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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廷辩 臣没有,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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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玄素的这番话,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小皇帝知道修玄素胆子大,办事方法跟这些官场老油条不一样,但从未想过当着这么多高官的面他能这么耿直。
连政事堂的几位大学士都呆住了。
此时的文武百官,震惊的并不是这件事真有隐情,而是读懂了这席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县令虽同样拥有向皇帝上密奏的权力,但一般来说,权力是乃是层层递进,官场之上很是忌讳下属越级汇报,不经过直属上官而直接向最高行政长官汇报政务。
修玄素这件事,既然牵涉了自己的直属上官,虽未点名,但明显说的就是前东平知府张钰。依照正常规范,修玄素当具陈案情,向青州布政使郑翰君汇报此事,再经青州提刑按察使司会同刑部青州淸吏司彻查案情,最后写出最终的案卷呈往中枢。
从始至终,这都算是地方政务,青州这边调查完毕后向中枢汇报,政事堂给出意见后转至三法司,除非案卷有重大疏漏和嫌疑之处,三法司才会进行干涉,代替青州有司重新审理此案,否则刑部审阅完毕后,只需向大理寺汇报断刑结果,大理寺审批完毕后向皇帝汇报即毕。
眼下修玄素的这番话,却是想让中枢直接派人调查此案隐情,甚至一直隐瞒不报,又在朝会上说出这番话来,意思简直不能更加明显了。
他修玄素,不相信青州布政使郑翰君!
一个青州的中等县知县,对青州的最高行政长官,不信任!
能上早朝的官员除了科道言官之外,每一位都是各司各部的主官,修玄素这种以下犯上之举,便是触了百官的逆鳞。
当即便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出班道:“修知县,此处乃是天子脚下非是汝小县公堂,还请谨言慎行,否则御史不参你,本官也要参你一本!”
此话一出,立时便有几个御史蠢蠢欲动。
说话的乃是吏部的一位主司,吏部总管天下吏治,自然看不过修玄素这等言行。
修玄素微微躬身,道:“公堂也好,朝堂也罢,下官公事公办,做事但凭公正,决计不会看人下菜碟的。”
那吏部主司脸色一变,“本官可不是这个意思,你……”
眼光瞄到自家上司李东阳的脸色有异,登时不再多说。这里的文武百官除了那些科道言官,任何一个品级都远大于修玄素,若是咄咄相逼,不免脸上无光。
这时,又有刑部官员出班道:“修知县,知情不报,你又当如何分辩?”
修玄素道:“此案涉及知府甚至是布政使,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如何敢轻易参劾上官?段氏杀人证据具足,优先上报,是为了平定百姓怨愤,即便是他未在三司会审时鸣冤,下官依旧会在面见陛下时提及此事,如今下官主动提及,又何来知情不报一说。”
有都察院御史严词道:“修知县慎言!汝之所言,已涉朝廷两位大员。都察院监察百官,须立即受理此案!敢请陛下指派!”
小皇帝眉头一挑。
有大理寺官员出班道:“修知县朝会之上言词凿凿,却又说未得实证,敢问修知县,此案内情,汝究竟查知多少?”
百官精神一振,大理寺终于问到了实处,若是修玄素仅凭一个死人的供词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势必要引起百官攻讦。
修玄素道:“段氏供出一名中间人,如今还羁押在青灵县牢。通过此人,又牵涉出年前本县的另一桩殴杀人命案,从杀人者双亲家中搜出银五十两,新米百石,杀人者乃破落户,此钱财便是杀人买命所得。张钰被拘后,那中间人又供出了青灵县户房书吏,正是他明晓各乡镇诸事,才策划了两场杀人命案!”
“那此人可供出了张钰?”大理寺卿卢兆清问。
“招供。”
“可有信条或其他中间人可以证明此人受张钰指使?”
“有张钰亲笔信条,但阅后即焚毁,如今并无实证。”
卢兆清冷哼了一声:“那便是死无对证了。”
靖江王澹台允乘机冷笑道:“好个知县,张钰如今人死魂消,你便尽数推责于他,居心何在?”
修玄素反问道:“下官早便说明,此案或许牵涉到前东平知府,但真正的主使,未必是他,下官不敢妄言。”
刑部侍郎王朗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刚才提到布政使不是顺嘴,你是真敢再往上想呐!修玄素,你想说……堂堂青州布政使郑翰君,有意惮压你不成?”
七宗五姓之中,王氏历史最久,资历最老,在历朝都有高官大员。王朗执掌刑部,总司天下刑名,办了不少大案,深受承宣帝的倚重,是个宠臣,朝会时从无拘束。
这话一出,百官忍不住喁喁私语起来。
这小小县令,今日在朝会上要闹翻天不成?
偏偏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竟始终不发一语,便是政事堂几位学士也是作壁上观,似乎很乐意几个大臣轮番与修玄素较量。
修玄素很干脆地道:“下官没这么想。”
王朗:“……”
众大臣:“……”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偷偷摸了摸鼻子,掩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朕了个天啊!什么时候朝会上会有这种无赖了啊!
王朗忍不住道:“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请陛下指派钦差彻查此案。”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众大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搞明白。
张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这件事真的跟郑翰君有关,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去。
无非是给死去的张钰再添一桩罪名罢了。
这么一想,有些官员便忍不住去看靖江王,心想你这小舅子,可真他娘够惨的。
靖江王想想也是,心里涌起怒火,喝道:“有什么好查的,本王可真是一点都不喜欢你,我看你也是惹了张钰的嫌,他才会对付你吧?没大没小的。”
众大臣:“……”
真是个活宝啊!
澹台照:“……”
小皇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道:“靖江王,你想说张钰是公报私仇吗?”
“臣没有,臣不敢,臣猜的。”靖江王连忙眉目一敛,低下头去。
便在这时,礼部侍郎郑留道出班道:
“凭供词,确系与张钰有关,但是否与青州布政使有关,全系汝个人猜测,若单凭汝个人好恶便僭越不举,一为有律不遵,二为目空无礼,三则……有构陷之嫌。即便青州布政使或真参与,依律依法,在此之前,汝都当向其汇报之。若他有虚,则尽推责于张钰,若他无虚,自然会令有司彻查,上报中枢,与今之所述种种何异也?汝何至于凭添几许罪状,夫其悲哉?”
此言一出,有人暗中叫好,甚至靖江王悄悄捏了捏拳头,似乎很是振奋。
修玄素当廷分辩,众大臣一时都奈何不住他,从一开始修玄素说话便留有余地,总能找到理由一一分辩。
眼下礼部侍郎用律法和礼制压他,这回看这后生还有什么好说的。
修玄素从未觉得朝会上这么多久经沙场的老臣会说不过他,无非是碍于脸面,没有咄咄逼人。
有惊无险的一路应付过来,早料定会有人拿朝廷的律法来说事。
只不过修玄素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这礼部侍郎,便是怀邑的“父亲”么?”
看上去确实很难对付。
修玄素深吸了口气,道:“陛下,微臣有秘奏要禀,或能一一解答郑侍郎三罪。”
郑留道:“……”
澹台照:“???”
百官:“???”
文武百官简直要疯了,这小小知县究竟想要干什么?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手里真有郑翰君的把柄不成?
可他明明说自己没有证据。
他肯定是驳不了郑留道才这么说的!
可是欺君之罪,一般人怎么敢犯?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看向了御座上的澹台照,小皇帝忍住没有去摸自己的后脑勺,正色道:
“卿所奏何事?可否当堂奏来。”
“唯陛下可知矣。”
华盖殿大学士杨拾棋:“……”
谨身殿大学士柳知风:“……”
文华殿大学士王曌:“……”
武英殿大学士郑存咸:“……”
文渊阁大学士陈中玄:“……”
东阁大学士师待霄:“……”
西阁大学士崔文祥:“……”
澹台照异常干脆:“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