厄运的力量。

　　颜旷想。

　　基本的
　　实现

　　风乐说:“我们拥有自己摆脱厄运的力量。”

　　颜旷为什么想打千岁呢？
　　他要守护身后之人。他
　　但他聚拢魔族，因为什么呢？

　　颜旷:“宁溪。”
　　宁溪看他。
　　颜旷:“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颜旷:“大家好像都不觉得，千岁有什么问题。”
　　宁溪:“是啊。”
　　颜旷:“我做的对吗？”
　　宁溪:“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颜旷:“如果你也会犹豫的话，那么我的犹豫也很正常了。”
　　颜旷坚持:“那么，战吧！”

　　颜旷转道木牙族。木牙族近精灵。

　　火、木、土、风、紫、水（冰）、光明、黑暗、
　　血族

　　颜旷也渐渐理解了黑暗族与光明族的选择。

　　颜旷与千岁的战线拉得很长。
　　颜旷和宁溪几次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千岁其实不是个“坏”人。颜旷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真的(//?//)该叫做“笨孩子”。

　　你们火瞳族来管我们风巽族？”
　　宁溪:“我是血族的。”

　　妖王
　　落落很不耐烦，和星际大眼瞪小眼。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落落怒吼。
　　“我是来打架的!”他吼道。
　　重崇啼笑皆非:“你这时候不在打千岁么？”
　　落落说:“打完了。没打过。不好玩。”
　　清玄噎了下。
　　“和你们打完。再打。”
　　落落打下。

　　那是一切的开端。不，该说是，颜旷与千岁之间，千年战争的开端。

　　颜旷身后护着的不再是宁溪，不再只是宁溪，他是许久之后，才意识到的。

　　他们对彼此太过熟悉，几乎每一件事都有彼此的参与。

　　宁溪绝不像他说话的方式那么好说话，反而笑眯眯的言出法随。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