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昨夜听春雨》鹤城

8、第八章 离去 人说，哀莫

　　人说，哀莫大于心死，可母亲所承受的苦难，又何止是一句简单的心死能够概括，那种深织于灵魂的苦痛，那种时常午夜梦回的惊起，那种终日奔波于生存的折难，还有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躯体，都在时刻侵袭母亲那沉寂的心。直至，深眠无果，烈火灌身，一颗坚硬如铁石的心，渐渐成型。
　　“你们究竟要怎么样？”母亲突然站起身子，朝着刘炮问道。
　　而刘炮听此，却不由愕然。显然，此时的他已没了继续纠缠的心思，甚至在刚才父亲逃跑之前便想好的说辞，如今也如哽在咽，难吐难快。
　　“你···”，刘炮颇为羞怒的看向母亲。
　　“人也打了，门也砸了，如果你们还不满意，就剩下我们母子这三条贱命，你要便拿去，如果不敢，就请出去”，母亲又道，口齿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我···，你以为老子不敢吗？”，刘炮听母亲言语，不由暴怒，提起拳头，上去便准备要教训母亲。
　　“老刘，老刘，炮哥，炮哥···”周遭众人见刘炮冲动模样，急忙上去拉住刘炮，便向大门外拖去。
　　而刘炮对此也并未作多大反抗，只是在嘴里不停谩骂叫嚣，声音响彻旷野。
　　······
　　夙夜寒，明月钩，人群离散，遍地蹉跎。
　　母亲凄冷的目光，看向每一个离去的身影，我猜测，那时候的她，一定想要记清楚每一个人的面孔，深藏心底。
　　“妈妈”，我和姐姐见所有人都走出院子，心下稍微安定的靠在母亲身上。
　　“晓男，晓痴”，母亲温柔回应，紧紧抱住我们姐弟二人。
　　“妈妈，对不起你们”，母亲莫名说到。
　　我和姐姐疑惑。
　　“以后，妈妈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人欺负”，母亲又道。
　　“嗯”，我和姐姐点头，但心里更加疑惑，还不由隐现些许伤感。
　　母亲听到我们的回答，赤红的眼眶忍不住又凝聚出水花，但是她坚持没让它们掉出来。而那时的我们也绝迹不会知晓，自此后的母亲，他永远失去了泪水。
　　“走，咋们去吃饭”，母亲转移话题，突然开口道，仿佛先前什么都未发生一般，但早已习惯沉寂的我，还是隐约察觉到，母亲她，变了。
　　“嗯，妈妈，小弟，咋们吃饭去”，姐姐懂事的回答。
　　说完，母亲便拉着我和姐姐，步入那没有门的破旧屋子里。母亲娴熟的盛饭，给我和姐姐都满满盛了一大碗。而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们吃，自己却一点也不吃。
　　“妈妈你怎么不吃？”，姐姐问道。
　　“妈妈不饿，你们吃”，母亲回答。
　　“你不吃，我们也不吃”，姐姐夺下我的碗筷，看向母亲。
　　母亲见姐姐这番模样，不由破涕笑出声，然后才回答道:“好好好，妈妈吃，妈妈跟你们一起吃”。说完，便给自己盛了一点饭，但她的确没什么胃口。
　　我们母子三人，就坐在那失去了屋门的破屋内，谁也没去收拾那满地狼藉，谁也没有太多心思去关心其他。整个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无奈论是母亲，还是姐姐，甚至于我，都在想着各自的心思。
　　那是一顿吃了很久的晚餐，具体多久，我已忘记，只是约莫记得那通透明月，不知何时照进我的梦里，一点点洗涤着我那尘封的意识。
　　听姐姐说，母亲那晚一宿未睡，她将我们一一抱上床，而自己就盘坐在我们中间，手搭在我和姐姐的身上，看了一整晚的月亮。
　　而父亲，一夜未归。那时的我和姐姐，还都未意识到，再次与父亲相见，已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翌日清晨，艳阳初生。
　　当我和姐姐清醒过来的时候，母亲已收拾好了所有行囊。姐姐看着眼前一切，疑惑的问母亲：“妈妈，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咋们出一趟远门，今天你不用去上学了”，母亲肯定答复姐姐。
　　“嗯，可是妈妈，我还没跟老师请假呢？”，姐姐又道。
　　“没事，妈妈刚才已经跟阿芳说过了，她会帮你去请，你们现在都起床，收拾一下咋们就出发”，母亲又说。
　　“好的，妈妈，小弟我们起床了”，姐姐将我拉起，说到。
　　她兴奋的起来梳洗，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姐姐已经放下了昨日的不快，将所有的好心情都留在当下，坚强而永不屈服。
　　姐姐一边自己洗漱，一边帮我收拾东西。而一旁的母亲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看我和姐姐的嬉戏打闹，看她熟悉的一衣一物，一花一草，将它们默默收藏。
　　而此时的我和姐姐，都不知晓，今日之后，便再也未曾踏入过这个曾熟悉的家，而我们过往的所有悲欢苦痛，也终究随着时间的变迁，永久的封存。
　　当我们母子三人收拾好东西，踏出门外的一刻，我突然向母亲问道：“妈妈，我们要去哪呢？”。
　　母亲听到问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认真道：“你们，愿意跟妈妈一起走吗？无论去哪，都不分开”。
　　“妈妈去哪，我们就去那？”，姐姐抢声道，没有任何犹豫的说。或许那时的她，其实早已猜测出些许，只是她不说罢了。
　　“晓男，晓痴”，母亲动情地说。
　　她伸手摸着我们的额头，然后拉着我和姐姐的手，便向村外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也是第一次踏上远方的路途。
　　一路行走，沿着朝阳走过的足迹，三道长长身影迈出村口，等待远方来的车辆。而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张晓男，张晓男，等等”，却是那个叫王乐的男孩，在大声叫着姐姐名字。
　　“你们要去哪？”，王乐问道。
　　“要你管”，姐姐不满回答，眼神中甚至还有些许厌恶。
　　“我就问一下，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王乐又讪讪道。
　　“懒得跟你说”，姐姐朝着王乐扮了个鬼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