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23、拜访

　　翌日一早，赵昭离就去拜访宋府。
　　安国公府和宋府一个在城东，另一个在城西，距离并不算近。赵昭离提前告禀过赵明熹后，就带着赵虎和赵二两人，乘着一辆马车出门。
　　青石辅就的地面平坦宽阔，赵昭离坐在马车上，车帘卷起一角，偶有兴致的观察着京城的风景人物。
　　酒楼商铺鳞次节比，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上多是来来往往的平民百姓，人声鼎沸。锦州那边算是富庶之地，可比起天子脚下还是相差甚远。
　　京城繁华，虽非盛世，但亦是一幅太平景象。
　　马车缓慢平稳地行驶着，拐过几条街道，正要驶进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远离闹市，清静非常，且户户门口都立着石狮，朱漆大门，怎么看居住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恰在此时，前方府邸有一辆马车停下，刚好堵住了去路。
　　马车突然停下，让赵昭离稍稍一怔，透过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前方这辆马车瞧着寒酸，青色的车幔陈旧褪色，沾了许多灰尘泥土，停留在朱门府第前简直是格格不入。
　　很快一个年岁不大的丫鬟先揭开车幔走了出来，接着伸手搀扶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走出马车。二人明显是对主仆，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丫鬟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袱，站在府邸门前，十有八九是来投亲。
　　少女一身素白衣裙，乌黑秀发上仅簪了几朵白色的绢花，一身丧服。眉目稍显稚嫩，却是个美人胚子，白裙素雅，清丽如莲。
　　赵昭离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恰好就对上一双清透如秋水的眼睛。
　　他心里微讶，觉得这双眼睛极其漂亮，隐隐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是在那对主仆下车后，挡在他们面前的马车很快往路侧挪了些，让开道路，赵昭离并没有机会再看一眼那素服少女。
　　青石道路上两辆马车相错而过，不见交集。颜秋站在路旁，白裙若雪，脸色略显苍白，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恸。
　　她一双清眸静如秋水，此时却闪过思索神色。颜秋记性很好，何况赵昭离形貌如此出众，方才一眼就认出他正是二月花朝时自己所救落水女孩的哥哥。
　　回忆起二月花朝时节，颜秋便想起母亲那时候还在世，如今却天人相隔。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想念起亡母，不禁悲上心头，眼圈一红。
　　“小姐，我们进去吧。”
　　丫鬟见颜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轻轻催促道。
　　“好。”
　　颜秋轻声道，声音隐含着一丝哽咽。
　　另一边，朱轮马车继续前驶，赵昭离仍没有记起什么时候见过那少女，只得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这一片住宅多是官宦人家所居，宋府就在前面不远，还是宋老当初在京城为官时置办的，宅邸不算大，外观上很是素朴，朱漆大门上布满了岁月痕迹。
　　赵昭离下了马车，他这趟出门只带了赵虎赵二，两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待递了拜贴，说明来意之后，便有门房领他进去。
　　宋宅虽地方不算大，内里却清幽雅致，宁谧安静。夏日时节，草木繁茂，添了几分盎然生机。
　　门房在旁领路，赵昭离走在一条青石小径上，四周栽了许多青竹，郁郁茐茐，翠色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景致宜人。
　　到了一处湖畔，门房才恭敬道：“赵公子，我家老太爷就在这里。”
　　湖边庑廊里坐着一个老翁，鬓发霜白，面上几道壑纹，正在垂钩，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赵昭离看见宋老，连忙趋步走上前，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师生二人数月未见，宋老面上欣喜，手中的钓杆早就放下，摆手让他免礼，笑着道:“老夫就知晓你这几日会到。”
　　“这位是师弟？”
　　宋老身边的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他年过而立，五官清朗，尚未蓄须，显得比实际要年轻，身着湖水绿底领绸袍，气质儒和，卓尔不凡。
　　师弟？
　　赵昭离反应过来，想起宋老从前提过早年曾收过一位入室弟子，必是眼前这位师兄了。
　　宋老的话适时响起，“昭离是老夫几年前收下的关门弟子。”
　　他指着赵昭离对男子道，又转过头对赵昭离说:“这是你师兄孟晋，拜入老夫门下比你早了十多年。”
　　赵昭离向其行了一礼，姿态温恭谦和，道:“昭离见过师兄。”
　　这对师兄弟年纪相差甚多，孟晋存着看晚辈的心思端详着这个师弟。见赵昭离眉目如画，清雅温隽，目光清澈通透，年岁不大却已是不俗，便想起家中性子颇野，好动贪玩的长子，心中暗赞。
　　随即微笑道:“不必多礼，师弟小小年纪就不凡，老师可是收到了一位良材美玉。”
　　他说完这话，又直接解下腰间的一块白玉透雕螭纹佩，递予赵昭离道:“这块玉佩跟我有几年了，就与师弟作见面礼吧。”
　　玉佩呈脂白色，纹路细腻，质地通透，一看就非凡品。赵昭离下意识地就想推辞。
　　“你师兄给你，你就收下吧。”
　　宋老在一边道，抚着胡须，面带笑意。
　　孟晋是宋老早年收下的学生，家境贫寒，当年很是得了一些老师的资助。待到功成名就后极为感念宋老恩情，甚至宋峰这番调任回京，就少不了他在其中周旋。
　　师生二人多年不曾见面，但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宋老在信中曾提过赵昭离的事，大肆赞扬，使得孟晋一直都对这个与自己长子年纪相仿的师弟颇为好奇。此番一见，对赵昭离极有好感，宋老显然也看出来了。
　　赵昭离闻言只好收下，又道谢了一番。
　　三人聊了几句，宋老便问起赵昭离的学业近况。
　　沉吟半刻，赵昭离方才道:“父亲准备送我去国子监。”
　　赵明熹升迁后，赵昭离作为吏部侍郎的庶子完全有资格就读国子监。因着那日安国公顺口夸赞了赵昭离一句，其余二子又表现得差强人意，赵明熹才对此事下定决心。
　　宋老点点头，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他这趟来京城，本就是担忧宋珍姐弟，待见到宋峰的继妻卢氏确实性子贤良温顺，对姐弟俩极为和善后，也就渐渐安心，正打算再过两月返回锦州。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很难再顾得上赵昭离的学业了，若是去国子监读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抚着胡须，宋老循循善诱道:“你去国子监也并非不可，只是千万谨记读书才是正经事，莫要耽于其他，误了课业，要知科举一途才是正道。”
　　他对国子监也有所耳闻，知道勋贵高官，皇室宗亲等的子弟才有资格就读，但也正是因出身高门，反而只有少数人真真正正走科举出仕的道路。
　　赵昭离虽出身国公府，但只是庶出，若想要搏得功名，还得要正经科举才行。宋老也是担忧他一入国子监就懈怠下来，反倒误了自己。
　　“正是如此，昭离自当勤勉不怠。”
　　赵昭离明白宋老的意思，神色郑重应承道。
　　宋老见此，反而觉得自己多虑，赵昭离是他看着长大的，素来性子沉静，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我家小子也在国子监，倒是要和师弟成为同窗了。”
　　一旁的孟晋清爽笑道，他的长子稍长于赵昭离，却是矮了一辈，又将为同窗，未免颇为好笑。
　　轻笑一声，接着道：“知远好动，若是师弟碰见了，也别客气，以长辈的身份管教他便是。”
　　赵昭离这才知道原来孟晋的长子孟知远就在国子监念书，且年岁还和他相差不大。想起将来一个同龄人朝自己叫师叔，就觉得十分古怪，面色迟疑。
　　反观孟晋没觉得有什么，神情自若，又提起一两句长子。
　　师生三人气氛融洽，赵昭离于是问起宋珍姐弟的近况。
　　宋老知道他们关系好，对他问起姐弟俩早有所料，摇头笑道:“你今日来的不巧，珍儿跟着卢氏出门了，小宝倒是在家。”
　　宋珍久在锦州，回京以后继母卢氏常带着她四处交际，今日刚好早就出门，与赵昭离错过。
　　倒是宋琛被祖父拘在府中读书，一见到赵昭离，顿时兴奋异常，拉着他大吐苦水。都是抱怨祖父不让他出门，偶尔提起继母卢氏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并不反感。
　　看着宋琛眉飞色舞的样子，知晓姐弟俩在京城大抵过得还顺心，卢氏对他们虽没有亲生子女那般热切，但也没有亏待，赵昭离渐渐放下心中一些隐秘的担忧。
　　孟晋工务繁忙，早早就离开了。
　　赵昭离留在宋府用了午膳，直到响午过后，才在宋琛的极力挽留下提出告辞。回去的路上顺手又给赵昭灵买了些新鲜讨巧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