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纪拉之瞳》伽言

39、幸福，总在不经意时来敲门 不敢相信，

　　来到安帕瓦已是黄昏，太阳西下，橙色的晚霞把这条狭窄悠长的河道照得金光闪闪，今天不是水上市场交易日，平静惬心的两岸魅力不减，浓郁的当地特色别有一番意境。

　　车在岸边停下来，小玲叫人把行李放上小船，我们乘着船行走在河道中央。河岸两边有各种各样的咖啡馆和酒馆，偶尔见到几个外国人坐在岸边喝着啤酒谈笑风生。带着宽边斗笠、穿着蓝布衣的泰国女子风情地摇着载满蔬菜水果的小船，穿梭在河道中，听说这里是暹罗人真正的家，乘船摇浆是这个自由国度独有的气质。

　　小船行驶到其中一间家庭旅馆前慢慢靠岸，旅馆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圆润的泰国女人在向我们合十敬礼，我跟着小玲双手合十向她回礼。两位健壮的泰国男人帮把行李搬上房间，小玲用泰语跟这位房东太太打过招呼后，带我回二楼的房间休息。

　　进入房间我就被前方宽敞的大露台吸引，迫不及待地冲到露台上，俯瞰这个特别的水上城市。我趴在木栏杆上闭眼呼吸，幻想着蓝天也在这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只是，一想到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奇迹后，鼻子马上酸痛，眼泪不停地流。

　　“小爱。”小玲可能感受到我内心痛苦，走过来伸手搭在我肩膀上，让我依靠在她怀里。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痛哭：“我真的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小玲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她把我搂在怀里给予我足够的安全感，我便放肆地双手环抱在她腰间，一头埋在她肩膀上，她的衣领成为我的抹泪布。

　　天色渐黑，小玲带我来到一间当地闻名的美食小店铺享用晚餐。我是第一次来到泰国，对于一切都很新鲜好奇，餐馆客人多数是外国游客，老板热情招待，小玲又能用泰语交流，我省了不少心，乖乖坐在那等吃。木瓜沙拉、冬荫功汤、红咖哩蟹、芒果糯米饭，色香味俱全，美食确实可以令烦忧消散，我也好久好久没有饱餐一顿了，放开肚皮尽情享受。

　　“我想喝酒。”我装作可怜的模样对小玲撒娇。

　　“好啊！你开心就好。”

　　“真的？”

　　小玲马上叫老板开了两瓶冰冻的泰国啤酒，这里天气炎热，我畅快地喝下一杯又一杯，清爽过后飘飘然。

　　“别喝那么急，很容易醉的。”

　　“醉了更好。”

　　“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在这不理你啊？”

　　“你不会的，对吗？”我好像把眼前人看成另一个人了。

　　“对，我绝不会。”

　　“我......我这里......真的真的......很难受。”我大力捶着闷热的胸口。

　　“我一直都在。”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好的人都要离开？”

　　“他们只是换一个方式爱你。”

　　“我不接受。”

　　“相信我，希望在明天。”

　　“带我一起走吧！”我苦苦哀求着：“带我一起走吧......”

　　“你真的想跟我走吗？”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呢？”

　　“我就在这里等你。”

　　“......”

　　月亮被太阳掩盖，星空成为了蓝天，白云朵朵漂浮，热情的温度毫不客气地把我的梦惊醒。露台的玻璃门被打开，热风飘洒在床上，小玲背靠露台栏杆向我微笑：“睡醒了？”

　　我揉揉眼睛，拍拍头，感觉头脑昏昏的。

　　“还记得昨晚吗？”小玲边去倒水边问。

　　“昨晚？”我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昨晚在一家饭馆吃饭，喝了好多啤酒，然后好像见到一个人，接着......忘记了。

　　“还记得你怎样回来的吗？”小玲递给我一杯水。

　　我接过水想了想：“我怎样回来？”

　　“你果然醉得一塌糊涂。”她在嘲笑我。

　　喉咙很干渴，声音嘶哑，清凉的水冲洗后舒爽了许多，“我喝了几杯啤酒就醉了？”

　　“你不是喝几杯，你是喝了好几大瓶。”

　　“是吗？”

　　“你一直叫老板拿酒来，我按都按不住你。”小玲坐在床边拨了拨我的长发，说：“先去洗澡，这样会精神很多。”她走去把浴巾和衣服准备好在洗手间等我过去。

　　“昨晚让你受累了，把我抬回来。”我不好意思地对她撒娇。

　　“我可没那么伟大，昨晚抬你回来的是位大帅哥喔。”她露出调皮的表情。

　　“啊？”

　　“你昨晚可有艳福了，可惜你忘记。”

　　“丑死了。”我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看着镜子里的我回忆昨晚的梦，他就在我面前，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他温柔暖心，也许只有醉了才能见到他。

　　我裹着浴巾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小玲紧张地走过来接过毛巾帮我擦头发，“衣服又不穿，头发又不吹干就出来，一会儿着凉怎么办？”

　　“浴室很热，想出来透透气。”

　　“你这样走出来很容易引人犯罪的。”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你就这么放心我？”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我身边，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谢谢你！”

　　“谢我干嘛，应该是我感谢你吧。”我回头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现在也只有你了。”

　　“别灰心，只要活着就会发现处处有惊喜。”小玲狡猾地冲着我笑。

　　我继续保持姿态让她为我擦头发，自言自语地说：“不要惊吓就好。”

　　“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还会说笑。”

　　“嗯！原来喝酒是一件愉快的事！”我又想起梦中的他。

　　“下次可别再醉了，你知道吗？你醉了的样子可笑极了。”

　　“你是在笑话我吗？”

　　“我哪敢？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

　　穿好衣服后，我走出露台晒太阳，这里的炎热瞬间可以把人炙烤得大汗淋漓，但我喜欢这种质感，证明自己还有感知能力。

　　小玲拿着防晒霜过来，一边帮我往脸上和手脚涂，一边训斥着：“裸晒会把皮肤晒伤的，到时候就不美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人要。”

　　“女孩子就一定要保持亮丽，这样才能吸引男人啊。”

　　“小玲，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

　　“有？”

　　“也不是喜欢，就是欣赏而已。”

　　“那他也喜欢你吗？”

　　“不，他不喜欢我。”

　　“你这么优秀，为什么呢？”

　　“如果我说，他喜欢的是男人，你信吗？”

　　“喜欢男人？”

　　“说笑的，哈哈哈哈。”真被她气晕，这也能说笑，她问：“你呢？你是喜欢赵大哥吗？”
　　我趴在栏杆上，望着河道上一条条经过的小船沉默，其实她这个问题很多余，我心里除了蓝天还能有谁呢？他一直萦绕于心。

　　“别胡思乱想了，今天我带你到处走走。”小玲接着说。

　　“我们不是去赵院长给的地址吗？”

　　“顺路会经过的，你跟着我就是了，今天，你一定要美美的。”小玲拉着我的手进房间认真细致地为我化了一个淡妆，让我变得容光焕发。

　　小玲深情地看着我说：“真美！你要好好把握幸福。”

　　她已经提过两次“幸福”，虽然我听不懂，但真的很感激她，她是一个善良有活力的女孩子。

　　原来今天是安帕瓦水上市场的交易日，河道上不间断来往着各种买卖的船只，游客们都围观在岸边，看到喜欢的都会向船上的人招手，哄哄闹闹，热闹非凡。两岸小道上和商铺里都挤满了人，人潮汹涌，这么夸张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小玲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敢松开，就怕我笨笨地被埋没在人群里。

　　我们一直沿着前路跨过人群走到河道的尽头，这边人流明显稀少了许多，我突然被其中一间店铺吸引，这间店门面很小很不起眼，但摆放在里面的饰品却有着巨大的魔力，我不自不觉地松开小玲的手，独自走进去。店里面一排排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不同形象的小木头人，这些木头人都是一个长发的小女孩，每个神情动作异样，雕刻精致完美。

　　我走过去随便拿起一个，无论是重量和大小，这手感似曾相识，立刻让我想起蓝天离开孤儿院时送我的那个小木头人。我仔细观察，除了工艺更加成熟多变外，雕刻的风格也如同一撤，我忽然心跳加速，双手把它握紧捂在胸口前，低头闭眼感受它带给我的温度。

　　当我睁开眼时，一个黑影把门口的阳光挡住覆盖在我身上，我转过头看向这个影子的主人，强烈的光芒从他头顶透射过来，他的样貌躲在了炫目的光线下，我把手伸到眼前挡住强光，集中焦点想要看清楚是谁。那个人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渐渐地，他的轮廓；渐渐地，他的五官；渐渐地，他的气息，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蓝天站在我面前。

　　我直视他的双眼，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味，吸着他呼出来的空气，仿佛置身在宇宙漂浮，轻轻的，软软的，失去重力双脚瘫软。他立即把我扶稳为我提供强有力的依傍，小木头人从我手中滑落在地，“咚咚”两声敲醒了我的头脑，我迟缓地伸出手静静地贴在他的脸上，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是在抚摸着一个失去生命的魂魄吗？我皱着双眉泛出泪光，他从我的眼神里找不到认同感，用手心按在我手背上，从他的脸部经过脖子后移到他的心脏前，“扑通扑通”急促的跳动直接刺激我的神经，骚动的节奏顿时令我全身麻痹。这时，除了眼瞳映出他双眸涌流出来的甘泉外，我已失去思考和知觉，就像一个木头人麻木地静待主人的召唤。

　　“恨我吗？”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

　　“想我吗？”紧接着第二句。

　　“......”

　　“心里......还有我吗？”三句话全把我的内心世界挖出来。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实的你吗？”我不敢相信所见所触，我害怕只是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幻象中，我不确定他就是蓝天。

　　“只要你呼唤我，我会真真实实出现在你面前。”

　　“蓝天，是你吗？”

　　他悠然自得地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小云朵。”

　　我低下头来轻轻摇晃，泪滴任性畅快地飘洒，心脏跳动的频率不断增快，曾经多少次期待，曾经多少次幻想，当真实出现时却迷惘不知所措，我试着深呼吸控制情绪，但一切都不受掌控，此时此刻，我最想得到的是一个深深的拥抱。

　　我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一头埋在他胸前低微地想要取得温暖，他大方地抱着我的细腰举起，让我整个身子贴在他身上，这一刻，我才真实地感受到他全身带出来的体温，幸福感一触即发。

　　我在他耳边不停地唤着：“蓝天，蓝天，蓝天......你还活着？”

　　“难道你感觉不到我心跳很快吗？”

　　是的，我们心贴着心，相互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个被折磨得神经错乱的疯子就此诞生，不顾仪态地鬼哭神叫，像是回到了孤儿院，我跟着蓝天哥哥屁股到处跑，跌倒后他跑过来抱着我，让我放肆大哭大喊，他仍旧和以前一样，扫着我的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人们常说幸福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来敲门，我终于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我们都没有被坎坷的命运打败，我们依然坚定地活下来，今天的重逢印证了人定胜天。

　　小玲和江俊两人同时站在门外感受屋里的相逢之情，小玲望着江俊问：“你还好吧？”

　　江俊自我嘲笑一番：“走吧。”他重重地抬起脚步走在前面，小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欣赏着这个高大魁梧的背影，只可惜不属于自己的。

　　“江俊，你没事吧？”小玲快步迎上肩并肩。

　　“这是少爷一直期待的，我真心为他高兴。”

　　小玲笑着说：“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江俊瞥了她一眼，可爱地说：“八卦和你真的很不搭。”

　　“喂，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受伤。”

　　“何来受伤？”

　　“我知道，你的少爷就是你的一切。”小玲拉着江俊的手臂，两人停下脚步相面而对，她认真地问：“江俊，沈小姐回来了，那你还打算留在赵大哥身边吗？”

　　江俊凝视着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那你......那你不会觉得这样对自己很残忍吗？”

　　“如果要我离开少爷，那才叫残忍。”江俊在回应自己的内心。

　　小玲不敢再正视他，低下头细声说：“你可以忍受他们在你面前恩爱吗？”

　　这句话明显戳中江俊的泪点，豪气男儿终究敌不过痴心妄想的境况，本来就清楚无法得到少爷爱的怜悯，却还是悄然等待着。现在，现实摆在眼前，这个等待注定是无期。

　　小玲意识到自己的措词严重伤害了江俊，她愧疚地道歉，江俊理解她是在关心自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小玲这时也急了，大声对着前面喊：“江俊，我喜欢你。”

　　江俊莫名其妙地往回看，平时无所畏惧的童小玲现在就像一个羞答答的小姑娘，满脸通红地站在那。

　　江俊尴尬地笑着说：“童小玲，你怎么了？”

　　小玲不管三七二十一，跑过来扑进江俊的怀里，闭着眼一股作气：“江俊，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赵大哥，但我不介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想成为你心中的那个人，让我替代他吧。”

　　江俊被这冲动的小女孩感动，笑着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爱情是无法替代的，我不能替代她，你也不能替代他。”

　　小玲松开怀抱微微抬头看着江俊脸上流露出来的伤感，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再怎样争取也是无济于事的，只不过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舒服。

　　“哈哈，江俊，你还真痴情啊。”小玲用笑声化解窘境。

　　“谢谢你，童小玲，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拍档。”

　　“难道你就真的不能喜欢女人吗？”都已经鼓起勇气表白了，没必要捏捏藏藏的，干脆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江俊被这白目的问题问傻了眼，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轻松地说：“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爱的只是那个人，和一切无关。”

　　这下终于明白了，江俊并非只爱男人，只是他爱的人刚好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