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公子咎受罚,林外起狼烟 公子咎和狐 ...
-
春秋战国时期的某一年春,隐居齐国多年,化名公子咎的中山国三公子姬成回国探母,路经赵国时临时起意,转道探望多年不见的师娘花骨都,师徒见面,分外亲切,日日酒饮。
公子咎等人在此处刚住了不到三日,就受到了师娘的训斥。只因公子咎时年二十有五,至今一事无成,有违师命,且随处漂泊不定,被师娘误认为游手好闲。
洒宴言谈中坏了气氛,公子咎有嘴难辨,一怒暴饮酒醉。也因醉酒,公子咎便心生烦忧,于是趁着夜色,一人骑马独自出行,仿佛不辞而别。及至走到离师娘居所二十余里远的深山老林时,放马停脚,在一大片楸树林里过了一夜,夜中作梦,忽见此前之景。
第二天,早上醒来,公子咎似乎仍在梦中,虽酒醒过半,但走路还是晃晃乎乎。他握住护身宝剑,一边走一边往上提了提,感觉宝剑还在身上,再看看眼前的马匹,那马还在旁边吃草,鼻息里喷着早晨的雾气,缰绳散乱于地,随着马步的移动拖曳着。一夜无栓倒未走失。
见到主人向自己走来时,那马会意似的发出了一声嘶鸣。公子咎见状,亲切的上前扶了马头,抓住绳缰,马不训服似的昂首蹦蹄,几次反复,气燥神乱一般,有些反常。
马的不安,引起了公子咎的警觉,他环顾下周围的树丛,环境陌生,再回头看看睡了一夜的石床,疑窦顿起,酒去人惊。
石床稍显宽大,上下石厚二尺,左右前顷后翘,状如小船,再走近看,石体自然成形,中间石面如人工打造,平缓舒展,能容一个半人体,起卧方便,床两头刻有花雕,床上铺着条半是陈旧半是簇新的兽皮,这两张兽皮一薄一厚,显然不是同一天被狩猎打下来的,虎皮和鹿皮用粗绵线缝在了一起,虎皮色泽光鲜亮眼,仿佛打下不久就晒干用上了,鹿皮则皮色温气柔和,显得有些陈年,鹿皮大小明显优于虎皮,是由两到三张组合起来的,一些鹿皮沿着石床侧面滑下来,垂向地面,虎皮和鹿皮连在一起,共侍一床,在这山野林密之处,显得十分异象,公子咎摇摇头,表示看不明白。
石床着实有些奇怪。床下,草地上正有几处无名小花悄悄开放着,散发着湿地野草的温润气息,石床左右,五步开外,各有两株碗口粗的桃树和三棵刚成年不久的杏树,棵棵都树苞吐蕾,花口流香。再远一点,几棵椿树簇在一起,树上稚叶开得早些,已然枝头绽放。
公子咎看了又看,怪怪的。心想,这是什么地方,谁人的领地,看样子,以前似乎有人在这里睡过,来过,不止一次。或者打理过,或者游戏过。因为他看到石床的远处,有两棵有些年头的大楸树,树间有植物藤蔓拧成粗绳的秋千,秋千下面还有三五个供人落坐的木墩和石凳。
公子咎想象着,这里不象是被废弃,这里似乎还留着人类的体温,不似别处荒郊野外的感觉,可是,又未见有人看守,偏僻荒凉,不见人烟。
刚才,当阳春三月的缕缕白光透过疏密相间的树枝照到还显光颓的林间地皮和厚厚枯叶上的时候,公子咎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知因何而来,心多忧伤,亦不曾想过,自此一去,他还要不要带领他们走向归途。
现在,他抬头看看天,天空蔚蓝蔚蓝的,光明而下照,早已不见了昨日星辰和孤夜黑暗。
此时的楸树林,安详得象个宽厚的老人。这里空气清新,枝头微颤,从树枝缝里看去,时光悠悠,鸟语不闻,一切都显得那么静安。
想想昨晚楸树林中老虎的吼声,山鹰在头顶上的盘旋,躺在石床上酒后失态,嘴里含着小草自言自语玩世不恭,他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么的幼稚可笑。这会儿,有点咕咕叫饿的肚子,向他揭示了一种生命的存在,这才意识到,昨夜和过去一样,不过都是一场梦,而能抓得住的只有现在。他想师娘是对的。
“坏了!我一定铸下大错了!师娘一定使人找我了”。
必须马上回去。
公子咎想回师娘处告别,他刚向马走上几步,突然看到,在三十步开外,曲径通幽的石子小路边上,参差不齐的野生小楸树和灌木丛里,出现了几个灰色的影子,那东西一闪而过,叫人看不清,影子的附近和后面,翻起了几片枯叶。
多年来的逃亡生涯,以及从鲜虞猎公、白狄渔郎那里学来的野外生存技能,使他学会了观察。他知道,越是山高林静,越不容易发现背后的眼睛。
此时,树林子里的静秘以及刚刚出现的动静,引起了公子咎的警惕。那莫名其妙的石床,马的不安,都给他发出了身临险地的信号,如果昨晚有人暗中盯梢施下毒手,这林地就是首选。想想自己过去遭遇到过的暗算,他越想越害怕。他担心,不知在哪棵树后面,或者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公子咎疾步扑倒在一块荒草丛生的小土丘前,蛇行曲进,俯身掩好体后,透过细密的树枝缝向四周静静的观看。
他想看到人,而不是树林子里的野性。猎手,刺客都行,哪怕是一只凌空飞来的冷箭。现在,独自呆了一夜的空寂感逼迫他想与人决斗,他期待杀手走出幕后,他剑上的血早已经干了。
早年,公子咎跟随叔父塔则流离齐国时就曾遭受过未名客的追杀,因此,多年来,他才以经商为掩护,忍辱负力前行,只为保全性命,远离中山国的是是非非,但人不入世事扰人,他知道,身为中山国公的三公子,终究是避祸不及的,来者自会来。长久以来,他心里都空留下山河未见固,麻烦依旧在的感叹,让人不受烦忧。
如今事过境迁,公子咎感到已经忍无可忍,他讨厌身后的鬼魅,有必要时除之,此时,他想看看对面来了什么人,他想知道是什么人在追杀他。
他疾身扑倒在一块荒草丛生的小土丘前,俯身俺体,透过细密的树缝向前方静静的观看。
在那里,正有两三只体形肥大的兔子腾身跳跃,一溜烟似的飞身奔跑,所掠之处,地面上掀起了一阵骚乱,随之,传来了一点杂乱无形的声音,这声音几乎无法分辨,会让人误以为是枯枝荒草迎风落地,或者是小动物脚心踩在土瓦片和金属物上面处所发出来响声的感觉。
原来是几只兔子!看来是我多心了,大概是郦龙马的嘶鸣声惊扰到它们了吧,公子咎想。
他爬在原处,一声不响,自嘲似的笑了笑后,便彭的一声把手伸向箭囊,从身体一侧拿出肃顺弓来,转眼之间,拉弦急射。跑在后面的一只灰兔应声倒了下来。看到这一幕,公子咎释怀了,他站起身来,拍拍手掌和身上的泥土,然后落弓入怀,向马边走来。
“好箭法!”,此时,就在离公子咎右侧五十步不远的杂草丛中,正有四五个护林人模样的人把这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看了个真切,其中有个年轻的小伙爬在一丛乱草处向个年迈的长者靠近了点后,情不自禁的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长者胡须微白,他对青年人轻声说道:“爬好,勿需多言。”
年轻人道:“方总管,自从入夜,盯到了如今,还让我等活不?”
老者爬伏着,从胸前拿起一个方形蓝花瓷酒壶,仰天嘟噜,喝了一口后,俯耳说道:“后生,耐性如水,常以静示人,不似这酒,烈火蒸腾才成物。”众人似乎不解其意,长者又说:“水品不比这酒品柔顺?如若效之,何不给我闭嘴。”众人听之,一时缄默。少时,老者的右侧,另有一个年轻人说:“方伯,时令已春,花容也已有色,别只论水,周边事物,何以让人禁得住春心?”
旋即,年轻小伙禁不住又说道:“是啊,好香,如何叫人做得心静如水”,旁边有人又接话说:“方总管,你喝的是鲜虞美酒吧,只顾自个暖身。”年轻小伙又说:“噫,此香独中山国中人城所出,大总管,你喝禁酒,呵呵。”
旁边的人又说:“不让我等喝,回去我告老爷和公主小姐去听。”闻听此言,老者说:“轻点,小声点,一人只允饮一小口。”年轻呵呵一笑又说:“罢了,罢了”,于是,酒壶在众人爬伏的地皮上传递。一时,空气中弥漫着清酒的香气。
一人喝了一口酒后,人堆中,只听有个人手指前方说:“诸位,快看!”
此时,公子咎已翻身上马,准备离去。前方人声嘈杂,只听有声音在喊:“咎公子、咎公子”!
公子咎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闻其声。由于树枝遮挡,公子咎人在马上,不见人影,他圈圈马,原地徘徊,四顾了一下,只见从树林边上穿过的清水河支流水面上泛着微微的波光。
稍顷,对面隐隐跑来了一匹白马,这匹马沿着树林小溪边道或走或跑,偶尔伴随着骑马人“啾啾”的声音,穿树越沟十分灵巧,他身后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子。
来人骑的马,个头都不高,当地人称之为矮脚马,这种马,走起路上并不算得威风,若论速度也不堪赛马之用,但耐力持久,脚力强大,一夜疾行百十来里路程不在话下,因此常作情报传递使用。
白马闪身处,只听打头的人说:“雌雄柏!”,离公子咎不远,有一棵雌雄柏正昂然挺立,一棵向阳,生于南,一棵向阴,生于北,奇偶相对,只尺相隔,一大一小,一强一弱,成凛然之态。此树,双体合拢,树枝环抱,俨然如擎天华盖,相映成趣,别成一景,故此格外引人入胜。话音落处,只见来者中有人结结巴巴的说道:“还、还、还有支锅石矣,也也不让看!”骑马走在前面的人听后,却并无言语。
公子咎定眼望去,来者不是别人,走在前面的,是他的同门师弟狐也律。这狐也律一身书生打扮,却不同常人,他是公子咎的智囊谋士,平日里在商言商,满腹经伦,通读过四书五经。从师前,曾靠易经八卦行走江湖,以给人算命糊口为生,因他长于巧言令色,工于心计,被这伙人称为狐算师。
走在狐也律身后的人是公子咎的胞弟姬小乙,姬成亲叔的儿子。公子咎虽说生在王宫,但却是跟着他叔父塔则长大的,塔则也视公子咎如已所出,因此他和姬小乙亲如手足,不分彼此。走在姬小乙后面的两个人,是公子咎的两个随身护卫,名叫公乘得和旧将曼,俩人皆系下民出身,因祖上未见有功业,姓和名无有所赐,所以,这名和姓也起得不伦不类。而这几人正是为寻公子咎而来。
走到近前,狐也律和姬小乙见到公子咎后,分外欣喜,纷纷叫道:“咎公子!”,公乘得见此,则结结巴巴的说:“咎、咎、咎公子”,因言语表达不顺,便改口直言道:”老咎,你让我们找的好苦呀。”此话一处,越说越顺,只引起了旧将曼几声哈哈大笑。
因为多年来的隐名埋姓,公子姬成已被这伙人见怪不怪的称作咎公子了,只有这个看似草莽无知的大汉公乘得因为口疾之故,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公子咎定定的站在远地,没有马上回声,他依然回想着那个离奇的梦,心里翻动着各种人生的味道。然而,公子咎的冷峻,换到别人眼里,却是一副威武的样子。
来者见公子咎如此沉默寡语,也不再出声,纷纷跳下马来,向公子咎身边凑来。公乘得和旧将曼则接过马绳,把马牵到一边,栓到树上。
公子咎问狐也律:“
及至狐也律公子咎心想,如此吃惊是我想娘妃了吧。又想,看来昨晚伤心过度了:想我公子咎年已二十有五,至今还无功名,也不能替父分忧,真是愧对此生啊!
刚想到这儿,狐也律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咎公子,在这儿过的夜?”
公子咎说:“昨晚练功练累了,躺下一觉就睡到大天亮了。”
狐也律说:“一个人?”
公子咎说:“还能有谁?”
狐也律走到近前,翻身下马,“啪”一声把一把带鞘的剑给公子咎扔了过来,说:“公子,接剑!”,公子咎把剑接住。
话音落处,只见狐也律单腿跪地,说:“在下狐也律给咎公子问安!“
公子咎说:“问安?等师娘问责吧。”
狐也律说:“公子夜宿山林,没有遇过森林公主吧。”狐也律说完,起身。
公子咎说:“狐也律,你来找我,是为跟我讲童话?。”
狐也律说:“不是,公子乙说,你去追七天玄女去了。我才如此戏称的,不过,昨夜我占了一卦,算得公子今年能得遇良配!
公子咎说:“美人、宝刀,千里马,皆是虚幻之想,不如说得正经事务。
狐也律说:”公子莫非想说金银错器具生意?
公子咎说:“前三个月各种营生总体入帐多少?”
狐也律说:“报公子,前三个月总计收入五万三千五百八十个城白刀币,折合成黄金总计二十市斤零七两,其中,丝麻织品、刺绣工艺品赚得七千刀币,冶铁铺子赚得五千刀币,金银错工艺品赚得.....”
公子咎打断狐也律的话,说:“好了,暂且不说了,过几天去了赵国后你再细细报来。”
说完,公子咎拔剑出鞘,看了看剑刃后,剑尖指向狐也律,说道:“狐算师,你看,我这把剑上的血渍都干了,你给本公子算算,我在何时才能建功立业啊?”
公子咎昨天与狐也律在森林边骑马追逐野狼时,甩出此剑斩断了半截狼尾巴,所以剑上还带着点血渍。
狐也律只想说几句轻松话,不愿往公子咎所说的宏图大业上讲,糊弄过去便罢,于是,说道:“公子,此等斩狼剑,不足以建功立业,只可伐木砍枝,搭棚盖屋而已”
公子咎说:“此剑普通又如何?剑锋所到之处,狼尾岂不也掉半截?那狼王岂不也是狼狈逃窜?你给我好好说”
公子咎的剑地确是把普通的斩狼剑,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质地上乘,好过一般的剑而已,与名剑不堪于比。
狐也律说:“公子,若以正论,人生在世,概莫出于时位。”
公子咎说:“此话怎讲?”
狐也律说:“公子虽然生不逢时,但大可不必郁郁,不得志是一时之局促,人生崛起,常贵在待时,时若不予,事倍功半,故此不必急于求成。”
公子咎恩了一声后,说:“狐算师,你得师承不少,不过未出师娘所传套路,虽说不急,只可惜我等年龄日日见长啊”
狐也律说:“师娘也未叫我等出山呀”。
公子咎又恩了一声,叹了口气,他上下打量下狐也律。
只见狐也律头上戴了一顶鹿角皮甲泡饰帽,帽沿镶二指宽红边,帽帏一圈白色,双角泡饰置顶,相间有五指宽,角有五指来长,一副典型的狄氏部族人打扮,与中原人截然不同。
这种皮甲泡饰帽为古中山国人独有,发源于鲜虞氏族。
这是个崇尚角力的民族,古华夏族一支。
皮甲泡饰的制作工艺十分考究,通常选用象牙、犀牛角,鹿角等动物的角和关键部位的骨,经过选角消角、用特定的草药水泡角、修角、磨角、饰角等十来道工艺制作而成,饰角料按照动物骨骼骨质的贵贱程度分成几个档次,如象牙,虎牙、犀牛角,鹿角,牛、羊角等由贵而贱以此类推,制成角帽戴上以示身份。此外,还以实角、洞角等作划分,说法不少,有的饰角不一定是由动物的角骨作成的,比如有的帽角采用的是虎的额骨和下鄂骨等内骨作成的饰角。
为了固定角,古中山的手工艺人在帽子里内置一圈帽骨,外表面再搭配以动物的皮,将角连接而成。讲究点的泡角外表还要镶上一圈或数圈金丝银丝等以表示华美和高贵。除此之外,皮甲泡饰不仅用于头冠,还可以做成其他随身玩赏饰物。
狐也律是古中山国赤狄氏族人,赤狄氏族也是鲜虞人其中的一只部落,所以戴这种角帽。
赤狄人有个传统,当小孩子长大,满十三岁后,接受受冠礼,礼毕后才可以戴这种帽子,通常小孩和妇女不戴,但通常都要挽成双发髻,发髻象头角似的,以示角力崇拜,预示民族图腾。
狐也律平常在外不是这身打扮。因为这里已属他家乡区域,归乡入俗,所以才打扮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几天前,公子咎、狐也律和公子乙等人,他们几个在赵国边关重镇邢邑时,狐也律一身算命先生的打扮,方士派头,粗布粗衣,土里土气,略修了一下边幅,故作穷人状,象个浪迹天涯的浪子。
再往前推,半个月前,狐也律和公子咎等人在魏国做金银错器具布艺等生意时,狐也律却是一副中原人打扮的样子。穿衣多样善变是狐也律的风格。
两年前,公子咎和狐也律跟从丑师花骨花学师出道后,去了魏国,在那里跟公子咎的王叔塔则一直在做生意,后来,王叔塔则交权让贤,放手把所在营生交给了亲侄公子咎打理,跑到齐国享齐人之福去了。如今他们几个人此来,是想转道去赵国做生意,去赵国做生意之前,因为俩人不忘师恩,所以先来回访恩师来了。
此前,因为要见师娘,两个和师娘二年不见,所以公子咎和狐也律也都刻意打扮的精致了些。
狐也律今年二十三岁,中等身材,古铜色的脸,是一位与公子咎肝胆相照的师兄弟。
狐也律今天上身穿了一件蓝色短袖精布上衣,下穿一条蓝底白色大方格的长裤,裤子不肥不瘦,显得十分精干,说话时带着点清新悦耳的细声,举止有礼,甘为公子咎辅佐,公子咎也觉得结交了这样一位好兄弟也是人生的一件快事,尽管狐也律出身贫民。
公子咎觉得狐也律这身打扮清新不俗,于是便多看了他几眼,尤其是他那顶双角皮甲泡饰帽更使公子咎觉得崇尚角力氏族人的威武。
严格说来,狐也律的这顶帽子是白狄人的装扮,而赤狄人的帽子,与白狄人帽子的区别不大,赤狄人的帽子通常以红色帽帏作标记,本来白狄和赤狄本属于宗亲,都属于狄人的分支,不过因为不同氏族,所以服饰上也有区别,两个氏族之间最大的区别却是肤色和身架,当然气质也不例外,赤狄人通常人高马大,肤色发红,看上去野性十足,而白狄人却大都肤白清瘦。
对此,早年在中山国国都中人城生活过一段日子的公子咎不是没见过,只是,命运多 ,一出生就被丢之荒野的公子咎,自从师从花骨朵学道之后,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他便见这种服饰不多,尤其是很少见到狐也律穿戴这种衣服,所以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公子咎比狐也律长得清秀英俊些,身材也比狐也律威武,人高马大的,高出狐也律一头,公子咎如果骑在被他唤作小黑的矮脚马上,两双结实有力的长腿,能耷拉到马肚皮下,更显得那马承压不起似的。
公子咎出身复杂,身上既有白狄人的血统,又是汉人和赤狄人血脉。
其父中山武公自视为汉族出身,公子咎随父姓,姓姬,姬也是中山国的国姓,中山国国都,时人称之谓中人城,中人城的王公贵族也以姬姓为荣,这是因为姬姓与周朝近亲的原故。是年已是公元前四世纪,周朝周威烈王当政,虽然此时的大周朝已经礼崩乐坏了,但是各诸侯国基本上还是遵从周制的,就连受了汉文化影响的鲜虞人也不例外。
公子咎名叫姬咎,公子咎是俗称。公子咎本身贵为公子,再加上中山国以子相称为贵,所以便被人唤来叫去成了习惯,不过,这是年龄比他小的人的叫法,以此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公子咎虽然也以姬姓为荣,但他也明白,自己不是纯正的汉人,他母亲乃至祖母却是白狄人和赤狄人,所以算作古代混血。
因此,公子咎长相上也便具有汉人和白狄氏族人的共同特征。此人除了身板结实外,身材骨架还带有赤狄人高大有力的特征。
对于公子咎的长相,狐也律认为,公子咎脸白唇红,梭角分明,却是白狄和汉人赋予他的天性。这也说明狄人与汉人的民族共存和通融。
公子咎虽是混血,但他平常却是单冠发髻,不戴帽子,今天也不例外。
昨晚,因为心生烦闷,公子咎一人从师娘花骨朵住处出来时,上身披了一件虎皮上衣,内穿一件衣白袖红的粗麻棉衫,短袖,下身穿着条青蓝间白的方格加厚锦锻裤,脚踏一双黑色短筒牛皮靴,看上去也很精干。
公子咎原是个胸怀大志的落魄公子,狐也律见公子咎在野外竟睡了一夜,心怀好奇,便向公子咎躺过的石床模样的石头处走去,看了看后,说:“公子,昨晚找不到你,把师娘急坏了。”
公子咎面有难色,却不言语。
狐也律走到公子咎身后的石床瞄了一眼,惊呼:“公子,快看,虎皮印!”
公子咎转过身去,好奇的发现他躺过的石面上竞有一只虎皮的印记,不觉有点纳闷。
心想,或许是我身上的虎皮受了潮湿,烙下了印记,也并没往心里去。
狐也律却打趣道:”公子,此乃天意,这注定你是天人下凡,此生大业可成呀”。狐也律口出此言无非是想宽慰公子咎几句。
俩人正说着,只见从雌雄柏树后飞马闪过一个人影来,来人大声说道:“姬咎!”
只见此人相貌奇丑, 脸方嘴大,嗓门洪亮, 披头散发,身体健壮,年纪大约四十多岁模样,以手持戈。
来人正是公子咎师娘花骨朵,她的马身后面不远处跟来七八条北犬,沿着树林间隙向公子咎他们这里走来,犬脚踩到林间枯叶上发出唰唰的响声。
这几只北犬是北方犬与狼配种生的狼犬,所以走路时并没有发出汪汪的叫声。
公子咎见师娘寻迹而来,心里一惊。
在公子咎和狐也律看来,花骨朵是位不敢怠慢的人物。这不仅因为她的师道师德,也基于她在当地的传闻。
他俩曾经听人说过,师娘花骨朵年过四十还是个老处女,不过俩人也听附近村子里的人说她育有一女,因被自家男人抛弃,伤了心,于是一个人跑到了这里,后来常年寄身于此老林中,行为怪异, 举止无常,隐名埋姓,默默无闻. 对于恩师的来历,公子咎和狐也律谁也不愿意当面问。
不过,若论学问,花骨朵却不是个深居山林的一般妇人。
公子咎拜师求学前,娘妃曾对他说,花骨朵是位得道的道家兵法传人,其父原是晋国一位将军,花骨朵原本是将军府的小姐,从小生活无忧,知书达理,后来因为晋国三家大臣争霸,兵败后导致全家被杀,因为家道中落,出嫁没多久,夫家嫌其相貌丑陋,便把她逐出了家门。
据说花骨朵的的学问传自于一位得道的女真人,女真人又传自于上古仙人,有人说她与钟离春同师于此间形踪无定的红白双煞。说起红白双煞来,这里方圆百十里内无人不晓,那是两位慈祥的老人。
公子咎在十岁那年,见过二老一次,只是当时年纪小,记忆不深,再后来只听为师偶尔提及,但此后再未见此二人足迹。
丑师花骨花虽然过着举世无争的生活,但她并非不闻于世,超然其外,因为她常向附近村子里人们打听诸侯各国的时局战况,回来后根据天下大势和秘传的易学理论,演兵布阵,潜心学问,并且参照各国纷争变化,悟出了一套攻防谋略和兵法技艺,不过,这个女人却是经常出外云游的,或者一时不在,也是因为生活的需要,去找吃用东西去了,也常常一个人去狩猎,甘愿冒险与野兽杀伐,体验惊心动魄的感觉.
这个独居世外的女人,在她居住的圆拱顶小木棚屋外养着十来只骨架硕大,行动敏捷,捕猎迅速的狼犬,当地人称其为北犬,是猎杀中山狼的名贵犬种,附近村子里的猎人很喜欢这种犬。
花骨朵初来此地时,此处是片人迹罕至的楸树林,
据说当年她云游到此的时候,眼见一条曲径小路直通密林深处,径宽五六米左右,拐过几道弯,行至二三百米远后,便走到了林子的尽头,尽头处是片方圆二十丈的空地,花骨花看上了这个地方,便滞留于此处不走了,于是仅凭一人之力,硬生生的在里面掏出了一片狗窝,放养了几只从村子里买来的北犬,平常把它们关在那里.
此后她又不断搭棚建舍,接连造了十来间圆顶木屋,屋蓬取自于山中树木和蓍草,构建出了别具一格的林中小天地,在此一住就是二十来年了。后来,他又在树林中开辟出了一条秘密通道,从相反方向直通林外。
附近村子上的人说,早年,这片楸树里时常有中山狼群和其他野兽出没,野鹿野猪稀松常见,野牛老虎来的不多.但对她来说,养犬是必须,是生活的陪伴和安全的保障,不是个人喜好.
公子咎和狐也律师从花骨朵后,常见她一人形只影单,两人私下里便对为师琢磨过,两人认为,从性格上看,花骨花没有女人味,一开始暗中把她看作是一个男人,后来发现这是对恩师的不敬,后来,他们倾服于她健全朴实的人格,尽管相师多年也没能看到她做为女人细腻温和而又流露情感的一面,这给他们铁面女人的印象。
只有一次,当他们提到了钟离春,并且告诉她钟离春嫁给了齐国国君后,她才偷偷流出了几滴眼泪来,被他俩看了个正着.这也证实了她作为女人有着正常女人所有的敏感和情感.俩人才对她倍加尊敬了起来。
公子咎称花骨朵为师娘,是因为公子咎的娘妃使然,母令不可违,这也说明公子咎生母与花骨朵形同姊妹,而且关系非同一般,只是公子咎不知道。
花骨朵住在这里不走的原因,除了因为这片楸树林的独特生存环境之外,还因为这附近的村落和它独特的位置。
花骨朵的居所是块方圆三四里的大片树林,从此处往南百里开外,是中山国的国都中人城,往北二十多里是坝上平原,平原北面有个突兀的山,叫望山,山下有个人人生畏的地带,人称野狼谷。
野狼谷下有几个村庄,是个白狄和赤狄人混居的鲜虞人部落,狐也律就出生在其中一个叫作望山脚下的小村子里。
这个鲜虞人部落是个为人称道的部落.
这个部落所在地,有着比花骨朵居住地,更多更密冠大枝多成片成林的楸树林,还有比丑师娘这里更多的槐柳及其他低矮植物和草被,那是一块不曾被人开过荒的土地,有一片无人区,一条羊肠小道,直通望山,山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清泉眼,以及数不清的猛禽野兽和人骨,这个野狼谷,以中山狼多而著称.附近村落打猎的人成群结队进去过,不过出来的人都会说遇到了一些奇奇怪怪令人不解的事情.
相对于山下这几个村子来说,野狼谷还不算什么,表面上看,这些大大小小蒙古包似的土木建筑的房屋里面,住的不过是普通的村民,他们似乎过着以狞猎为主的寻常市井生活, 仿佛这些人的先祖或前辈无非是一些居于深山老林没有什么见识的人一样。
相反,这里居住的人中有些都是曾经身经百战的勇士、死士、斗士、壮士,其中不乏厌恶了兵戈,乐于农耕的退役将军和兵士,也有文臣和骚人墨客,包括道墨两家学派思想练达的人。
他们中,有人是处于逃离春秋战火的需要,来到了这里,也有人功成名就后隐于其中.而更为奇特的是部落里有好些人是为了看守那个通往无人区的山口,在保护哪里的牧场和那里的中山狼.
起初公子咎并不认可保护中山狼的说法,直到他去过一次后,才相信所言不虚.
这个隐秘部落虽然处于深山之中,却因为这个部落族人勇敢威武不怕死的精神,而使野狼谷闻名于春秋各诸侯国,每逢招贤纳士时,身处北方的诸侯国大臣们便会到这个地方来招募他们需要的兵勇、谋士和壮士,死士以及门客等各色人物。
而且,这个村对中山国肥氏部落、鼓氏部落、仇由氏部落等部族,具有相当强的感召力和影响力.因此也不断有楚国和燕国等国探客从千里冰封的雪地和南国署热的他乡,历经千辛万苦,不惧道路险阻,前往这里来探人探物,包括这里的珠宝和虎鹿犀牛等兽皮,甚至智者和美女。
勇士中的勇士和死士,是各诸侯国猎取的主要对象.
总之,这里是春秋战国求贤爱才者,梦寐以求的地方.换句话说,这里盛产智士和死士,而这些死士伸明大义者俱多,通常讲究只为正义而战,不与鸡鸣狗盗和流同污,痛恨背叛和失义于人,这些被人称作死士的人,大多具有效忠于主的思想,个个为战不惧于死,只要认定了目标,不管属于哪个诸侯国,都会铁心跟着干.跟定了谁,就会为谁抱有必死无悔的决心,做他应允了的事,衷心耿耿甘愿以生命为代价兑现自己的誓言。.
因此,几年前,为了了解这里勇士和壮士们的生存状态,一并验证死士传说,公子咎当年和他亲叔塔则带领几个手下,前往该地探秘,并在这里留恋,结识了狐也律。
然后,公子咎把狐也律当作了生死兄弟,约他一起从师了花骨朵。
野狼谷的不凡之处,也是花骨朵留恋这里住下不走的原因之一。
现在,见到了一夜未归,不知去向的徒弟公子咎后,丑师花骨朵气不打一处来。
她声色俱厉的叫了一声姬咎后,公子咎连忙上前急走两步,双臂成环恭手施礼道:“师娘”
花骨朵说:“跪下!”
公子咎双膝跪下后辨称:“孩儿昨晚迷路了。”
花骨朵深表怀疑的“恩?”了一声。
狐也律见此,连忙上前为公子咎解围道:“师娘,师兄壮志未酬,心中烦闷,乃致于此,你就饶了他吧”
花骨朵又“恩?”了一声后,对狐也律说:“你也给我跪下!”
狐也律闻听此言,无耐,扑通一声跪地。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个粗鲁男人的高嗓门声音:“一下,跪下了,俩,俩。”说话有点结巴。
花骨朵对后面来的人置若罔闻,她只顾对公子咎说:“姬咎,你一夜未归,置身险地,当受如此处罚呀?
公子咎说:“当回去面壁思过。”
花骨朵又说:“你还敢说迷了路,如此,将来如何统兵打仗啊!”
转而又对狐也律说:“狐也律,你一夜寻他,却寻到现在,实在是不明不智!日后,身为人臣如何为主人谋事呀,回去一并受罚!”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是!”
话声刚落,只见口吃的那个人后面跟着两个人,骑着马向师娘身边奔来,其中走在后面的人顺手牵着一匹矮脚马。
这时,花骨朵说:“尔等起来吧”
公子咎和狐也律匐伏在地,刚要站起身来,只听得一阵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响起,俩人惊异的对视了一眼后,心想怪呀,从哪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兵马,于是,俩人不约而同的仰头向林梢外看去。
林外,数百匹马蹄踩地的声音正由小而大的响起,伴随着“驾!驾!”越来越清晰的喊声。
林中几个人不由的一怔。
树林外,狼烟四起,空中瞬间卷起了一大片尘埃,灰灰的尘土正向四周弥漫开来。
花骨朵身后的几匹北犬听到了声音,早早的起身向林外奔去,个个却不发出犬吠,只有头犬站在一块坡地的高处,扬起脖子,发出了狼一般呼唤主人的叫声:“傲~!”
春秋战国时期的某一年春,隐居齐国多年,化名公子咎的中山国三公子姬成回国探母,路经赵国时临时起意,转道探望多年不见的师娘花骨都,师徒见面,分外亲切,日日酒饮。公子咎等人在此处刚住了不到三日,只因公子咎时年二十有五,一事无成,且随处漂泊不定,被师娘误认为游手好闲,洒宴言谈中坏了气氛,便对公子咎痛加指责,以使公子咎酒醉,公子咎因为醉酒,便心生忧烦,于是趁着夜色,一人骑马独自出行,及至走到离师娘居所二十余里远的深山老林时,放马停脚,在一大片楸树林里过了一夜,夜中作梦,忽见之前之景。
早上醒来,公子咎仿佛仍在昨夜梦中,虽酒醉过半,但走路还是晃晃悠悠,他握住护身宝剑,往上提了提,感觉宝剑还在身上,再看看眼前的马匹,通身漆黑的郦龙马还在旁边吃草,马的缰绳散乱于地,随着马步的移动拖曳着,郦龙马的鼻息里喷着早晨的雾气,见到主人起身向自己走来时,郦龙宝马似乎会意似的发出了一声嘶鸣。公子咎上前扶了扶马头,抓住绳缰,马不训服似的昂首蹦蹄,几次反复,仿佛气燥神乱一般,若有反常,公子咎回头再看看睡了一夜的石床,顿时心中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