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25、05 充满了看不

　　搞定了何孟天，接下来就是搞定韩江。

　　这件事情有两个麻烦之处，一是韩江不喜欢社交活动，二是韩江不爱喝酒。一个地点安排在酒吧，与一群陌生人见面的社交活动，基本上等于对着韩江大喊：你不要来。

　　怎么才能把这个聚会变成对韩江大喊“你快点来呢”？考验杨畅演技的时候到了。

　　杨畅回到家就不说话，一开始韩江还没有察觉到情况不对。等到晚饭都上桌了，杨畅还没有开口。韩江再怎么迟钝也发现有问题了。“沉默的杨畅”，这个词组一听就是设定出了问题。

　　“怎么了？”韩江问道。

　　杨畅摇摇头，依然什么话都没说，拿着筷子夹菜的手凝在空中，过了几秒才落下。

　　韩江见杨畅不想说，也就没多问，杨畅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晚饭变得相当沉闷。这种情况自杨畅搬来以后，还没有发生过。以往都是韩江嫌他太吵。

　　吃完饭，杨畅破天荒地主动收了碗筷，放进水槽以后就开始收拾背包。

　　“你要走？”韩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情急之下问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嗯。出去一趟。”杨畅终于开口，有气无力。

　　“去哪儿？”

　　“酒吧。”说完以后，杨畅像是不想让人担心似的，又补充道：“学校的事，辅导员也在的。”

　　艺术学校的大学生，同时还是校草，被辅导员带着去酒吧，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想歪了。杨畅在韩江的视频盒子里看到过《密会》，艺术学校的那点事韩江并非全无了解。

　　“几点回来？”韩江问道，看着杨畅把鞋子换好。

　　“说不准。”杨畅拉开大门，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点生气，补了一句：“我今天睡床，你不要把我的位置占了。”

　　大门砰一声关上了，杨畅出门的时候，看都没有看韩江一眼。

　　韩江站在屋里挣扎，掂量杨畅要去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子。以他对杨畅的了解，杨畅绝对不可能吃亏。可心里隐隐又觉得不对劲，杨畅的反常是显而易见的。

　　韩江回想起初次见到杨畅时，他掩藏在笑脸之下的拒人千里。今天杨畅突然再次跟他拉开距离，让韩江很不舒服。

　　电梯里，杨畅按着开门键，心中默默倒数：十、九、八……数到四的时候，电梯对面，韩家的大门还是没有打开。

　　他松开手，让电梯门缓缓关闭。三、二，数到一的同时，一双修长的手猛得扒开电梯门，韩江站在外面。

　　“我跟你一起去。”韩江看到杨畅先是一愣，紧绷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韩江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两人走在路上，杨畅简单说了一下是一个影视见面会，具体有哪些人他也不清楚。虽然他已经拒绝了出演任何角色，但对方依旧想见他一面。

　　见面会的地方是一个私人的调酒吧，看上去很有格调。

　　韩江一见到秦笛，得知这个人就是要求杨畅来这里的辅导员以后，立刻就挡在了他和杨畅中间。而秦笛知道杨畅住在韩江家以后，看韩江的眼神也不是太友善。

　　火/药/味/略有一些重。

　　幸好还有何孟天在场。何孟天见到韩江的时候简直惊呆了，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韩江还是没有脸的大胡子。现在虽然说也不是特别英俊，但身材高大，身形健美，魅力远超当初的野兽派。何孟天非常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江哥”，就直接坐到了韩江对面。

　　今晚说是小型见面会，其实人真不少。除了导演、秦笛、何孟天以及韩江、杨畅以外，还有一个据说是投资方的代表，和一群年轻人。

　　投资方的代表是一个短发的女子，头发染成奶奶灰，嘴里嚼着泡泡糖，时不时地还吐出一个泡泡，既不抽烟也不喝酒，非常有个性。

　　看到杨畅的时候，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笑着打了个招呼：“终于见到你了，‘三更雨’。”

　　韩江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女人很是眼熟，随即想起了对方是谁。

　　“一品红”，程绯，让谢柔嘉大感头疼的美女作家，“替身计划”的起源。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她，看来这趟是来对了。就不知她只是作为投资方代表来挑选演员的？还是来借机会会“三更雨”的？

　　杨畅对她没有印象，歪头问韩江那是谁，韩江咬着耳朵告诉了他。

　　“啊？”一听是敌人，杨畅马上来了劲，冲过去就准备和一品红好好“叙旧”。

　　韩江马上抓住杨畅的肩膀把他拉回来。他脑补过杨畅和“一品红”互怼的画面，但真在这个场合闹起来，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干嘛？”杨畅被韩江压着，像极了凶猛的吉娃娃。

　　“别闹，人家的主场。”韩江劝住了他。

　　“一品红”程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江杨畅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

　　杨畅挣扎一番，终于同意暂时放过“一品红”，韩江才松开他的手。不过，他端着酒杯就去了对面年轻人那一桌，绝不与仇敌为伍。

　　导演对何孟天还是比较满意，然后表达了不能和杨畅合作的遗憾，又作了一些对未来再合作的期待，总之都是一些客套话。

　　年纪不大，处理事情很老练。

　　“一品红”除了跟杨畅打了个招呼外，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也没对任何事情、任何人表示关心。

　　整个见面会里，最活跃的还是那群年轻人。杨畅坐下来以后迅速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小伙子介绍说他们都是替身演员，一般是不会受到邀请参加这种场合的，但是这次的导演特别厚道。

　　“哪种替？打替还是裸替？”杨畅对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盘算着让韩江去当裸替还行。

　　“武替。”单眼皮的小伙子说道。

　　“哇。”杨畅佩服，顺便带入了韩江经纪人的角色：“收入怎么样？”

　　“不高。”单眼皮的小伙子继续答道，“我们都是同一个跑酷团的，不过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做这个也是好玩。只有我想往圈子里发展。”

　　演员这行当就是这样，有人是面子，有人是里子。人们记住了谁，谁就有价值。活在暗中的人，无论有多少飞檐走壁的本事，终究只是绣在里面的陪衬。

　　感慨既出，杨畅当仁不让，敬了在场一人一杯，都是单独敬。

　　韩江在另一桌看着杨畅跟他们走了一轮，担心杨畅喝不了这么多酒。他站起来正准备过去关心的时候，对面秦笛也站了起来。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视线刚好平视对方，随即韩江快秦笛一步走向杨畅。

　　“你没事吧？”

　　杨畅淡然轻笑：“这点儿酒。”

　　一派宗师风采。

　　韩江一看，对面一群小哥已经有两个趴在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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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回到家已快凌晨。韩江不习惯晚睡，脱了外套以后就先去洗漱，今天轮到他睡客厅。

　　刷牙到一半，韩江隐约听到有滴水声。循声望去，卫生间吊顶有些漏水。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是开放商统一精装修的，配置了中央空调和地暖，但缺了新风系统。韩江想起来，楼上那家人为了新风系统曾经大动干戈，结果不知道哪里没有搞好，卫生间一直有漏水。他找物管投诉过几次，对方也很配合，一直在排查，依然没有找到原因。

　　好在楼上那家人只住了一年，就搬去了国外。楼上的房子一直闲置，韩江本来就得过且过，也就忘了这件事。

　　现在楼上搬进新住户，漏水的问题又来了。

　　韩江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马上找楼上处理一下，杨畅走了进来。

　　“你在看什么？”杨畅顺着韩江的眼神往上看，浅灰色的吊顶缝隙，有水一滴一滴落下。

　　杨畅马上脑补了一个画面，水滴滴下来慢慢成一个黑发的女鬼，遮盖住全部的脸，像贞子一样缓缓爬向他们。

　　“太可怕了。”杨畅打了个寒颤脱口说道。

　　“漏水有什么好可怕的。”韩江不解的回了一句，“就是有点烦，这问题以前就有。”

　　漏水？杨畅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是漏鬼。曹向东家封印的女鬼没藏好，顺着天花板滴了下来。

　　“你是说楼上漏水？”

　　“不然呢？”

　　“我去楼上。”杨畅立马来了精神，正好有机会去这个大师家里看看。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人生没有多少机会，能亲自接触灵异界的大师。

　　不待韩江说话，杨畅就冲出了门，行动指数五星级。

　　到了楼上，杨畅惊讶地发现，曹向东在自家门口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这个小区算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保安24小时巡逻，并且主要通道也都有监控，直连到小区监控室。安全是不需要担心的。

　　曹向东安在家门口装这个监控，显然是想掌握房门外的动态。杨畅有点纳闷，不知道这是什么讲究。

　　敲门以后，曹向东半天没有来开门。换作别人可能就走了，但是杨畅是不认这个邪的，他确定曹向东在家，就一定要把门敲开。

　　敲一次门，杨畅就站在摄像头下笑着挥一次手，再敲一次，再挥一次。足足敲了10分钟。

　　敲到最后，杨畅有些不耐烦了，趴在门上听。门里好像安安静静的，又好像听到有人在低声哭泣。杨畅隐约有些不安，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突然，门打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曹向东的脸阴沉地藏在门里，黑黑的看不清楚。杨畅吓了一跳，几乎都想转身逃走了。但是杨畅毕竟是杨畅，好奇心战胜一切。

　　最终，杨畅鼓起勇气，强行探头往里面望。

　　曹向东的屋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除了搬家时那个大箱子，充满了看不清的死角和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有点像烧过的蜡烛冥纸，又带着一缕浓郁到窒息的熏香。

　　风一吹，曹家客厅里纱制的窗帘翻飞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