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小记》家翼

1、第一章

　　鱼，从来都是生活在水里的。我也一样，生活在海里。
　　我是一条人鱼，是一条自出世以来就拥有很大幻想的人鱼。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可以生活在陆地上。
　　也许是因为我曾听过《海的女儿》的故事吧，忽然让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也会效仿那个人鱼公主。虽然我拥有出众的容貌，但我仍是个身份卑微的人鱼。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违背人与王国的规矩——在自己18岁以前，任何人鱼族的女孩儿们都不可以将身体露在海面，更不能离开海……
　　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从小，外婆将我带大，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她很爱聊天。她经常会给我讲一些关于人鱼的历史，和人类的新鲜事物。每每听到她讲着那些故事时，从她的眼中，我总会看到类似兴奋的光彩。是的，她也喜欢人类，也向往做一个平凡的人类。
　　在我18岁的生日那天，外婆躺在床上，轻轻拉住我的手，“兰啊，从这一刻起你便自由了。外婆再也没有管束你的义务了，也没有能力了。孩子，记住，在你有生之年，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这条鱼尾，那样，会改变你一生的命运……”外婆有些喘不过气了，“外婆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那干枯的手松开了我，眼睛，也因为睁的太久而闭上休息了．我开始使劲摇晃她．但任我在怎么晃，外婆的眼睛再没有睁开过．心底，埋怨着她，为什么将我狠心撇下撒手离去．但......我知道，那是命运．外婆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手掌心，就像我，终究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人生一样......
　　惆怅万千，猛然想起，自己已经１８岁了．刚刚，外婆的身体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而我，也已泪流满面．平静过后，我游出水面．
　　曾听外婆说过，海的外面，是完美的世界．游到海岸边，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些对我来说很新鲜的空气．我不禁苦笑，为什么？为什么我生来就是条人鱼，而不能享受这上天赐予的美好？
　　海，虽然是我的家，而且是我深爱的地方，却远不及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地方．

　　不远处，一群孩子嬉笑的声音传来．慌乱间，我游到一块巨礁后面，但好奇心战胜了我的意志，我偷偷从礁石后面游出来，想看看那些孩子们．毕竟，我没有见过人类．
　　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目光便被定格在一个黑衣少年身上．他看起来和我一般大，虽然他脸有点苍白，但散乱的头发被海风吹着，凌乱却有致，一双墨眸如夜一般，晶莹，明朗，让人忍不住有种去摸摸的冲动．不过，眉头紧锁的他，似乎在被什么事困扰，为什么事忧愁......
　　或许，我已被他深深迷住，我竟大起胆子游过去．我潜在水底，听到了那群孩子的对话......

　　＂新一哥哥，这真的是你最后一次陪我们出来玩了吗？一个幼稚却不失好听的声音在周遭响起，音里夹杂着不舍和无奈．
　　＂是啊，最后一次了吧！＂声音低沉且很有磁性，这就是那个男孩的声音了吧！对了，他叫......新一，＂所以，今天我们玩个痛快好不好？＂
　　＂那......新一哥哥，告诉我们你要去哪可以吗？＂
　　＂我要随母亲出海．＂声音再次响起．出海？我没听错吗？
　　＂哦！＂这声音里充满了失落，让人听了都不忍心．
　　＂这样啊！好吧！那今天哥哥陪我们下海玩吧！＂
　　＂好！＂爽朗的回答．
　　我忙游回巨礁旁，好奇心再一次作祟，我依然忍不住探出头看．看他们嬉笑打闹着，直到很晚......
　　很晚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感到好孤寂，好落寞．慢慢的，我游回那个所谓的家，原本好一些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糟糕透了．
　　夜，终究还是要来．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外婆还躺在我身边拍我入睡．此一时彼一时，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本就沉闷的家，此时显得更加灰暗而没有色彩．不经意间，我又想起白天那个男孩，那个叫新一的男孩．

　　烦闷的心情让我实在无法入睡．我又偷游回白天那快巨礁旁，坐上去．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了吧！我想着，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海水波光粼粼，海风软绵绵的吹着，一切都让我感到如此的舒心......

　　＂原来，人鱼真的那么美丽啊！＂岸边，传来一个令我熟悉的声音．我回首望去，竟是日间看到的那个男孩，那个叫新一的男孩．我只是冲他微笑，并没有说话．
　　他竟走下海，朝我这边走过来．该死！难道他不知道吗？从岸边走到巨礁旁，海水是可以淹没他的．看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从礁石上跳下，向他游过去．
　　＂这里很危险，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开口说他，声音里略带点愤愤．
　　＂知道！＂他眼都不眨一下，盯着我一字一句说道：＂我只是想摸摸你，可以吗？＂

　　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换是别人，也许我不会答应．对于他，我竟丝毫没有反抗，反而点了点头．
　　他的手，由我那湿湿的头发开始，一直滑到我的眉梢，嘴唇，他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惊喜......
　　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疑惑使我盯着他好久．

　　我猛然想起，我们一直站在水里．海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人类，或许他们会受不了．果然，新一的嘴唇开始发白，脸色变得惨淡，刚刚还带着色彩的眼神一瞬间暗淡下来．

　　我背起他，游向岸边．他好重，我背的好吃力．等我将他安置在岸边时，他已经昏过去了．我不可能会放他在这不管的，怎么办？
　　于是，我想到外婆曾教我的人工呼吸，对准他的唇小心翼翼的吹起来......

　　见效了，他的嘴唇恢复了色泽，脸色也渐渐恢复．我放心了，悄然离去．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是我救了他．

　　次日清晨，我又游回到巨礁旁．岸边停着一艘小型游轮．我看到，新一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上船，尽管他很不愿意．良久，船开了，我跟着它来到一个小岛．那时，已是夜晚．....

　　月光依旧照在海面上，我开始期盼，看到他．终于，我如愿．彻夜，我们寒暄着，各自诉说自己的心事．我游在水里，他则坐在岸边．
　　清早，他躺在岸边沉沉睡去了，我也很快离开......
　　出乎意料，那艘油轮没有开走，竟在那里停留了三四天．而我，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任海水再淘气，也有它安静的一面。
　　在幽静的海底深处，住着一个巫婆。传说美丽的人鱼公主，曾经为了拥有一双人腿，将自己甜美的声音给了巫婆。好残忍，我害怕了，我怕会像公主一样，虽然我还有出众的外表。不过，我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的。爱情至上~！

　　好大的房子（估计是新改建的~）我走进去。
　　屋里好安静。
　　安静得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有人在吗？”我小心的试探着，害怕打扰人家。
　　没有人答应，我朝另一个屋子走过去，一个干枯的背影正背对着我。看得出，她在休息。
　　虽然不忍心打扰她，我还是不得不道出自己的来意，“您好！”我用最礼貌的话语和她打招呼，“我……”
　　“我知道你的来意。”好慈祥的声音，“你是新兰吧？！”肯定句。
　　她怎么知道？
　　“拿去吧！”巫婆慢慢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个药瓶，“过来吧！”她招呼我。

　　我有点奇怪，她怎么会认识我．好奇心驱使我走到她身边．
　　听别人说过，巫婆是个面目狰狞，阴险狡诈的人．可是今天看到她，竟觉得她很慈祥，像极了......我刚去世的外婆．我不由得定住她．
　　我接过瓶子，＂就这样？没有任何要求？＂不得不承认，我再害怕，怕她提出类似要我的声音的要求．
　　＂没有！＂她盯着我的眼睛，＂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陪陪我！＂
　　＂好吧！＂面对一个一点也不苛刻过分的要求，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接下来是沉默，好久......

　　＂新兰，你外婆还好吗？＂巫婆语出惊人．
　　＂她已经过世了．＂我实话实说，心底又涌出那一抹失去亲人的悲伤．
　　＂是吗？＂巫婆倒是没有惊讶，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也是时候了！＂
　　＂什么意思？＂我不解．
　　＂其实，你还有个亲人！＂巫婆还是很平静，骨瘦如柴的手伸出来抓住我的手．
　　＂什么？＂我不相信的看着她．
　　＂是的！那就是你父亲！＂
　　＂他......在哪？＂听得出，我的声音在颤．
　　＂在陆地上．＂巫婆微笑，＂他是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