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暗恋成真》左觅

9、伍雪儿的婚礼 不是谁都值

　　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在除夕快要到来的前几天，伍雪儿和林觅结婚的大日子。婚礼在他们成长的这座小城盛大举办。

　　今天，顾喃是伴娘，伴郎是林觅的一个高中同学李霖。一整天的流程跟下来，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已经很累了。她趁晚宴开始前吃东西的时间去换了双平底鞋。

　　晚宴八点按时开始，各路来宾已经有序进场。顾喃和李霖陪着新郎和新娘站在酒店大堂迎宾。

　　来宾陆陆续续进场，顾喃跟在伍雪儿身旁，一边密切注意着她的仪态和造型有没有弄乱，一边把来宾给的红包放进伍雪儿的包包里收好。

　　她刚把上一个从伍雪儿手里接过来的红包收进包里，就听见门口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伍雪儿，恭喜你。新婚快乐。”带着他惯有的紧劲清朗。顾喃甚至还听出了一丝丝的愉悦，可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伍雪儿早就跟她说过乔远不知从哪个同学口中得知她结婚，立刻跑来跟她讨要了请柬。

　　所以，即使早已经做好准备会在今天遇到他，可顾喃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还是没有抵挡住情绪的汹涌，突然鼻子一酸。

　　然而年岁早已让她成长，赋予她深厚的能量。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仪态，没有刻意去看，也没有刻意躲避。

　　她抬头挺胸，摆出对待之前所有人的礼貌态度，脸上带着最得体的微笑，有着最落落大方的仪态。她要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来宾，她努力做到，让他看起来自己不过当他是个普通人。

　　于是，她目光不再躲避，沉下心来，直视他。

　　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净，气质颇佳的女孩挽着他。顾喃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也从未跟她有交集，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她，那个高中的时候乔远经常给她补习的隔壁班女孩，叶琸筠。

　　他们最后真的在一起了，果然。顾喃不禁想。

　　在经过顾喃的时候，乔远只礼貌地看了顾喃一眼，朝她点点头，并未多作停留。

　　他从来都是这样，对她仅有礼貌得体，仅有客气疏离，从来不带有其他情绪。

　　顾喃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也不禁觉得他们仅仅是站在一起，就是一对令人生羡的璧人。顾喃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强硬逼着自己打精神来应对后面的来宾。

　　转头却对上了伍雪儿投过来的关切眼神，顾喃咧嘴回了个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到这时，顾喃才真正感慨：关心你的人总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你，例如，伍雪儿；而不爱你的人却从来没有爱过你，例如，刚刚挽着别人过去的乔远。

　　不过顾喃觉得庆幸的是，自己起码做到以自己觉得最好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了。这就足够了。

　　顾喃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落在了走在乔远后两位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杨一桀眼中。在看到顾喃明明在意又故作淡然的神态时，杨一桀微微皱了皱眉头。

　　顾喃在看到杨一桀的瞬间愣了一下。但仔细一想，他是林觅的朋友，来参加晚宴也很正常。

　　嘉宾入席完毕。晚宴上新人需要挨桌敬酒。伴郎李霖和顾喃两人也陪着一起。顾喃今天穿的是一袭浅灰色单肩礼服，右肩饰有一袭轻纱。衬着她略瘦小的身子更显美丽动人。16ocm的身高总是被顾子劲嘲笑，但顾喃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敬酒到了伍雪儿高中同学那桌。大家都为林觅和伍雪儿开心，纷纷举杯为他们俩庆祝。

　　举杯过后，乔远站起来调侃伍雪儿。“伍雪儿，你太不讲义气了。我们小学就认识，结果你高中谈的男朋友，现在才让我们认识。来来来，一定要自罚一杯。”

　　伍雪儿还没说话，林觅拿起自己的酒杯，倒满了红酒。“来。大家都是雪儿的同学，雪儿酒量不好，我替她敬大家一杯。”结果大家又齐刷刷大干一杯。

　　顾喃看着乔远和伍雪儿开玩笑。她知道他对待雪儿这种态度才是他的常态。和对自己的客气礼貌不同，这种状态下的他才是最自然的。顾喃决定一句话也不要说，最好没人能发现她。这样就不用应付大家了。

　　可偏偏有人不遂她愿。

　　“林觅，恭喜恭喜！你小子，动作还挺快啊！”邻桌过来一个男生，拍了下林觅的肩膀。

　　“谢谢谢谢。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大我们一届的学长，赵励。”

　　“大家好大家好。”大家也向他打招呼。

　　“诶，这不是顾喃学妹吗？我们以前在广播站见过的！”赵励看向站在伍雪儿旁边的顾喃，肯定地说，不由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啊，什么广播站啊？”顾喃被弄糊涂了，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啊。众人也是不明所以。

　　对方却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一中广播站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当时还堵过我话筒呢！”

　　赵励一下子情绪有点激动，音量又高了几分。

　　众人也不禁好奇起来。文静的顾喃会跑去广播站堵人话筒，真是想象不到。大家误以为这两人有故事，于是都饶有趣味地静待下文。

　　顾喃猛地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高一那时候，伍雪儿生日。因为是封闭式的学校，所以那时候过生日大家都流行去广播站点歌，写祝福语。顾喃就想着下课后去广播站给她点一首歌。结果她一下课就被班主任叫办公室去了。

　　于是她就拜托同桌去把要点的歌和写好的祝福语拿到广播站。结果同桌太迷糊，她从办公室回到教室发现那纸条还在书下压着。以为同桌忘记了，结果就匆匆忙忙跑向广播站。但她们高一栋离广播站最远，隔着高二高三两栋教学楼。

　　顾喃刚下楼梯就听到广播里用字正腔圆的好听声音正在念：接下来是今日的点歌时间。今天的第一首歌，是顾喃同学点给乔远的《和你一样》。

　　顾喃脑子都蒙掉了。一定是同桌拿错纸条了，把她夹在书里的那张纸条拿到广播室去了。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那张纸条播出来就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对，广播站。要赶紧去把那张纸条拿回来。”

　　思及此，顾喃拔腿就跑。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

　　歌曲就快要结束了，顾喃顾不得形象。直奔广播室，见那个人正要进行下面的播报，就直接用力一把拽开他，然后上前堵住了他的话筒。剩下那个男生一脸惊恐，似是没有想到有人出现地这么突然，还这么暴力。

　　“不好意思，所以刚刚那首歌点错了，你帮我换一下。”

　　“呃，换、换不了。已经播了。”男生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顾喃想了下，“那你就再说一遍，说刚才的歌是顾喃点给伍雪儿的。”

　　当男生做完澄清之后，顾喃才长吐一口气，松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无力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那个男生一脸疑惑，看她校服，知道她是高一的。叫住她，“诶，学妹，你不是要这个纸条吗？”

　　顾喃才回过神来，猛地伸手过去拿。那男生见她如此激动，得意地把手举高。“啧啧，小小年纪早恋，你就不怕被老师抓到吗？”

　　可能是顾喃一副急得要哭了的表情让他心软。“呐，给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顾喃感激地说了句谢谢，便半信半疑地走了。

　　庆幸的是，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大家都只以为这是一次错误播报。而顾喃却因为这件事情更加不敢靠近乔远了。

　　面对赵励的追问，顾喃一阵心虚。她眼神装作自然地扫了一眼坐在左前方的乔远和叶琸筠，正思考怎么转移这个话题。

　　“呃，学、学长你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可能，我记忆力超级好的！”

　　赵励还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后来有没有成啊？那个男生叫、叫什么、什么来着？”他挠挠脑袋，好像非要把那个名字想出来好反击顾喃对他的质疑。

　　顾喃见赵励那个样子，真担心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乔远的名字。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林觅，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杨一桀？

　　顾喃认出那个是上次送自己回家的杨一桀。

　　只见他拿着酒杯快步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觅哥，嫂子恭喜恭喜啊！”

　　“觅哥，嫂子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他们的到来把大家原本放在顾喃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走了。顾喃心里突然无比感激杨一桀的出现，及时地化解了自己的尴尬。

　　伍雪儿见状赶紧拉过顾喃，走向了下一桌客人。刚刚顾着在那边敬酒聊天，都没顾上顾喃。

　　反而乔远一直坐在那里，似乎事不关己，从来没被扰乱到。顾喃转头看向那边，他正侧着身子和叶琸筠说话。接着，顾喃就看到叶琸筠开心地笑了。

　　从头到尾，他从未正眼看自己一眼。

　　也是，他早该知道自己喜欢他吧。一个从没有说过话的女生，突然在QQ上频繁找他聊天，任谁都猜到是为什么了吧。更何况后来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问话。或许从那次问话他就知道了。却从来只当不知道。

　　唉。

　　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可是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啊。他只是不喜欢我。”

　　顾喃长长呼出一口气，鼓起来的脸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这是她一贯的做法，似乎是一种释放内心情绪的方式。

　　顾喃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看到的一句话，“故事总该有一个结束。”

　　当时她还觉得，暗恋这件事情也应该有一个结束吧。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如果你认为的结束，会给别人带来困扰，那继续还有意义吗？

　　也许不需要了吧。也没有那个必要了。顾喃想。

　　又或许，这就是结束啊。

　　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选择了她。

　　好像一瞬间释然了。他有他的生活了，并且看起来还不错。

　　“今夜我摧毁所有与你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有些人的一生只能暂借一程，人山人海，再无归期。”

　　顾喃想起曾经看到过的这句话，那段苦苦暗恋的记忆一幕幕喷涌而来，又悉数散去。散落在风中，云上，散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是啊。这一个梦透明了，才好腾出地方去迎接另一个色彩斑斓的梦。

　　“我也该有我的生活了。”

　　顾喃这样想着。

　　转身离去的时候，她身后座位上的客人刚好猛地起身去接桌沿快要掉下来的杯子，没想到撞上了她。

　　顾喃本来正在出神，没留意。被撞得顿时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牢牢抓紧。

　　她转头，对上了杨一桀那双冷峻的眼眸。

　　“你没事吧？”杨一桀把她扶起来，心里却满是懊恼。她就这么在意那个人？在意到走这么短的路都在出神？

　　“啊，谢谢。我没事。”顾喃顺利站好，内心既惊讶又尴尬。她刚刚在他眼里看到，呃，是担忧吗？她突然想起上次和他奇奇怪怪的对话。

　　而且自己刚刚明明看见他已经走远了啊，难道后来又回来了？

　　杨一桀往乔远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回头看的。”

　　顾喃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身走了。

　　怎么回事？

　　怎么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那么认真的语气？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回头看的？”

　　什么鬼？

　　难道，他是指乔远？

　　他知道我刚才是在看乔远？

　　不不不，不可能。他们都不认识啊，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不认识，那这奇奇怪怪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今天太累了。顾喃懒得去想。

　　晚宴结束后，顾喃走出酒店。湿冷的天气加上风大，顾喃一边扯了扯套在礼服外面的大衣，一边在心里暗骂，顾子劲这个家伙，怎么还没过来？早知道刚才就听雪儿的，蹭一下林觅朋友的车早就回去了。

　　“顾喃，等一下。”顾喃回头，见是伴郎李霖。

　　礼貌微笑，“怎么了？是婚礼还有事情没办妥吗？”

　　“不是，我是想说，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李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非常腼腆地说。

　　顾喃一愣。她不太喜欢不熟的人加微信，不过准备婚礼这几天，也算跟李霖有比较熟了吧。

　　“哦是这样的，群上加不了你，你设置了群聊不能添加”。

　　“哦哦~好的”。顾喃恍然大悟。，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加你了，你快通过一下。”李霖欣喜地凑过身来，好像很怕顾喃不通过好友添加一样。

　　顾喃一看手机，立刻点了“接受”。然后举起手机，好笑着说“呐，通过啦”。

　　“谢谢。呃~对了，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真诚又腼腆，说出这句话，好像花费了他很大的勇气。

　　“呃，不、不用了。等会儿有人来接我，谢谢。”顾喃连忙摆手，习惯性地拒绝。

　　“没事的，你不用客气。我送你吧。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有更多来往呢~”对方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往前一步要来拉顾喃的手。

　　顾喃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客气，是真的有人来接我。谢谢你的好意。”

　　这种情况她要是还看不出李霖什么意思，这二十几年就真是白活了。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气氛尴尬至极。顾喃连忙移开眼神，转身想要离开。

　　“顾喃。”杨一桀从门口一辆车上下来。“走吧。”

　　“啊？”顾喃一脸懵圈的样子。怎么回事？

　　“新娘子刚刚拜托我送你回去。走吧，上车。”

　　“雪儿？”

　　“嗯”

　　顾喃没有多想，又觉得面对李霖更尴尬。权衡之下，顾喃觉得跟杨一桀好像比较熟一点，决定去蹭杨一桀的车。她转头向李霖说了句，“我先走了，再见。”就朝着杨一桀那边跑去。

　　杨一桀见她跑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其实晚宴结束后他就一直坐在车里等顾喃出来。好不容易等她出来了，结果却看到李霖要加她微信。又听到她说有人来接她，他看准时机就下来了。

　　刚才还担心找什么理由让她坐自己的车，就看到这一出。

　　“那个，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杨先生。”顾喃偷偷瞄他一眼，说完视线赶紧移向前方。

　　“不客气，系好安全带。”他好听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顾喃赶紧拉过安全带系上。

　　车子缓缓启动。

　　两人似乎没有要交谈的意思，车里静悄悄的。不说话好尴尬啊，干脆装看风景好了。顾喃别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车上响起了一阵铃声，Don’t say goodbye~~~

　　顾喃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气不打一处来，一生气声音都高了好几分贝。

　　“顾子劲，你怎么搞的，不是叫你过来接我吗？你去哪儿了？！！”

　　“老姐，我在酒店门口啦。没看见你啊。”顾子劲一阵心虚，他刚跟朋友出去，玩得忘记时间了。

　　“你老姐已经被拐走了，你自己回去吧！！”顾喃平时爱和顾子劲斗嘴，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人在。

　　杨一桀被她异于平时的一面逗笑，也想逗逗她。语气严肃地说道，“顾小姐，我可不是什么人贩子。”

　　顾喃听见他的话，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她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跟顾子劲说，“呃，那个，有人送我回去，你自己赶紧回家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全然不理顾子劲在那边“谁啊？谁送你啊？我听见男的的声音了。”

　　“那个，呵呵，我、我刚刚跟、跟我弟开玩笑呢。杨先生，你不要放在心上哈。”顾喃心虚地说。

　　“我没放在心上。”杨一桀冷不丁地回道，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严肃了。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又没法自然跟她说笑，毕竟自己跟她说话都还是有点紧张。

　　“哦，那就好，那就好。”顾喃拍拍胸口，舒了口气。还好他不介意。

　　因为早上太早起来，顾喃望着窗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便靠着座椅打算小睡一会儿。

　　杨一桀见她久久没有说话，转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倒裹着自己的大衣也已经往下滑了一点。

　　他赶紧靠边停车，伸手过去，把顾喃的大衣重新裹好。

　　见她穿的是那件伴娘礼服，怕她还冷，他又把自己的外套给她裹上。这才发动车子朝顾喃家开去。

　　到了楼下，发现顾喃还没有醒。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她平和的呼吸。他第一次产生想让时间静止的想法。

　　顾喃动了动身子，一缕碎发遮住了眼睛。

　　杨一桀探过身子，轻轻地帮她把头发拨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喃的脸颊，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原因，顾喃的脸上红得发烫，温润的触感让他顿时不舍得移开手。他犹豫着停留了一会，又怕吵醒她，最后还是不舍地挪开手。

　　这样静静地待着好像也不错。

　　一个钟后，顾喃醒过来。看看外面已经到自家小区门口了。

　　“啊！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

　　打开手机一看，1点多了！！！回来的时候不是还不到12点吗！

　　“真的不好意思睡了这么久。那、那我先回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说着顾喃就拿起衣服包包，打开车门就往小区冲。

　　杨一桀看着她的背影，又想到她刚醒来时一脸惊恐，原形毕露不再强装镇定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启动车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