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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在这事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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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事传出朝堂,在街道坊肆间口耳相传时,颜如卿正躺在锦床上,愣神地看着莫孤离,无奈道:“干嘛在皇上面前说起这事?”
莫孤离趴在他身上,俯首间,唇畔在他的肌肤上游离,应道:“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向圣上赐婚,别人就算有闲言碎语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啊……嗯……”颜如卿扭身避开他的唇,“别舔那儿……痒……”
莫孤离改用手,摩挲着他的腰窝,身往上噙住他的唇。
颜如卿伸手挡住,“那,皇上赐婚了吗?”
“没有。”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不过听到这个回答,颜如卿心里还是有点小失落,低眉间,又听莫孤离道:“没事,日后定会同意的。”
“我不会负你的。”
那清若月华琉璃色的眸里,映着自己的面容,粼粼清波漾着温暖如春的光。
颜如卿微笑道:“好,我信你。”
这一言之诺,谁曾想,日后却尽为浮沫。
残纸燃烧,仍会残留灰白的尘沫,而这动耳触心的情话,在后来却成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插入胸膛。
落花飘零,袅娜的身姿在空中舞尽,奔入溪流,随着水波东流。
那时他站在城西门口,看着过往的点滴尽如冬初的花瓣凋落,只剩黑压压的枯枝在微冷的风中摇曳摆动。
问世间情为何物。
绞人心腑,痛彻入骨。
“近来,胡州那边又传来些消息。”莫孤离靠在他一旁,“虽是秋季,但那里还是旱情复发,当地百姓怨声载道,更有甚者,当地造反谋杀地方官,连一旁关中地带都受到波及。”
颜如卿道:“是你姐姐的事吗?”
“不是,她很好,前几日我派人把她送到江南去了,是皇上打算让我当任巡抚,去那边治理一下。”
颜如卿抱住他一只胳膊,“那你得离开多长时间?”
“说不准……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了解一下胡州的山川地势,那里过于偏僻,翰林院记载的典册书籍又散乱片面,听圣上说你家的书房存的四方游记继祖上传下来,对于各地的风情地貌,可是出了名的全,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莫孤离翻个身压住颜如卿,眼睫碰到一块,眨个眼睛,眼里的情意盈满得快溢出来,他俩额头抵着额头,青丝散乱,纠缠不分。就这副姿态,颜如卿想拒绝都难。
“好了好了,快下去……”
“怕什么?”莫孤离不听,反而抱紧他,就是不下去。
“再来我起不来了,你还要不要去找书啊!”颜如卿脸颊红扑扑的,一脸羞愧地扭过头,眼里水光荡漾,此下更显风情万种,莫孤离越看越移不开眼。
他勾唇一笑,莫名危险又甜蜜,声音低沉嘶哑,暗含不可道人的情欲。
“不急……乖……”
乌檀木香清雅,书墨香浓郁,香炉中轻烟袅袅,西域进贡的“雪来芳”凛冽提神。
半尺高的窗口外,抬头向外看,高大的木棉树叶已凋黄,可见叶间棕褐色的纹脉。
一双银勾丝履慢慢走过一排排书架,书架上书籍整齐地排放,各门各类依次分好,清晰可见,便于寻找。
“找到了吗?阿离?”一个檀木架后探出一个白色的身影,颜如卿抱着一堆半人高的书走来,“这些可以吗?”
莫孤离粗略一扫而过,“这些我以前看过,不起用。”
颜如卿皱脸,“那还要找多久?都找了好几天了……”
“嗯……要不我来找就行了吧,你歇会去,今天找不到,明后天来也一样。”
颜如卿点头,“你也别急,我出去叫人帮你倒杯茶。”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莫孤离从书中的书册抬起眼,回首看了一下紧闭的门,起身踱步于高大的檀木书架之间,一只手从底下的木屉中跟着步伐游走,绕过一座座书架,循环反复如此多久,在靠近屋内角落处的架前停下。
屋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收回手,唇畔带起一丝笑意,走出架间的通道,瞥见颜如卿端着茶盏走来。
“今天我们先到这吧。”
颜如卿奇怪道:“怎么不找了?”
莫孤离轻轻掐了他一侧嫩白的脸颊,“寻得有些累,先歇一下。你说的也有理,不急这几日。”
屋外倾盆大雨,顺着屋瓦连坠而下,一场秋雨一场寒,渐近冬季,连着雨天也开始带了寒意。
整座京都的天空灰蒙蒙地,压得人心里头喘不过气,仿佛预示着要发生变故一般。
轰隆一声惊雷乍响,震得颜如卿从睡梦中惊醒,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少爷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颜如卿慢慢从刚才血腥的梦中缓过来,看着一旁守夜的阿西,“嗯……没事……没事的……”
阿西看他脸色不太好,安慰道:“少爷别怕,小时候我娘告诉我噩梦都是虚的,不会发生的,你安心睡吧。”
颜如卿呼出口气,闷闷地回应了一声“嗯”。
但是闭上眼,脑中不由自主地还是想起那梦中惊人的场景。
烈火烧焚中的颜府,曲廊小径中溅发的猩红血液和一旁惨白遭经火烧的尸体,盛艳开绽的木棉高挂枝头,树底下猩红,树枝上殷红,洁白无瑕的荼靡受血淹染,沾上不详的血色。
烈焰中有人站立,手举着刀刃,直刺入苏婳的胸腔。那一幕似皮影戏般,在火光映照下只剩黑影,连喷飞的血都是流动的影,缓慢而又深刻。
刀光折射火光,银刃反衬赤焰,照出那人冷若冰霜的眸和身若雅月之姿。
木棉纷纷坠落,遭烈火侵蚀,化成一片虚无。
颜如卿心里回想起莫孤离涟漪泛滥而温柔多情的眼眸,温润而撩人的笑意,暗恼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梦来。
他翻个身,把梦境和心中的忧烦抛却,听着空中沉闷的雷声,再次沉入睡梦里。
晴空万里,一行大雁从空中飞过,向北而行。
近日天气正好,随着莫孤离拜访颜府的次数增多,他留客于颜府的时候也变长了。
颜如卿是苏婳和颜涵宇的心头宝,颜涵宇虽然不似苏婳般表面纵溺颜如卿,但对于颜如卿的心上人,仍是尤为在意。
于公、于朝政而言,莫孤离是个知世善辩之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私、于交情而道,他识仪懂礼、谦逊而有操守,确实是适合颜如卿。
为此,颜涵宇多方暗中观察后,也对莫孤离颇为重视。因此,整个颜府上下对莫孤离可谓是尊敬至极,外人不知还以为是颜府中新来的少爷。
颜府书房中,莫孤离正站在角落处的书架前,此时除了他以外四下无人,他背靠着墙壁打量着眼前的书架。书架上几层隔空存放书册书籍,下两层为木屉式存放他物,木屉的拉环都是一枚刻着单层昙花的铜牌,唯独眼前这一处木屉,是刻着双层昙花。不若细看,还不曾察觉。
莫孤离试着拉开,然而却不行。他食指曲起轻叩,传起细微的脆音。
没有匙孔,莫孤离左右思考也想不出如何打开。
双层昙花,单层昙花……
他按着昙花雕刻的纹路,拧手一转,木屉还是毫无动静。
昙花,月夜绽放……
一道微弱的光从他眼旁划过,他扭头看向斜安置在角落墙上的铜镜,从镜中看到了隔墙的窗。
此时风吹过,窗半开,一道窄小的缝隙中露出屋外耀眼的日光。
他脑中顿时清明,脸上笑意舒展。
今夜恰逢十五,圆月高悬。
颜涵宇坐在厢房中,手里的文案看了一遍又一遍,无由地眉头一皱,感到心里的不适。
夜中除了发生重大意外,向来少有访客,府内侍卫轮番值班,守卫森严。
这夜本该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宁夜,但是一道道黑影的出现打破了这夜晚的平静。
“怎么回事?”
门外小厮应声,进房回道:“老爷,好像府内入了盗贼,府里的侍卫正在捕人。”
“盗贼?”颜涵宇疑声反问。
这些年,府内从未发生过这等事,更何况这里是相府,会有谁敢来此处行窃?
颜涵宇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有差错来。
只道:“多派些人保护少爷和夫人。”
“回老爷,少爷去了莫府。”
莫府,便是莫孤离的居处。
颜涵宇道:“那就不用管他,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