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桃花色》泡菜头

2、第 2 章 昭褚三十九

　　昭褚三十九年，正是我初到天子城的那一年，先皇暴政，荒淫无道，外辽大军在山海关外集结，蠢蠢欲动。

　　之后七年的时间里，天褚一直战事不断，忠臣惨死，佞臣当道，百姓揭竿而起，铁蹄所过之处草尽粮绝，尸殍遍野。

　　唯独天子城的达官显贵们，还活在一片奢侈淫靡的温柔乡里！

　　七年前的事，如今回忆起来已有些模糊。只堪堪记得那时的我刚满十九岁，什么都不懂，欢欢喜喜的跑到天子城来，一门心思的只想找到七郎。

　　“天子城不比渔琅县，这里随便一个稍微有点势力的人伸伸手指头都能把我们捻死，你能饮血入梦这种事能藏就藏，否则定会引来杀身之祸。另外，我们身上的盘缠不多，等过两天稍微熟悉了环境之后我会去找找看有什么适合的差事，你也……”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秦桑你好啰嗦啊~~诶？！那边什么情况，好多人啊，我们去看看！”

　　秦桑的那些话我从渔琅县一路听到天子城，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结果才刚进天子城他又开始唠叨，我自然是避之不及的，正好有热闹看，便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了人堆里，才终于换得耳朵片刻清闲。

　　那时正逢桃花三月，春风和煦，我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愣是看不到半点热闹，以前一直听说天子城的人大都长得高挑，如今亲身体验，这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

　　“一年才得一次的花魁游街，听说今年的魁首是天香苑新来的一个雏子，还未露过面，竟然压过了花语阁的妙春姑娘和夕月楼的婉心姑娘，真不知道是何种姿色！”

　　“嘿嘿，关于这个姑娘我倒是有所耳闻，上次去天香苑的时候正好听小柳儿她们提过，说是被人贩子从迎雪城那边带过来的，叫黛青。”

　　“哈哈，这我倒是要开开眼了，据说迎雪城那边的姑娘个个肤白貌美，就是不知道这位黛青姑娘在她们那里又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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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男人们不怀好意的讨论，我皱了皱眉，越发对他们口中的那位黛青姑娘产生了好奇，也想一睹她的芳容，可我这个头，实在是！

　　人群唰的动了一下，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我只听到鼓乐声声，似乎有什么迎亲的队伍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当下急得跳脚，再这样下去就看不到花魁了！然后腰身一紧被人凌空提起，霎时间入眼处一片艳红。

　　秦桑托着我举过头顶坐在他肩膀上，我成了所有人里面个头最高的那个！清清楚楚的看到由几千铁卫护送的车队从城门那处延伸进来，挂着红幔的马车、穿着红衣的侍从、士兵高举的赤色军旗以及那个骑在赤兔马身上戴着半边绯色面具巧扮男装的女子。

　　先前的那几个人又开始议论了。“这什么情况？不是游街吗？怎么搞得跟成亲似的，还带这么多东西，莫非天帝沉迷酒色已经到了让军队护送花魁游街的地步了？”

　　“嘘！你小声点！看这阵势哪里是花魁游街啊，分明是咱们的那位准七王妃到了，没看到马车上慕凉王族的纹饰吗？”

　　“原来如此，这事过了两个月我还真给忘了，这小郡主真是好福气，咱们天子城那么多大家闺秀整日里想破了脑袋都想嫁进七王府，嘿！居然被这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娃娃给抢了先，当真是命中注定。”

　　原来这不是花魁的队伍，我噘了噘嘴，对这个藏在马车里面的小郡主实在提不起兴趣，倒是多看了几眼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和我一样娇小瘦弱的缘故吧。

　　就在这时，另外一阵和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声音截然不同的天音从不远处袅袅传来。漫天飞舞的花瓣，脚踏银铃的清鸣，淡淡的脂粉味在空气中飘荡……

　　两队人马就这样在阳春三月里不期而遇，一边是官家权贵，一边是市井娼妓……

　　我看到那个犹如天山雪莲般圣洁的花魁被人推倒在人群里，王家的车队片刻不停的穿过花魁的游街队伍，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混乱不堪的场面。

　　没有人会怜惜一个妓女，特别是一个美得教人窒息还主动送上门来的妓女。黛青的衣裙在跌落人堆的那一刻就被人扯得纷乱，剩下的姑娘也都被车队冲撞得东倒西歪，惊慌失措，花篮乐器掉了一地，老鸨们扯着嗓子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没有人上前去帮助那位新晋的花魁。

　　“秦桑！秦桑！”我抱着他的头，用垂在他胸前的脚使劲踹他。“你放我下去！”

　　“司遇，别闹，你帮不了她。”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紧抓着我的脚不许我下去，声音很是平淡。

　　场面越发混乱，特别是花魁所在的那处，一堆男人埋头围在那里，对着她上下其手。我从人群中最高的地方看去，勉强能看到她裸露出来的大片雪白肌肤和几个男人如狼似虎般的神情。

　　我知道，如果在那里的人是我，秦桑绝不会安稳的站在这里。

　　所以我放开了他的头，敞开双臂直直的向后倒去。

　　“司遇！”他果然放开了我的脚，然后猛地回过头来，在我落地之前安稳的把我接在怀里。

　　“秦桑，求你了，帮帮她。”我急出了眼泪，同时也知道，秦桑最看不得我哭，“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什么都听你的。”

　　“那以后绝不许再像刚才那样从高的地方坠下来了，很危险。”他说着，右手抚上腰间刀柄，左手牵着我，剑未出鞘，就将那几个男人踢得飞出去好远。

　　我赶紧跑上前去，帮花魁把衣服捡起，她就在我怀里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把嘴唇咬得青紫，竟连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几个被打飞的男人还想上来，都被秦桑的冷脸给吓了回去，只得恨恨的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放了狠话，让秦桑等着瞧。

　　花魁游街算是进行不下去了，老鸨们哭也哭够了，都从地上站起来张罗姑娘们各回各院。我帮黛青把衣服理好，扶她站起来，她的眼睛很漂亮，里面溋满了水气，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天香苑的老鸨这时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上下打量了黛青一眼，说着几句随口捻来的关心话，再朝着我和秦桑囫囵的道了个谢，就拽着黛青头也不回的走了。临走前，黛青抓着我的手略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一双秋水眸子里的情绪落寞而又哀伤，随后对着我微微一笑。

　　或许她想跟我说谢谢的，只是没来得及开口。

　　我就那样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开。秦桑走到我身侧，用他宽厚的大掌摸了摸我的脑袋。

　　“秦桑，我们开一家小店吧。”

　　“好。”

　　“你都不问我要开一家什么店么？”

　　“你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