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大腿给我》一只夏夏

22、第二十一章

　　轻而稳的脚步声。

　　压抑着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是经过刻意掩饰，却仍无法完全掩饰的欲盖弥彰。

　　清御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目光清冷，一言不发的看着从正门悄悄进来的止衍。

　　清御这个人，总能给人一种不正经的感觉。嬉笑怒骂，潇洒肆意。好似没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没有什么规矩能把他框住。

　　世间规矩千万，而他跳出这红尘烦恼。

　　所以他总是一幅吊儿郎当，甚至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但他冷下脸来的时候，距离感便油然而生。

　　修道者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威压能让普通人呼吸困难的程度。

　　“止衍，你在做什么。”

　　本想偷偷溜回去，却被抓个正着的止衍一下立在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可怜巴巴。

　　双手背在后面，止衍低着头不敢直视清御，只敢拿余光偷偷瞥他，弱弱的、有点讨好意味在里面唤他，“师伯。”

　　清御没应声。

　　见清御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止衍看起来更慌，也更心虚了，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可怜巴巴的先认错，“师伯，我错了。”

　　清汝曾说过，止衍不应该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她回忆止衍昏睡两年醒来时的那个眼神，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却凶狠又暴戾，这种凶狠几乎要化为实质，狠狠地刮在人的身上，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清御知道清汝不会看错，但这和他认知里的止衍是截然相反的，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存在，所以他很难把这两个形象融合到一起。

　　止衍应该是无害的。但潜意识里，他又相信着清汝。因为过分的相信，所以当知道双儿失踪，止衍不在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把过错推到了止衍身上。

　　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凭止衍的修为，如何能把双儿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

　　一面是止衍，一面是清汝，他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清汝。

　　但是如果真如清汝所说，一只猛兽，能收起自己的獠牙，藏好自己的利爪，甘愿做一只兔子吗？

　　听到止衍认错，他才息下去的念头，又开始可笑的挣扎着冒出芽来。

　　他是否要亮出爪牙了？

　　止衍把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手上拎着的是包装精致的糕点袋子，不看里面，单单看这包装就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止衍举着点心，就这么站着，配上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有几分滑稽的可爱。

　　而止衍拖着软软的少年调子，开始老老实实的认错，“我不该一声不吭的跑出去偷偷买糕点，是我错了，止衍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清御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疼了。

　　“去哪买的。”

　　语气虽然依旧是冷冷的，但是已经没有责备的意思。

　　平心而论，他对止衍这个孩子还是比较有好感的。乖巧听话，从不惹事，只可惜，资质平平。

　　即使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都要刻苦。

　　可他还是那个没有慧根，资质平平的孩子。

　　止衍也听出清御没有责备的意思，收了之前的惶恐，这才放心道，“不远处有个桃花镇，我和师傅曾经来过一次，记得双儿十分喜欢镇子上的一家糕点。”

　　少年柔软干净，眼睛里像是含着一汪泉水，清澈的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说到这里，他有几分小小的得意。

　　但这份得意并不让人讨厌，相反的，十分讨人喜欢。

　　“这儿离桃花镇也不是很远，我就想着过去看看，结果，还真的让我找到了。”止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与不安，“其实，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也不知道还她喜不喜欢这个糕点，但是，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应该怎么安慰她了。”

　　桃花镇不远，却也不近。以止衍的修为，他不在的时间往返一次差不多正正好好。

　　止衍确实是个招人疼的孩子，懂事，听话，遇见什么事都能自己做成，极少依赖他人。所以说起止衍，众人都会说他是个懂事的。懂事之后，是距离感。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是止衍不会哭，不会撒娇，再苦再累他也是一笑，道我没事。

　　所以一直不会有人，拿着糖，来哄他。

　　止衍喜欢什么呢？不知道。似乎别人送给他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他都很喜欢，珍之重之的对待。

　　于是大家都忽略了，这个孩子也是需要糖的，可是没有人，给他糖。

　　带着明媚和柔软的这个少年，在许多事情上老成的并不像一个少年。可他也会有偶尔的孩子气，比如现在，为儿时玩伴带来糕点，笨拙的想要安慰对方的小心思。

　　正对上止衍的目光，清御道，“双儿失踪了。”

　　止衍显然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茫然，然后才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止衍蹙眉，脱口而出，“您和师傅都在这里……”

　　说到这里，止衍也感到了自己的失言，虽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是听起来却有些像是埋怨两人，于是他猛的住了口。然后不确定的发问，“是妖道？”

　　清御想从止衍的表情里看出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可惜失败了。

　　少年眼里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清御觉得要么是自己看人不精，要么是止衍太善于伪装，再者，就是清汝看错了。内心觉得清汝看错的可能甚小，却也觉得止衍性子并非狠厉之人，对待止衍的疑问，清御最终只是道，“不清楚。”

　　止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握紧了拳头，道，“我去周围找找。”

　　清御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

　　出了客栈，止衍依旧是一幅担忧的模样。

　　仔细看，眼神却冷了下来。

　　此刻已是傍晚，离双儿失踪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手里拎着的糕点随着止衍的动作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能够掉下去。

　　看的人提心吊胆。

　　然后包装精致的袋子颤了一下，终于，摔在了地上。

　　模样好看的点心从袋子里滚出来，粘上了土，瞬间失了原本的模样。再没有勾起人胃口的本事。

　　而少年步伐未停，继续前行。

　　好像心里太多担忧，已经无暇再顾及其它事情。

　　清御默默的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视线随着袋子的掉落，停住了。

　　少年好似并未发现有一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几分仓促、几分慌乱的御剑离开。

　　精致的糕点蒙了尘，在地上滚了一圈看起来像是路边不起眼的土块。

　　清御淡淡的目光落在上面良久。

　　再抬眼，少年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