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桃花色》泡菜头

4、第 4 章 入夜，秦桑

　　入夜，秦桑在院子里刷碗，我屁颠屁颠的拿了小瓷瓶跑到他面前嘚瑟。他抬头看我一眼，“要入梦，也等泡完脚才行，你等一下，那药应该快煮好了。”

　　我脚上的旧疾是当初在牢里的时候落下的病根，牢房阴暗潮湿，冬天也没有衣物御寒，只能每天在里面蹦跶靠身体发热取暖，以至于长年下来，双脚冻出了毛病，动不动就关节疼。好在秦桑找的这个偏方效果不错，出狱这三年来，他每天督促我泡脚，这毛病倒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秦桑，你说我能找到七郎吗？”想起牢里的日子，我心里最放不下的人还是七郎，“两年前见他的时候感觉他变了好多，跟在他身边的那些随从表面上是怕他的，但背地里却好像特别瞧不起他。”

　　“你不是来找他了吗，只要他人在这里，总会找到的。”
　　“嗯！”我重重的点头，秦桑说的没错，我都从渔琅县跑到天子城来了，一定会找到他的。

　　“秦桑，我帮你刷碗。”

　　“我已经刷好了。”

　　“那我帮你抬进去。”

　　“你长得这么小，抬这个不安全。”

　　“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吃了！大夫说我营养不良才会长成这样的，我现在吃这么多，将来一定能长到你肩膀那么高！”

　　“嗯，那你要吃得再多一点才行。”

　　那一夜，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秦桑在屋子里点了油灯，我泡着脚坐在灯光下端详着白天那个装了一滴血的小瓷瓶，秦桑就在边上擦他的剑。

　　说起来，秦桑自我出狱到现在照顾了我整整三年，我习惯得都快忘记他当初说要照顾我的原因了，好像只是因为我给了他一个馒头……

　　“秦桑。”我弱弱的叫了他一声，“你有什么心愿吗？”

　　“照顾好你。”他擦剑的手似乎顿了一下，灯影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照顾好我之后呢？”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我，我才能做好心理准备，假装开心又很大度的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你已经照顾我三年了，因为一个馒头的恩情。”

　　这次他不说话了，默默地擦着他的剑，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擦好的剑收入鞘中，平整的摆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把我从凳子上抱了起来，用毛巾给我擦脚。

　　我任由他抱着，“这个我可以自己来的。”

　　他一言不发，擦完脚又抱着我到了床上，为我盖好被子，拉好蚊帐，灭了灯芯，拿上他的剑，带上门出去了。

　　我心里有些害怕，怕他就这样离开，脑子里止不住的在想要是我明天早上起床看不到他该怎么办？一定会大哭的吧，就像当年七郎被人从监狱中带走独独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那样。越想越觉得害怕，急急忙忙的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跌跌撞撞的摸着黑走了出去，撞翻了一个凳子，膝盖疼得要命，眼泪不争气的就掉了下来。

　　“司遇！怎么了？”秦桑猛的推开门，声音中难得的透露出几分焦急，同样摸着黑走到我面前来，“怎么突然起来了，也不点灯。”

　　“呜——”我二话不说扑到他怀里，“秦桑，你不要走。”

　　“我不走，一直陪着你”他摸着我的头，“直到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了，我才考虑离开。”

　　心里像吃了定心丸一般，我喜极而泣，“真的不会走么？”

　　“嗯，不会。”我听到他把剑放桌上的声音，“你在这等一会，我去点灯，刚刚撞到了哪里我给你上药。”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乖乖的去到床上坐好，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药瓶细心的涂到我膝盖被撞得发紫的那块淤青上。

　　“秦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不过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至少要记得点灯。”

　　“嗯，我知道了。”乖巧的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秦桑，你刚刚一直在外面吗？”不然怎么会我一弄出声响他就跑了进来，连剑都没放下。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帮我把裤腿放下，“今晚我就在这，你安心入梦就好。”

　　“好。”认真的给自己盖好被子，从床头拿了刚刚放下的小瓷瓶，瓶口倾斜，艳红的鲜血就从里面流了出来，在我指尖凝成一滴，我把中指放入口中，霎时间，浓郁的腥咸味在舌间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