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87、23 杨畅小小地

　　“我就说不是吧。”杨畅得意洋洋地说道。

　　验尸花的时间远比预想中久。有几个晚上，韩江半夜醒来，胡思乱想是不是结果已经出来了，李凌云故意压着不告诉自己，然后在韩桐早已遇害的想象中坐立难安夜不能寐。

　　短信上“不是韩桐”的信息振奋了韩江，自我安慰的效果总比不上实打实地证明。

　　“你是对的。”韩江由衷舒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考虑的话，不是韩桐的可能性确实很大。C城是一个有一千六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巧合没有那么容易发生。

　　“这事咱别管了，跟我们没关系。”杨畅说道。

　　原先杨畅是鼓励韩江破案的。他无法理解韩江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全身充满违和感的肌肉宅男言情小说家，同时还具备那么厉害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却又故意封闭自我，不愿意面对自己。

　　杨畅霸道地让韩江参与一个一个案子，除了有实际的需求外，还因为好奇韩江的秘密，想要试探他。

　　通过解决案子，韩江渐渐地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卸下了自己的假面。

　　如今已经没有这个需要了。杨畅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韩江为什么会写言情小说，为什么怕凶案现场，为什么把自己关在家里。

　　一切的肇因都是韩桐的失踪，韩江认为自己对妹妹的消失负有责任。

　　这个案子，原本可能与韩桐的生死有关，韩江不得不介入。现在既然已经证明了受害者另有其人，杨畅觉得可以停了，整件事对韩江的负担过重了。

　　其他理由姑且不论，这么好的厨子，被玩坏了可惜。

　　“不。”韩江干脆地拒绝了，“就算不是韩桐，也是其他人，她的家人在寻找着她的下落。”

　　韩江太清楚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了。不管受害者是谁，她都是一个与韩桐年龄、身材相似的少女，是某家人的掌上明珠。

　　人死不能复生，但能把凶手绳之以法，也是对生者的安慰。

　　想到这儿，韩江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事，越想越觉得那个手机号码让他非常熟悉。他从中控台下午的储物盒里摸出手机，用指纹解锁后递给杨畅。

　　“你看下未接来电，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号码。”他开着车吩咐道。

　　杨畅拿着手机打开了最近通话记录。

　　“播回去，问问对方是谁。”韩江指示道。

　　韩江的通话记录干干净净的，来电数量最多的是杨畅，其次是谢柔嘉，没别人了。杨畅心想，要是以后谁跟韩江结婚，肯定不用担心他出轨。

　　电话接通，对方关机。

　　杨畅打开免提，让韩江听关机的语音提示。韩江皱着眉头，关机？

　　“谁的电话啊。”杨畅好奇地问道，把韩江的手机放回原位。

　　“不知道。”韩江说，他不能确定号码是谁的，就是觉得号码眼熟。他隐约猜测可能是以前频繁打过交道的那群人，那些人的面孔依稀出现，愁眉苦脸，面目模糊。

　　“搞不好是卖车险的。”杨畅说，“要不就是办贷款的。”

　　“可能吧。”韩江没做解释，心里的不安挥之不去，那个电话意有所指。

　　李凌云既然发消息说天花板里的尸体不是韩桐，说明已经有了详细的尸检报告了。她的身份确定了吗？家人已经知道她遇害的消息了吗？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事呢？

　　“你怎么啦？”察觉到韩江情绪波动，杨畅关心地问道。

　　“没事。我只是觉得还是该把事情查清楚。”

　　“行，我跟你一起查。”杨畅没再坚持要韩江放弃，既然韩江要查，他当然奉陪到底。不想继续苦闷的话题，杨畅问了个别的事情：“对了，小说版权卖的怎么样了？”

　　“合同签了，最后还是卖给齐氏了。不过不是齐远签的，是他的后妈夏明月。”

　　“所以还是不懂我姐和齐远是怎么回事。”

　　“下次问问。”

　　“卖的是哪部？”

　　“《血与花之歌》。”韩江回答。这是“三更雨”的成名作，也是韩桐最得意的故事。她写了一个处处与爱有关，又彻底与爱无关的故事，“说是要拍电影。”

　　电影？杨畅兴奋了，电影的话，找的演员咖度不一样，搞不好会有一线明星参与。“演员定了么？”

　　“不知道。”韩江一点也没有问过执行流程。“三更雨”的小说对他来讲并不是商品，而是他曾经活下去的方式。

　　“多少钱卖的啊？”杨畅关心重点。

　　“好像是2000万。”韩江事不关己的说道，他跟谢柔嘉签过授权，大概是个数字。

　　“2000万？哇，大IP啊！”杨畅当了这么久的“三更雨”的替身，虽然每场发布会也有上万的收入，但是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韩江身价居然如此之高，“咱们能分多少？”

　　杨畅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两百万吧。”韩江说道。

　　“什么？”杨畅立刻不爽了，这个比例低到不正常啊，“是不是我姐欺负你个死宅啥都不懂？你交给我，为了你，我敢正面刚她。”

　　“为了钱吧。”韩江笑道。

　　“呸，别把人想那么贪婪，我是为了正义。”

　　“扣除成本，出版社要拿走一半。编辑和相关工作人员要拿一部分。剩下的大头留着，那是韩桐的。”韩江耐心说明了缘由。

　　本来杨畅都做好了傍大款的准备了，这下话题又绕回去了。

　　不过，他也认同韩江的说法，那笔钱确实应该是韩桐的。

　　之后，他们没再继续聊。杨畅伸手按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填满了他和韩江之间。

　　音乐声中，杨畅小小地畅想了一下2000万全部到手的日子，可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

　　快到家的时候，韩江从汽车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后面，韩江觉得有点奇怪。上次有这个感觉，还是在韦一怡跟踪他和杨畅时。

　　自己怎么疑神疑鬼的，韩江努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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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轿车里，赖新友看着韩江的车开进小区。

　　那两个男人绝对不是律师，既不是谈劳动仲裁的，也不是搞什么征地背景调查的。赖新友确定他们是冲着七年前的事来的。

　　他们来找过他以后，赖新友又回去了一趟水泥厂。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不少，他险些没找到路。

　　水泥厂倒是一如往昔，除了原本工人住的厂房里住进了一堆陌生面孔。

　　他挨户打听厂里的事，每个人都相当不友好，尤其是一个矮壮的大妈，差点动手打他。赖新友完全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直到他敲开一家酒气熏天人家，才看到一个熟人。

　　当年看门的老宋。

　　赖新友今非昔比，老宋差点没有认出他。

　　进门以后，老宋摸出了一瓶还剩一半的白兰地招待他。

　　赖新友问老宋，最近厂里有什么什么事。

　　老宋告诉他说，警察来过厂里，没透露出了什么事，不过他们反复询问工厂什么时候关闭啦，关闭之前有什么异常啦。

　　和那两个男人问赖新友的问题一样。

　　第一天的时候老宋啥也没跟警察说。他不想惹麻烦，只想趁着厂长没回来之前安安稳稳收点租。没事发生才是最好的。

　　结果第二天警方派了一个娃娃脸的小警察过来，看着很可爱，问问题很认真，随时都在记笔记，老宋没把他当回事，本来也打算随便忽悠过去。

　　没想到娃娃脸相当不好对付的。

　　“老伯伯，《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娃娃脸很正经地说道。

　　说完很天真的盯着老宋，态度诚恳，口气也不狠，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却搞得老宋心里发毛。

　　虽然老宋不知道对方说的“犯罪的人”的是什么意思，但清楚地接受了不能再隐瞒下去的信息，于是全交代了。

　　“你说了邹学勤虐待唐雪珠的事？”赖新友问老宋道。

　　“说了，要是被邹厂长知道了，我这日子就不好过了哟。”老宋打了个哆嗦。他最担心的就是老板回来，发现他这些年占的便宜，让他把钱交出来。

　　“邹学勤死了。”赖新友冷漠地回答道。

　　“厂长死了？”老宋捂住了嘴。

　　赖新友点点头，“你也说了我跟雪珠的事？”

　　“没说太详细，就说了你离开厂里时的情况。”老宋意味深长地说，“自己作的孽，自己要还啊。”

　　唐雪珠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在赖新友耳畔，还有邹学勤当时愤怒发狂的样子，赖新友心里被刺了一下。跟老宋闲聊了一句以后，离开了水泥厂。

　　这些年，他一直想找到唐雪珠，但她和邹学勤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但是那个叫韩江的男人一定知道，只要跟踪他，就能找到唐雪珠的下落。赖新友把那张只有有姓名和电话的“名片”捏在手上。

　　他必须赶在警察之前找到唐雪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