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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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门。
被灭的干干净净，被灭的悄无声息。
因为归一门门派不大，地方又偏僻。距离灭门过去整整七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干干净净，当真是干干净净。
干净的这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山腰，干净的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归一门的门派存在过。
“确定是这里？”圣峦一个弟子忍不住发问。
此刻，他们身处洞穴，里面光线昏暗，唯有洞口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线来。
清御现在站在洞穴最深处，说是最深处，其实也不过十来步就到了头，这个洞穴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并不隐蔽，也十分常见。
清御抬手，敲了敲石壁，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白封邢抱着臂倚在墙壁上，没骨头似的，十分懒散，听到有弟子发问，十分敷衍的回答，“嗯，是啊。”
一名相貌端正，行事也十分端正的弟子向着白封邢作了一个鞠，然后端端正正的发问，“敢问这位小友，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清秋记得这是清汝的一名叫穆徵的弟子，做事稳妥，一言一行都十分板正，板正到了几乎刻板的程度。
总之不像是清汝能教出来的徒弟。
白封邢还是懒散的模样，拖着像是没睡醒的调子道，“看见有人打架，想过来看个热闹，然后看见归一门掌门在这快没气了，他呢，看见我，就拜托我把东西交给你们了。”
“啊。”他想起来什么似的短促的啊了一声，右手成拳对着左手心敲了一下，接着用懒散的语气道，“说起来他一开始其实是想让我去什么峰还是什么去送信的，但是我说除了圣峦我哪都不去，他就让我送圣峦来了。”
说到这里，他故作可怜的看向清秋，“都怪圣峦的人不让我上去探望哥哥。”
他确实是过来看个热闹的。
铺天盖地的妖气笼罩在归一门上方，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要凝成实质，入了妖道的白封邢过来也只是因为好奇而已。
当时的易崆刚从这个洞穴出来，整个人简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子血，一张脸上满是血污，只露出黑亮的眼睛来。
比白封邢好的选择多的是，但是易崆却只能选择白封邢。
明明是被妖灭了门，却又只能依靠修了妖道的人来救。
可谓是十分讽刺了。
问白封邢具体，白封邢就笑眯眯的说不知道。穆徵显然也十分头疼，于是他端庄的道了谢，垮着脸跑一边头疼去了。
清秋现在时刻都注意着止衍，生怕白封邢再犯个什么神经止衍吃亏，此刻也没进去，就站洞穴外面，半个身子十分不经意的挡住了止衍。
“找到了。”洞穴里传来清御的声音。
清秋拉着止衍就往里面走，看也不看倚在石壁上的白封邢。
白封邢一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目光是垂着的，意味不明的看着清秋拉着止衍的手上。
清秋没有分给白封邢一分目光，止衍倒是对着他露了一个笑。
惯有的天真不谙世事的笑，在这个场景下显得异常嘲讽。
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清秋走了。
这次一进洞穴就看见一个在山壁和地面的角上开出来的一个洞。清御已经进去了半个身子，听见清秋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先别下来。”
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好贸然下去，清秋只得点头答应。
不大一会，清御的声音的从里面传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里面过于空洞的关系，清御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悲怆。
“你们……下来吧。”
清秋踩着台阶一步一步的向下走，每走一步心里的不详就越发强烈。下了大概有二十几个台阶，脚便踩到了平地。
有淡淡的血腥味。
里面实在是太暗，清秋随手施了个明光咒。
清御半蹲着身子背对着他们，手虚虚的搭在躺在地上的一个人的手腕上。
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手腕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交错落在上面的划痕。
“这个人，没救了。”清御松开手，站了起来，语气里什么情绪也听不出来，“再往里几步，有个姑娘，还活着，穆徽，跟我过来。”
穆徵连忙跟上。
清御让开身子，被他挡住的人也露了出来。
一身衣服又破又烂，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活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狼狈两字。
清秋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柴堆里，这个人猛然伸出手来抓住自己的脚踝。被血污糊了满脸，看不出样貌。
唯有一双眼睛，里面像是有一团火，温暖而明亮。
而现在，这团火，终于灭了。
双儿还活着。
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外伤，内力却一点也没剩下，从洞穴出来之后一直高烧不醒。
偶尔会在梦里发出小声的，十分压抑的抽泣。
灭了归一门的是妖，但整个归一门什么也没留下，叫人无从下手，唯一可能得目击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没了影，清御这两天跑来跑去跑的头疼。
双儿是在出来的第三天醒的。
醒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趴在床沿上撕心裂肺的干呕。
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抓住床沿，用力到骨节显现出一种惨白来。
作为这篇文里的第一女主角，双儿自然是十分漂亮。现在这种漂亮，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毫无生气，不再鲜活的漂亮也只让人觉得虚假。
干呕了一会，双儿抬头，执拗的盯住清秋，不问自己身在何处，冷淡而平静的问，“我爹呢？长晟呢？他们在哪？”
少女眼里还有生理性泛上来的泪水，视线却十分的冷漠，
这层冷漠背后是不堪一击的脆弱。
不知道双儿比起凡人都要娇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修炼至今的功法被人摧毁的一点不剩下。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此生都不能再入道了。
也就是说，她的身子就只能这么废下去，比起普通人都不如。
清秋顿了顿，纵然有几分不忍，但依旧说了实话，“死了。”
出乎意料的是，双儿对这个回答显得十分平静，她短暂的啊了一声，然后重复了一遍清秋的回答，像是自己又确认了一遍，“死了，死了啊。”
圣峦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双儿现在的身子不好，众人不敢贸然带她上路，只能就近找了个客栈住着。
不大的屋里，里面此刻只有清秋和双儿。
清秋每次出声，都错觉的感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屋子里回响。
“你此生再不能入道，你的仙根被毁了。”
双儿平静的嗯了一声。
清秋道，“你应该庆幸自己生而为人。”
为人，可入仙道，可修魔道，可成妖道，可琢鬼道。
人生来并不高贵，却有无限可能。
断一条路，人还有很多条路。
纵然有的路不好走，但这毕竟是路。总比举目望去，连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来的好。
清秋这话如果说出来在修真界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毕竟修真界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修道为正道，其余皆为邪。
但清秋不这么认为，无论修何道，固守本心，即为自己的正道。
说完这句话，清秋也不多做解释，转身就走。
他只是给她提个醒，只是除了仇恨，他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让她活下去的动力。
清秋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心软的人。
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不算一个善人。
他会对别人释放善意，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
能救人，很好。救不了，他也不会自责。
他会对别人温柔，也是因为曾经有人，给过他温柔。
但止衍是个例外。
一开始，他把止衍当做自己安稳活下去的依靠。对止衍的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或许潜意识里，他把止衍当做了自己回不去的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但人是有感情的。
他与止衍相处时间越久，就越心疼他，也越想对他好。
好像不自觉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
再想起屋里那个自己未来儿媳妇，清秋觉得自己脑袋大了。
他昏睡的八年里，剧情勤勤恳恳的发展着。在没有受他影响的地方，一切按着原有的轨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昏睡的这八年，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现在偏离得轨迹，总有一天，会从别的地方重新绕回来。
就好比一个人中间走了岔路，但是终点是不会变的。
清秋觉得自己更头疼了，于是跑到院子里去找清御，两个人蹲一块头疼。
独头疼不如众头疼。
头疼的完全没注意有个身影，偷偷溜进了双儿的那间房。
屋内，双儿平躺在床上，看起来在盯着床幔，但仔细看，双眼是没有焦距的。
止衍开门时故意弄出了点声音，不大，但床上的人肯定能听得到。
双儿却没向这边看一眼。
轻轻的带上门，止衍没有向着双儿的方向过去，而是慢悠悠的走到窗边。
从窗户看下去，能看见树下桌旁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清丽冷艳，一个清新俊逸，但都是同样的引人注目，同样的俊美风流。
止衍的眼里却只有清秋。
看了一会，止衍无声的笑了，语气轻柔，带了股不易察觉的哄骗，眼睛看着清秋，嘴里的话却是对双儿说的，“不想报仇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