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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江湖·死里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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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在我眼睛上的,橘黄色的,是夕阳。恍惚间一天就要过去了啊。
我晃晃悠悠醒来的时候,又是被人拖着走。只是这次又换了两个陌生人,动作快且粗鲁。
我觉得,到了这个世界以后,我特别地像根拖把,老是被人这么拖着来来去去。皇宫很大,变态的大,在我这么虚弱的时候,被迫以这样的方式游览它,想想都特别郁闷。
我被反剪着手拖着,脚上还没有凝固的伤口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猩红。伤口揪心地痛,痛不欲生地痛,锥心剜骨地痛。这样的痛告诉我一个事实:我还活着。
100鞭都要不了命的,我果然很不正常。我开始怀疑我是一只修炼出人型的小强。
这是我听到拖我的一个对另一个说:
“找个袋子把她的脚包起来,弄得一地是血,一会被张公公知道了就等我们也被拖吧”哈?一听我惊出一身冷汗,他一包我不就真的完蛋了!我就那么点求生的小心眼,都不能让我得逞么!
另一个还有点人性:
“死都死了,还怎么活埋?”
另一个人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说:
“管他,皇帝哪个月不要埋一批人?早习惯了,埋宫里的丫头倒是第一次,以后还是要小心点当差。”
“……昏君……”头好晕,没听清,但是这句话没错,他就一昏君。
“……可他怎么连蓝姨都埋,要是安阳世子和玄平公主知道了……”
“谁知道,大概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吧,你小声点!”
不该知道的事啊……
两位一路走一路说,到是忘记了要包我的脚,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发现我脚趾上夹的锋利瓷片,那块即使昏迷我都没有松开的瓷片。
他们拖着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脚下接触到的已经不是原先光滑的水磨青砖,而是松软的泥土,微微睁眼,发现我已经在一片小树林里,准确的说,是柳树林。他们将我丢在一边,开始刨坑。
我马上就能成为皇宫里的花泥了吧?这里的树长得是哪么的旺盛,越看越让人心寒。
乘两人吭呲吭呲挖得高兴,我偷偷弯腰,够到划出了一地血的救命瓷片,小心藏到手心。再继续一动不动地装死尸。
坑挖好了,两人就掏出绳子,把我捆结实了,数着一,二,三一仍,我就以自由落体姿势,扑通掉进了坑里。
这样,压迫到了我身上的伤口,揪心的痛,我得忍着,不能让他们发现我还活着!埋一个死人,他们不会太认真,要是知道我还活着,哪么我要逃生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我尽量让自己脸面朝下,在脸和土之间留出一个空间,否则在他们埋好我之前,我已经窒息了。
好在他们都是熟练工。速度很快,撒土填坑而后就拍拍手走人,那土都没有踩实。
千辛万苦弄来的碎瓷片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我割断捆着我的手的绳子,赶快从黑暗的地下往上拱。这个方法是基督山伯爵想出来的,可惜他准备好了没用上,自个儿被扔海里去了,我代替他证明了,人,其实也是可以靠自己从土里出来的。
以前没有体会到的可以自由呼吸新鲜空气的幸福和以前就没有察觉到的活着的幸福现在全部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人生,最悲哀的不过是最珍贵的东西总是在你拥有的时候不知道它的价值,不失去就不会去珍惜!
等到终于可以呼吸到夜间微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了,我这才再慢慢去处理身上和脚上的绳子。
弄干净了,我试着爬起来,但是,脚上的割伤和身上的鞭伤让我的努力一次次失败。我干脆坐下,等待钻心的痛楚过去。记住,无论如何疼痛都不要哭泣,只要忍耐,不论怎样的痛苦都是会过去的。我的母亲曾经这么安慰哭泣的我。
抬头,已经是晚上了,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星空,和我晚自习回家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星空,一个没有灯光污染的星空。银汉灿烂,没有月亮,漫天不可盛数的繁星辉煌。我从来不相信天上可以有这么多的星星,多到真的数都数不清。一点一点的银星汇聚成为炫目的一片,美丽到哀伤的程度。
在这样的夜空下,即使被死党骂过没有心的我也感觉到了无尽的伤感。一种远离亲人,远离熟悉的世界,独自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无助和孤独。我,并不属于这里啊!想到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突然之间觉得特别委屈。我在那一刻,特别想离开这个地方,想我的家,想我的亲人。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回去,我要回去!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地
能把我传送回原来的世界
留得住世上一纵既逝的光阴
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安慰自己
在没有电灯的夜里,能发出一线光明
留得住命在,全部都送去未来
苦涩的古代变得甜蜜。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如今,我已成为诗中所咏诵的古人,我的母亲却是今人,我崩溃地想象着也许有一天她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块化石,那就是我。
现在,我不去想如果妈妈知道我不在了会怎样悲痛。我不去想,因为我不敢,我怕真的想了我会受不了。
稍微坐了这么一会儿,血竟然凝固了,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感觉体内有暖流流过,精神也慢慢好了。这个身体果然不是很正常,这样都不死还恢复这么快,果然是个好东西。
当时我的头脑混乱极了。当然,没有几个人会在劫后余生的时候头脑特别清晰,那些不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时时处于不正常状态,就是乙酰胆碱过剩,造成神经兴奋了就不会停。我是个正常人(虽然这具身体不是很正常),而且是比大多数人冷静的正常人。我后来把这事告诉南宫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笑得我很生气。我认为我当时没有混乱到爬回皇宫,就已经是我冷静的表现了。
但是我自己后来也分析过了,就算我当时可以坐下来,认真地思考,对于对这个世界一点了解都没有的我而言,我很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听那个皇帝说要把我们埋到柳园当花肥,那么,我现在的位置因该就是那个‘柳园’。刚才的侍卫是一直拉我向南走的,那么,继续向南就是远离花园的方向。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离那个危险的皇帝远一些。
我爬着,触手的土壤似乎有一些松软,大约是其它被活埋在这里的人。我知道我现在的地处是相当危险的,很有可能就遇到又一拨被活埋的人,那时我再逃的机会就比DNA检验出错的概率还要低了。客观地说,我算不上一个好人,我也不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我没有那么高尚,救人,纯粹就只是因为我想找一个比我更熟悉皇宫的人带我出去而已。
我的运气还不错,被埋的人只是昏迷。我也没时间弄醒她,只是帮她割断了绳子。而后我直接拖着她向远离皇宫的地方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