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相识相知 到了晚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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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时萧鸾捡到的这个少年才悠悠醒转来，他醒来的时候，正好萧鸾过来看他。先前他昏睡着，萧鸾只觉得这少年长得不错，可惜眉毛生的太过细长，显得过于秀气了些，如今他醒来，看他细秀的眉配上他这双炯炯清澈的眼睛，似鸣声欢悦的金丝雀儿又似搏击千里的大漠鹰，眼睛漫过了眉的秀丽，倒也浑然天成，显得清贵俊秀极了。
萧鸾心道:
不知道是哪个世家的公子。气质如此的好。
萧鸾打量着他的同时，这少年也在打量着她。他看她八九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半敛着，目光柔和，嘴角似无意有形的淡淡抿着，这是天生怜悯众生的面相，他静静地看着她，好似看到了万千古佛的晕光。
他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儿，这少年暗使了一下力发现没有劲儿，但还是端正的直起身子，神色认真无比，声音又有些嘶哑的道:“在下沈攸之，多谢姑娘相救。”
萧鸾看着他，轻轻一笑道:“公子客气啦。我在山间遇到你时只有你一个人，公子可还有同伴相随？”
那少年轻蹙了一下眉头，轻轻说道:“是有一个老仆和书童相随的。”
萧鸾看着他眼神带着安慰，道:“公子莫要着急，我已派人沿着山涧儿去寻找其他人了。你先在此好好修养着。”
听萧鸾说完，沈攸之强撑起身子，脸色和唇色苍白如薄暮，他轻咳出声，作了一个规整的揖，接着说道:“姑娘心善，攸之再次感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日后以作答谢？”
萧鸾看着他这幅认真的样子，也认真的跟他说:“公子客气，答谢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修了几年道，这也是天意。只是家中规矩甚多，不方便告知你名字，我倒是有一道号可以告诉你，我单姓萧，你可以唤我如鱼。”
沈攸之听她说完此番话心中微微一动，一脸感激的看着她。
他俩又互相客套了几句，萧鸾便出去让他好好休息了。
隔了一段时间，出去找人的那几个侍从带回来了两个人，沈攸之确认了一下，就是自己的书童和老仆，他又施礼答谢，萧鸾赶紧让他们去休息了。
山间的雨又下了起来，没有转停的意思。沈攸之在这修养了两天，毕竟是小孩子，身体恢复的特别快。他闲来无事，便想着应该郑重的感谢一下恩人的，但是他如今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只能当面郑重的谢一谢了。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萧鸾，便问了一个侍从，侍从告诉他萧鸾此刻正在后院的小竹屋里看她前几天抱回来的几只动物。他道了声谢，拖着衣衫踩着木屐就去找萧鸾了。
此刻萧鸾正好透过窗户看着外间，忽见雨中出现一少年，撑着一把灰黄色的油纸伞，露出光洁白嫩的下巴，这少年着一件灰青色的宽大衣袍，裤腿松松的挽起，细白的脚踩在木屐上缓缓地走着，像是山间未出世的山神，濯清涟涟，纤尘不染。
沈攸之走到竹屋前，轻叩门首。萧鸾随即起身开门，看他缓缓抬起伞面，经过几日休养，他的气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他就这么明眸皓齿的冲她一笑，萧鸾的心难得的漏了半拍，不由感慨，这小公子生的好相貌，以后不知道得令多少姑娘心动。
萧鸾也回他一抹笑，赶紧让他进了屋来。沈攸之环顾屋内，发现竟然有不少动物，但大多都在睡觉，他看萧鸾怀里抱着的松鼠，笑着道:“姑娘可否需要帮忙”
萧鸾一边盘腿坐下一边轻抚怀里的小松鼠，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回他:“你也快坐下来吧，也没有什么大事了，今日我也只是来看看它们恢复的怎么样。”
沈攸之随即坐下，也微微笑着回道:“姑娘真是心善。”
萧鸾轻抚着小松鼠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抚摸着，声音低低柔柔的说:“家师自幼便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力不可为之事是天所为之事，天无轻重之分，大多生灵过于弱小，所以常常告诫我们要多多善良。”
沈攸之看着眉眼低垂的她，道:“你师父真好。”
萧鸾听到他说这句话，抬起头冲他一笑，认真道:“对啊。我师父是个极好极好的人。”紧接着她又问沈攸之:“公子此番是要去往何处？”
沈攸之道:“我此番要去汴梁。”
“哦？!公子是去求学吗？”
“正是。”
“早先听我父亲说起过，梁地有一人，利口巧辞，伶牙善辩，特别有趣。我想，”萧鸾顿了一下，看着他疑惑的眼神，眼神中带了些许善意的戏谑，轻轻笑着说:“我想正是你此番要去拜师之人。”
沈攸之微微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萧鸾，道:“姑娘聪慧。”
萧鸾回:“公子也很聪明。”
沈攸之问道：“姑娘怎知我拜师之人定是令尊所说之人呢？”
“公子不俗，所求之师定也是不俗之人了。”
沈攸之摇了摇头，道:“姑娘过奖了。我也是一俗人啊。不过，先生确实是位不拘小节的不俗之人。”
萧鸾听到他这句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的认真，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了几句，复又看向他道:“公子是个明白人。我也见过不少书生，也有几个狂士，看似豁达，其实也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恪守着自己的所学所知罢了，不肯放下自以为的规矩方圆。面对世俗，总觉得自己高风亮节、与众不同，像只发了疯的狒狒，可能确实要比正常的厉害些，但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只狒狒。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囿于一方天地，殊不知天地之大，斗转星移，桑海可变，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沈攸之安静的听她说着，此时两个人还是孩子模样。可他就是懂了她，不是佯装。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流转奈何的异世魂，一个是早熟孤落的现世魄，互相吸引着，又互相试探着。灵魂间相互碰撞，琢磨。就如他们的相遇，是一种偶然，可是所有的偶然，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必然。沈攸之听着，听她说完，轻声道:
“嗯。取一家之言自然会困囿自己。我们走的路前人大都走过，何为对何为错，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思想越多越不利于控制，所以上位者通常会选择其中一个进行扩大传播。而儒家思想重在人伦道德，柔似水近似人，所以世人皆争相推崇。无论哪一种，都当择其善者而从之。”
萧鸾听完他的话舒心一笑，道:“读书人都尊崇孔孟之道，怎么听你意思反倒不甚推崇？”
沈攸之轻轻弯了弯嘴角，柔声道:“孔孟之道我自是尊崇，但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对，我也只是更为欣赏旁人罢了。”
萧鸾问:“那你欣赏的是哪一个”
沈攸之笑着反问:“那你欣赏的又是哪一个？”
萧鸾莞尔一笑，道:“孔子有时过迂，孟子过狂，我最欣赏端木赐，真名士也。”
沈攸之眼睛发亮的看着萧鸾，声音有些激动的说:“我也最爱端木赐。想法竟然如此相同。”说完，他认真的看着她，问道:“那，我所求之师…”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异口同声，轻轻说出:
“端木轲。”
“端木轲。”
说完，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萧鸾怀里的小松鼠听到笑声忽的缩成一团使劲往她胳肢窝下钻，她笑的无力，任由它逃蹿着。过了好一会儿，沈攸之才停下来，看着满室的动物对着萧鸾说:“我自幼接触药物，粗懂些医术，你要是不嫌弃，我也来帮你看一看这些动物吧。”
萧鸾爽快的答应下来。他俩就一起查看了几只动物的伤势。经过这次谈话和相处，他俩抛开了之前的生分，变得熟悉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相识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