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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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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即逝,后天一大早,颜如卿就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出了宅府,携了四五包桂花糕回来。
一入门,便看到莫孤离带着便衣侍卫和顾管事等候着,一手提着他早已收拾好的行装。
颜如卿脸上挂着笑进来,步伐犹豫间,想了想,迈步走过去,递了一包桂花糕给他。
莫孤离笑着摇了摇头,把行装还给他,还念道:“馋嘴。”
颜如卿收回手,接过行装,把桂花糕放进包裹里,宝贝似地珍惜,“你可不知,桂花糕可是这一大特色绝味!”
“好了,要上路了。”莫孤离骨节分明的手指弯曲,用力地弹了颜如卿的额头。
猝不及防地被“袭击”,颜如卿猛的退后一步,捂着前额,表情低落,“好嘛,下次不会了!”
莫孤离看着他,眼眸带笑,伸手想摸他的头,终是忍住。
一行人悄悄地离开了金陵。
沿途经过的树林乔木丛生,高大粗壮,墨绿的叶在阳光下映出流动的华光,似上等的翡翠剔透玲珑,碧浪荡漾,风送微凉。
穿过一片峡谷,一路往上,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只容一人策马前行。
莫孤离带头,颜如卿跟在他身后,长长一对人马在狭窄的山道上缓慢前进。
颜如卿紧贴着山壁走,侧目看去,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往下一望,只见云雾迷蒙,遮住了崖下深邃的黑暗与深掩的白骨。
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不再温和,嘶叫着从身旁刮过。
颜如卿攥紧缰绳,紧抿着嘴唇,神态谨慎,小心翼翼地跟上莫孤离。
莫孤离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怕!过了这一段山路就出金陵了。”
温润的声音顺着呼啸的风掠过耳畔,温和地流入心房,颜如卿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目光一直追随着身前的背影。
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待过一个转弯处,放眼望去,一片高原苍茫辽阔。
众人皆呼出口气,神态稍微放松了些。
“穿过这片高原,再南下便到城镇处了,大家抓紧赶路,在天黑前到达城镇。”
众人颔首,这荒郊野岭的,有的选择的话自然是去驿站酒楼停顿休整。
一行人在辽阔的高原上策马赶路,一片青葱翠绿中,墨色的点接连成线地移动着。
或许是经过惊险的山崖后的放松,又或是圆满完成任务而将回到故都的喜悦,没有人会预料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在一条高坡下的小道上,荒草杂生,马蹄轻响。就在他们走到一半时,身后响起一个奇怪的类似物体滚动的声音。一个侍卫回头,一个巨大的岩球从高处滚落下来,在他还没叫出声时,就轧着他的身体滚过去,只留下血肉模糊的残躯。
坡上,不知何时站了数十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身旁,是一颗颗巨大的岩球。
“是前任太守的同伙!”
“可恶!王八羔子的!尽会这些下作手段!”
“大人!快点走!”
莫孤离敛眸,掩去眼底阴沉的暗潮,抓住颜如卿的手,“四散开来,别聚在一块!”
朝着不同方向跑,目标散开,也难以砸中。
急于向四处逃窜的人,黑豆子般的点在巨石球前显得如此渺小,慌乱又快速地朝不同方向跑去。
上方的壮汉中间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人眯眼盯着下面四散的人,一只手臂挥动,刹那时,所有高坡之上的边缘全是巨大的岩球,紧紧围成一条整齐的线。
颜如卿回头一看,惊得脸色变白,“他们又滚岩石了!”
莫孤离也瞧见了,薄唇抿成一条线。前方是宽广的平地,直往上便到了城区,侧边是云雾缭绕而不见底的悬崖,他头脑一转,拽着颜如卿朝悬崖处奔去。
姑且破罐子破摔,他就不信,他会死在这人烟荒芜之地……
上方的人一个用力,滚滚巨石顺势而下,势不可挡地直追而来,若黄泉路上夺命的魂使,稍不留意便魂归地府。
颜如卿听到了自己慌乱跳动失频的心声,拉住自己手的人紧抓着他汗津津的手不放,地面好似在晃动,随着身后岩石滚动的声音,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越来越近……心高高悬起,跳得越来越快……
不时有凄烈的惨叫声传来,和着压断骨头和血肉喷飞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莫孤离直拉着他的手,岩石球巨大的影子从身后慢慢投来,身前不出十步便是悬崖。莫孤离加快脚步,连带着颜如卿,一阵疾跑后纵身跳入悬崖中。
在他们跳崖那一瞬间,巨石横飞过他们头顶,堪堪擦着两人的身体坠落。
随后,他们也堕入这迷雾遮掩的悬崖中。
“孤离!孤离!孤离!”
耳边不断有人在呼喊他,声音急切而慌乱,又夹着深深的担忧。
他想睁开眼,眼皮有些沉重,视线恍惚间映入一张素白清秀,带着关忧的容颜。
他微微动身,身体却感到疼痛,背部一阵灼热,想来应是掉下来时撞击过甚造成的。他呼吸都泛着疼,感觉胸前肋骨好似也断了两三根。
纵使如此,他还笑得温柔,安慰着打趣道:“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颜如卿一怔,“你才像兔子!”
“好,我像……咳……咳咳……”他拧着眉,面色痛苦地低咳着,一张脸霎时失去仅剩的血色。
“你没事吧?”颜如卿顿时慌了,伸手扶他起身,好让他好受些。
“没……咳咳咳……”莫孤离的手紧握成拳,一说话便扯到肺部的伤,疼的他指节泛白。
“好了,你别再讲话了……”颜如卿也看出来了,“都是我坠下的时候压到你了,你才会如此……”
颜如卿自坠下来后一睁眼,便看到自己压在莫孤离身上,因此他身上只有不足严重的擦伤划伤,比起莫孤离着实好多了。
“我先扶你进去,能动吗?”
莫孤离看了眼旁边的山洞,发现他们既落在一处洞口前凸出的空地,真不知是该感叹天无绝人之路还是命不该绝。
他点头,颜如卿小心地扶他起来,让他大半个身子倚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洞内。
一片黑暗中,颜如卿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火,照亮了洞内一小方天地。
莫孤离背靠着洞壁,温暖的火焰柔和了苍白的脸,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颜如卿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山洞。不稍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手里抓着一大把不知名的藤草。
他走到莫孤离面前,单膝跪下,解开他的衣襟,“这些草可以活淤止血,小时候隔壁有个乡间来的先生种了这些,每逢我到他家玩闹受伤时,他经常拿草叶掰开给我敷,”他脱下他染血的重重外衣,露出中衣,轻声道:“可能有些疼……”
好在这地方还有野生的草药生长,要不然,颜如卿都束手无措。即使这些药草只有丁点效用也聊胜于无。
莫孤离无力地挤出一笑,“没事。”
手一动,解开中衣,粘着血肉的鲜红,露出身体上的淤肿和斑驳的血痕。
莫孤离疼得倒吸口气,拧紧了眉。颜如卿立马把摘来的藤草叶从中层剥开,贴在伤处,细致地照顾到了每一处伤口。
“你转过背来。”
前面的伤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后背,从数丈高的山崖掉下来,还有个人压着,哪怕有横生的草木枝节减少阻力,也还是会造成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