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九少年》曼么么么

4、包养？

　　一中是海城的重点高中，实验班人才济济，最辉煌的时候，曾出现过一整个实验班40多人全部考上清华北大的壮景。除了传统意义上学业优异的尖子生，海城一中还有数不清的艺体特长生，这些特长生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国家队、省队，海城戏剧学院、国戏、国美……其中，有得过奥运冠军的，有海内外著名艺术家，也有得过金鸟奖影帝、影后的，也有人气爆棚的流量小花小生。荣誉校友长廊绵延五十多米，从建校起算起的名人，一人一张照片，密密麻麻、鳞次栉比地张贴在长廊里。

　　当然，这所名校中也不全是这样通过激烈角逐才成功加入实验班、特长班的学生，还有些因为划片区，自然而然入读的，平凡的学生。

　　下午五点，海城一中准时响起了放学铃。然而学校大门只熹微开了一点点缝儿，让人担心它难以容纳通过庞大的学生人/流。不过一会儿，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了。原来实验班的学生主动留下来自习，特长班的学生就在校内继续上各种文化课以外的兴趣班。普通班级的学生也因为周围奋发向上的气氛，因为认知到自己的不够优秀，因为家长的望子成龙，学生和家长共同上交了字字恳切的申请书，要求老师在晚上补课，以求跟上实验班的进度，即使有较高的额外费用。

　　乔力没有参加补课，他是他们班唯一一位可以按时放学的学生，因为他家无法承担补课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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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一中的新校门面朝宽阔的海城大道，那是新拓宽、整修过的市中心大道，两边是林立的商厦，颇具现代化气息。老校门则矗立在秀水街，那条老街狭窄、拥挤、嘈杂，密密地挤挨着各式各样的小铺子，其中就有卫生许可证或许早就过期的许多小餐馆。这些店铺都是些老房子了，低矮、阴暗、潮湿，有各种各样、说不清诞生年月的污垢经年累月地爬满了门墙、地面，这家泼桶脏水，那家扔点烂菜糟果，整条街都隐隐约约弥漫着臭味，尤其到了夏天，分外明显。虽然已经十月，秋老虎仍然滞留不走，很不幸，秀水街依然在腐臭的包围下沸反盈天。

　　为了便于管理，也为了学生的安全健康着想，海城一中紧锁了老校门，不允许学生从这里出去觅食。

　　但一道铁门哪里关得住躁动的青少年和谋利的小店？从门缝，从墙洞，外面的商家依然可以传递外卖小吃给校内学生。即使要绕路，大部分学生也会到这里解决早餐和夜宵。所以，秀水街的餐馆，个个儿生意都还不错。

　　乔力放学后，也照例绕路过来，不像觅食的路人，犹犹豫豫地挑着餐馆，他似乎早有目标，径直就往乔家面馆走去。

　　才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位西装革履，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男人弯腰走出，一位中年模样，面目稳重可亲，频频回头相望。另一位手里提着公文包，边走边埋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很忙碌的样子，锃亮的皮鞋在落地前一秒，余光瞥见，仓促地避开了地上的一滩污水，他松了口气，谨慎地转过身来，向中年男子说：“隋董，朝阳文化和咱们的一个影视项目顺利落地了，办了个庆功宴，因为是朝阳的公子第一次主导的项目，所以唐董也会去捧场，您看看参加吗？”

　　这位隋董显然还心不在焉，把目光从幽暗的小店里收回才问：“你刚刚说的谁？”于是齐助理依然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隋董稍一回忆，想起来了：“哦，是唐特那孩子是吧？他倒也争气，刚毕业进朝阳就能把项目落实……老唐肯定很骄傲啊，这面子不能不给，我也去一趟吧。”

　　正说着，隋董瞧见了背着书包回来的乔力，更是放柔了语气搭话道：“小乔你回来啦？今天作业多不多呀？”

　　虽然心里并不愿看见眼前这人，但家教使然，乔力还是勉强和颜悦色地点头打了个招呼：“隋叔叔您好。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

　　乔力并不是演技很好的专业演员，隋渊能很轻易地看出他脸上的不乐意。隋渊也不是习惯倒贴的人，对于喜欢的陈梅，巴巴儿地追求还可以，对于不喜欢他的乔力，陈梅她儿子，虽然是他与陈梅恋爱的最大阻力，但隋渊也不可能彻底放下身段去苦哈哈地讨好。当下，隋渊也不想闲聊，只说：“作业做完了就好，你也多帮帮你妈妈，她一个人经营面馆，太累了。”

　　乔力眼看着他俩离开后，才弯腰走进了面馆。现在不是生意兴隆的时候，得再等到七点后，才会陆陆续续有学生叫外卖。所以现在面馆的灯是只开了外面的一半，显得敞亮干净些。而更里面的后厨，就意图借用微弱的夕阳光线，艰难地再维持一会儿光明。

　　乔力虚了虚眼，大概用了三秒，才适应了里面地暗沉。面馆里面倒比外面街道干净许多，桌椅板凳整整齐齐，灶台建造起就贴的白瓷砖依旧白净地发亮，调料碗也没有油污，看起来赏心悦目。他看见老板娘坐在灶台前，面前是一摞放好调料的塑料盒，只待客人下单，便可煮好面放进去，送到客人手上。老板娘是中短发，但发量多，厚厚一沓捆束在脑后。秋老虎延续了好几天，所以现在还穿的夏装，是一条宽松的纯色棉布裙，背上微微有些汗意。身前围了块围裙，在身后系得紧紧的，在腰间勒住了衣裳，显露出窈窕的身姿来。围裙是白色的，大致看去是干净的，没有陈年污垢，许多地方看得出是使劲搓洗过的，有些发毛。

　　塑料盒的量是不够的，一晚上的销售量至少是三摞，再不准备会来不及的。但老板娘伶仃地坐在那儿，双眼无神，两肩下压，毫无动作，失去了平日里利落干练的模样，看起来无比的忧愁。

　　“妈，隋叔叔又来吃面了？”

　　老板娘这才察觉到店里多了一个人，忙将自己从忧愁中抽离出来，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左右揉搓了一番，清秀的眉目间有些愁闷，但仍强笑道：“还是老样子……他家大业大，何苦来我们这里吃小面……”话音落，就像按了暂停一般，戛然而止，没有多的描述，没有语气词，空落落的一句话，倒显得狭小的面馆里有回声的余韵了。

　　乔力也沉默了，他莫名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同什么还是知会了什么，径直放下书包，也走到了灶台后，动手帮起忙来。

　　见他这般，老板娘才如梦初醒，也忙忙动作起来。母子俩手上熟练，塑料餐盒以很快的速度堆了起来。

　　忙碌了好一会儿，乔力低声说道：“他家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不至于骗我们什么……若是妈妈你高兴的话，就不要管我了，正好要拆迁了，我去住校，你也有落脚的地方……”

　　老板娘一时怔忡，有些不敢相信耳朵：‘“你这是同意了？”问完又觉得不好，忙补充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有什么落脚地……还有几个月你就要高考，我得陪考呀……还有你奶奶，一点起色也没有，晚上收了摊我还得去陪床不是？”

　　乔力听她絮叨，心里难受。爸爸去世后，妈妈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叔叔，没有改嫁。

　　奶奶愧疚又无奈，常常念叨着对不起阿梅。

　　乔力其实明白的，他是男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早已经懂事，性格也不太讨喜，恐怕没办法和新家庭和谐相处。

　　再说了，在海城这样的大城市里，上学、看病、买房，桩桩件件都是极费钱的事，没有哪个后爸会毫无芥蒂地为一个继子、继母费心费力。

　　妈妈是不想委屈他，舍不得委屈他，更是放不下身体虚弱的奶奶。

　　可是隋渊不一样，他即使芥蒂，也不缺钱。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恐怕都不会放在心上。

　　过了这个村，绝没有这样的店了。

　　这几个月下来，隋渊雷打不动地来店里吃面，处着处着，陈梅也有了心思。毕竟隋渊是个中年帅哥，温文尔雅，家财万贯，这样的条件去追求花样少女，恐怕都不会被拒绝。

　　周围邻居都说是陈梅幸运，能被隋董看上真是老天保佑，不枉吃了这么多年苦。

　　不管从感性还是理性的角度，陈梅都想答应隋渊的追求。但她担心乔力啊，本来就是即将高考的敏感日子，乔力又不是个活泼外向的性格，就怕他憋在心里不愉快，别扭。

　　乔力停下手里的动作，打算仔细说说自己的想法。

　　“妈，我之前不同意，是因为我太没用。你每天那么辛苦，辛苦了十多年。奶奶生病住院，请不起护工，没人守着她。家里捉襟见肘的，而我只能整天待在学校里读书。如果你和叔叔在一起，恐怕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许多钱解决我们所有的难题，可这不就是包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