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 一云》落字诀

99、番外：太子习武的缘由

　　这件事发生在因时隔多年，两人都忘了的五六岁的年纪。

　　当时庆国地域辽阔，在中原称霸多年，但贴着它边儿的户厘也不容小觑，天天喊打喊杀骚扰他国边疆，却怎么也没有大规模派兵出征。

　　庆国和稍微远一点的暮国一同遭受着户厘这无赖的骚扰，同时心中也担忧着那个万一，于是庆国作为大国首先向暮国发出了邀请，提议可以在对抗户厘这方面定下一个秘密盟约。

　　而契古族本就和庆国关系密切，自然是少不了掺上一脚，便也答应了派使者前来商议。

　　这一日，正是两国使者到来的日子。

　　一行人在金碧辉煌的皇城外缓缓进入宫中的大门，摇曳的轿子在朝殿前停下，紧随而来的还有一行人，这两伙人规规矩矩地各自划了一块地，泾渭分明

　　先下轿的却是后来赶到的那人，这人是个壮实的中年男子，一对粗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显得此人十分精干，他整了整衣袖，却没有先走，而是看向一旁那顶深色轿子。

　　这会儿深色轿子上终于下来了一个人，不过此人是个女子，生得一副颇为引人注目的花容月貌，一对柳叶眉下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薄唇一点如朱砂晕染，嘴角微扬，却牵引出一股独特的清冷之态。

　　这女子穿着打扮与众不同，必然是契骨族的使者，这位暮国来的使者先一拱手行了个礼：“暮国使者石子煜，见过契古使者。”

　　女子看向石子煜同样还礼：“契古使者安宛清，见过暮使者。”

　　但是两人行完礼后，安宛清的轿子上却还有一人掀开了帘子，前者目光柔和许多，伸出手拉出后来跑出来的那人，不过是个小孩子。

　　“娘。”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孩童特有的黏糊，但这小家伙长得倒是和安宛清很像。

　　安宛清微微弯腰，对着那个不及她腰的儿子轻声道：“阿云，这里可是庆国皇宫里头，一会儿娘去面圣，你乖乖呆在外面知道吗？遇见什么人问你话，要好好回答。”

　　阿云乖巧点头。

　　此时站在朝殿外的公公开口道：“请暮国使者，契古使者觐见！”

　　安宛清抬脚前，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才进朝殿。

　　此时的御花园一角不仅有让人难忘的秀丽景色，还有一群大臣的子女嘻嘻哈哈地闹着，稚嫩的笑声传遍了花园。

　　他们大多都是被朝中大臣没事就送入宫中，为的就是让他们自小和宫中一些人打好关系，当然这里有大部分人大概都是奔着年幼的太子来的。

　　不过这太子年纪虽小，却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成天跟着夫子念书，鲜少独自一人来御花园闲逛。

　　今日本来太子也是要一如既往地捧着书过一天的，但是这还没摸上书，就被除了他父皇以外的另一个爹一脚踹了出去，说什么总是窝在书房成何体统，屁股都要和凳子长在一起这种狗屁理由给撵去了御花园。

　　小太子背着手，站在御花园一棵树后，远远瞧着花园里一群‘玩物丧志’的同龄人，十分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是不懂他父皇和他爹的意思，两人只是希望他能多点和那些大臣家的子女们交流，以便日后他做什么事时背后有人支持。

　　但是这群人实在是太无趣了，让他简直无话可说，套用书上所言的一句...叫什么？

　　对了，叫对牛弹琴。

　　自认已经脱离了玩泥巴和飞竹蜻蜓，学识超过一般同龄人的太子，自觉产生了一种知己难求的憋屈...但是换句话来说，他这个年纪，只不过是找不到一个对他来说有趣的玩伴罢了。

　　于是当他准备溜回书房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池塘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这人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穿着有些特别的服饰，眼眸低垂似乎在看池塘中的鱼，只不过一下子吸引他注意的，大概是那双倒映着阳光仿佛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玉石的眼睛。

　　太子也没见过几个外族人，应该说没怎么仔细瞧过契骨族这一身衣服，再加上那也是个小崽子，特征也不明显，他便一下子看走了眼。

　　这小太子几步走过去，天真无邪并自觉十分有礼地问道：“姑娘是契骨族的么？”

　　这位‘姑娘’却神色一僵，慢慢回过头来看这位衣着打扮显得很有地位的同龄人，吐字清晰说了两字：“傻子。”

　　小太子愣了愣，惊讶于此人竟然在皇宫中骂他，要知道在这里除了他两个爹，谁敢在他面前冷着张脸说他是傻子？

　　“你怎么无端骂人？”太子道，毕竟还是个有孩子心性的，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云又扫了太子一眼，认定这家伙是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公子，顿时没了开口的兴趣，准备转身离开。

　　太子大概是有点一根筋，满脑子之乎者也，骂了人就得道歉，于是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袖：“你不能走！”

　　阿云回头道：“那你想怎样？”

　　“给我赔个不是。”

　　这契骨族的小崽子认为自己没有做错，自然不会赔罪了，于是开口回了一句：“我没有错，凭什么给你赔不是，你再不放手，休怪我动手了。”

　　太子心道你一个看着比我还瘦弱的同龄人，还能怎么动手，便理直气壮挑衅：“有本事你就...”

　　可惜他这次打错了算盘，阿云的娘在族中的地位完完全全就是靠一身武功得来的，作为她的儿子年纪虽小，却不妨碍她教阿云一点防身的功夫，因此下一刻这张牙舞爪的小太子白嫩的脸就被一拳头招呼了上去。

　　一拳之下，见效相当快，太子左脸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片红色，火辣辣地疼。

　　“你！你这无礼之人！！”太子捂着脸咬牙切齿道。

　　“你除了会站在这儿大叫还会做什么？”阿云笑了起来。

　　这一下太子脑中什么礼仪教养通通被抛到脑后，他不顾形象地卷起袖子，产生了人最原始的冲动之一，决定用实力来证明一下自己除了念书之外的能力。

　　......
　　于是等到外出的刘适崖晃悠到御花园的时候，就看见一大群小孩子嗷嗷起哄，而起哄的对象正是一个漂亮的外族小崽子以及另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太子。

　　“万舒？！你怎么跟人打起架来？助手住手！”他跑过去好不容易将这两个已经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孩子拉开来，“发生何事？有什么要好好说，为何要动粗？”

　　太子万舒一撇嘴，一言不发。

　　刘适崖便问了那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的契古族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男子一身利落白衣，长得清俊好看，倒是乖乖回答：“...我娘叫我阿云。”

　　刘适崖想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欺负人的，于是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万舒感受到了他爹打量的目光，眼珠子一转避开。

　　刘适崖忽然笑了，一手拉着一个往书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着另一个小孩柔声道：“你叫阿云是吧？我相信万舒他也不是有意冲撞你的，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一旁万舒听得动了动嘴，眉头一皱，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书房，刘适崖叫来一堆精致糕点放在阿云面前让他吃，自己则取来了伤药将儿子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你平日不都说那些大臣的子女实在无趣吗？怎么今天突然跑去招惹人家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族人？”刘适崖嘴上轻柔，手上的动作可不轻，直将手下被擦药的儿子揉得龇牙咧嘴。

　　“轻点！爹！我不过是看她一人才过去问问罢了！”

　　刘适崖便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平时叫你习武不听，这下好了，堂堂太子被人揍得趴在地上。”

　　说到此事万舒便咬牙切齿：“谁知道她一个姑娘家竟然这么凶...”

　　刘适崖听闻不由得侧头扫了一眼桌边正捏起一块糕点观察的小孩，一挑眉，似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这坏心眼的爹并不打算将这个真相告诉自己的儿子，反而一嘴嫌弃道：“连个姑娘你也打不过，你说你还有什么用，人家看上去跟你一样的年纪。”

　　太子也回头看了阿云一眼，不出意料得到了那位‘姑娘’一个挑衅的眼神，顿时愤愤道：“...我定要好好习武！日后一雪前耻！”

　　刘适崖终于忍不住侧头到一边笑了起来，捏了一把儿子的肩膀：“你说好要习武的，说话要算话啊！此事我会与你父皇说的！”

　　万舒郁闷了一会儿，又回头瞧了人家一眼，支支吾吾地问他爹：“外族人...都长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眼睛。”

　　“哦，契骨族人的眼睛颜色的确是要浅一些，不过他们族内的小孩我也少见，或许年长之后颜色会变深一点。”刘适崖说完后话锋一转，低头对着他坏笑，“怎么？太子想找个契骨族的王妃啊？我看他们族人大多长得的确不错，要不要爹帮你物色...”

　　万舒白了自己爹一眼，就看见后者捂嘴乐。

　　“总之，我以后一定会赢她！”小太子在心中暗暗激励着自己，从此种下了一颗习武的心。

　　当然在某方面说来，他这个誓言后来的确是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