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21、夺命红颜 第十章 很久很久以

　　送完天野之弥回去，车上只剩下安晗和叶然，两人和来时完全不同，沉默得像车上的座椅。叶然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安晗的神情，安晗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那张冷峻的脸上映出了些许疲倦和忧虑。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安晗，有什么不妥吗？”
　　“嗯？”
　　“你刚才示意我回家，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呃……我忘了，我想想哈……”
　　“……”叶然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后视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不会忘记任何事情。”
　　“从前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开始不确定了……”安晗放下了托着腮的手，将头转向叶然，看着后视镜里叶然长长的睫毛，脑海中又强迫性地反复勾勒七年前那个男孩的面庞。可是，那是张模糊的脸，模糊到无论是谁，都有对号入座的可能。
　　“叶然，老实回答我，我们以前认识吗？”
　　叶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又缓缓放松。安晗并没有注意到，此刻他正透过后视镜盯着
　　叶然看向前方道路的那双眼睛。可惜，那双眼睛恰恰是对方身上最会掩藏真相的地方。
　　“我跟你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雪无酒店。但是不排除以前我们见过的可能性，那就不是我的记忆力所能驾驭的了，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安晗看向了车子行进的方向，马路上那些有节奏地向后退着的白色虚线，像一个个不予解释的破折号，永不止息。而他想知道的事情也像这样一个接一个，好像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叶然，这次不是透过后视镜，而是直接看他的背影。从他的角度，能够看见叶然浅蜜色的发丝和小半个侧脸。他就这样盯着那一小部分看，想试试能不能看穿他的谎言。
　　安晗也知道自己过于谨慎了，但是这不能怪他。毕竟他有六年时间处于完全没有朋友的状态。在那段时日里，他太过于依赖自己，反而忘记了和朋友相互扶持信任是一种什么感觉。他那颗原本快乐和单纯的心被孤独折磨得痛苦、发狂、直至彻底冰冷。他学会了把自己冰封起来，似乎只要这样做，他就再也不会感觉到疼。那些冷眼、那些诋毁、那些欺凌，他都可以当看不见、听不着、感受不到，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他无所谓他们怎么对自己。当然这也意味着，如果他开始在乎一个人，就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机会。他不得不慎重。
　　可是，也许叶然会跟那些人不一样吧？他和自己有相似的地方，说不定能够因此而理解自己呢？安晗决定试试看，试一试若是敞开心扉，能否得到满意的回馈。
　　“叶然，我感觉，天野之弥不像是无能力者。”他说出了心中的疑点。
　　“哦？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叶然从后视镜中好奇地看着他。
　　“他撒谎了，他根本没有晕血症。看见我流血，他的反应和正常人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在杀变异人的时候因为晕血症丧失意识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存在。他之所以晕倒，一定是出于别的原因。而且，以他的智商，参军后晋升为团长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不是拥有一些别人所没有的东西，他很难爬到那个位置。所以，我几乎可以确定，天野之弥也是一名能力者。”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可能他的技能发动有困难或者使用有限制，使得他不能像其他能力者一样自如地使用……”当然，还可能是因为别的……安晗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眯起了眼睛，吹进车内的风变大了，让他有点不舒服。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叶然把窗户稍微往上调了一点，说道。
　　“什么？”
　　“毕竟你是沙普最强能力者，怜优不可能不留有自己的筹码，她需要一个可以制约你能力的工具。只是，这个‘工具’是不是天野之弥的技能，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一霎安晗愣在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这正是他内心的想法，没想到叶然竟然也有相同的猜测。
　　“你这家伙，该不会有读心术吧？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安晗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微暖的阳光落在他勾起了一侧嘴角的唇上，而那双眼睛则沉在阴影里，冷冽的视线向后视镜中瞟去。
　　“能通过观察得来的东西，没有必要使用读心术。”叶然给了他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比如说现在你就在考虑，如果我真的有心灵感应的技能，你就会找怜优商量换一个助手。”
　　安晗忍不住笑了：“不，其实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不是吧，哈哈哈……”叶然笑出了声。
　　“是，我正在用意念告诉你我今晚想吃什么……”安晗用手指戳了戳太阳穴，挑了一下眉。
　　“你不是才刚刚吃过甜品吗？又饿了？”
　　“不行吗？”
　　“小心变成安胖子。”
　　“滚……”
　　安晗是笑着说这最后一个字的，那发自内心的笑非常迷人，笑的时候，几缕发丝不安分地跑到他的眼角。他抬眼看向窗外，恰好看见两只飞行器并驾齐驱，拖着彩色的尾巴向天边远去。

　　曌都能力者学院
　　“你、你干了什么！？”
　　曌都能力者学院深夜的宁静被这声质问残忍划破。
　　那名男学生按住自己的肩膀，暗暗发力，那儿却始终没有纹印显现出来。他低头看着，转而愤怒地抬起头大吼：“我的技能方块哪里去了！？……你说啊！”
　　女生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长着浓密睫毛的如同洋娃娃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他，仿佛这样的画面曾无数次地在那暗棕色的瞳孔前上演。
　　“还给我！！”那个男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叫你还给我！！”他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双手伸向对方的喉咙。
　　仿佛下一秒，他就能触碰到她那雪白柔嫩的脖颈了。
　　然而，一道强烈的白光突然一闪，他的眼睛几乎被晃瞎，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黑蓝色。他闭上眼，挣扎着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捂着疼痛的眼睛呻吟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那么好……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你讨厌谁，我立马就跟她断了联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之所以这样对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任务对象，仅此而已。”女生声音中透着慵懒和不屑。
　　“任务对象？我是……任务对象？”男生受伤地圆睁着眼睛，“我竟然蠢到……蠢到以为你是真心的！”
　　“怎么？你以为我会看上你吗？”那个女孩偏着头，淡淡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好像在看一片垃圾，“依靠窃取得来的技能方块欺负弱小，就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她说这些话时，脸上却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看起来没由来的可怕。
　　“窃取？你怎么知道？”男生面露惊恐：“难道你是……你是……千人能力团……”
　　“哦？原来你知道你拿了谁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要拿你们的东西的！饶了我！别杀我，别杀我！”
　　女生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们的作风：能斩草除根，绝对不留活口，能慢慢折磨，绝不干净利索。”
　　“我再也不敢了！东、东西还给你们！我再也不敢了！”男生的声音发着颤，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惹上整个沙普最恐怖的组织。
　　她蹲下来，支起上身凑近那个男生，把一个小小的药瓶子塞在他手里，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正因为你对我还不错，我给你个机会………这个，是毒药，你自行了断吧，我就不陪你玩下去了。”
　　“所以，我必须死……对吧？”那男生的视力好像恢复了一点点，他盯着手里那个通体碧绿的小瓶子，眼神变得死寂如灰，
　　就要成功了。
　　她站了起来，将酒红色的卷发朝肩后拨去，准备最后的攻势。
　　“是啊，可惜了，你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校园明星呢，没了控光的技能，就算你活着，也不过是个毫无能力的可怜虫罢了。”
　　他抬头看那女孩，那麻木不仁的神情深深刺痛了他。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不知道是难过还是被光晃的，他的视野变得模模糊糊。在那个痛苦到晕眩的深夜，他颤抖着打开了瓶盖，问道：“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杀掉我，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但是也并没有移开注视着他眼睛的目光。
　　“你说呀！！”
　　她终于笑了，抚摸着自己肩上银白色的太阳形纹印，“没错。”
　　他的浑身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悲凉。他闭上眼，仰头将瓶子里的毒药一饮而尽，眼泪从眼角划入了鬓角。
　　那女孩平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看着他垂下胳膊，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然后，她取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目标已清除，任务完成。”她说。
　　对面有一阵不自然的寂静。
　　“晚安。”那人最终说。那细腻沙哑的男声，透着一丝让人心悸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