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要修仙》木落花未眠

37、第三十七章：灵魂

　　孙娘子听得曲青青的话头，立时竖起耳朵。
　　神灵的食物，到底是什么？金玉？原材料？人肉？香烛？
　　孙娘子有诸多猜测，这几日除了想办法来二层并找到这位神灵的住处，就是费劲儿地思考这个问题。她这次来，除了带着些精心准备的食物，手中还提着食材，身后背着工具，心里盘算着食谱，打算现场看情形再料理一些。
　　现在见曲青青愿意说，自然是高兴的。
　　曲青青保持着幅度不变的微笑，说：“神灵的食物嘛，我哪儿知道呢？信众供奉的香火也是喜欢的，似乎又没有那么喜欢。野果野菜也是受过的，还对那供奉者十分善待，有时候却又为这样的供奉大发雷霆之怒……神灵的想法，凡人哪里能窥探呢？看机缘吧……”
　　孙娘子一口血梗在心头，却不敢对这小孩说什么，连表情都努力控制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呢，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只是，不知道这小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如此恶劣。就怕神非善神——苏娘子倒不是介意入个邪教歧途，只是担心代价太大她支付不起。毕竟，如今的她，已经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了。
　　入得大宅，走过抄手游廊，经过好几处院子，终于到得主屋。
　　之前见过的，化身小小的神灵，此刻高居神龛之上，看不清表情样貌。
　　孙娘子不敢多打量，毫不迟疑地双膝跪地，道：“信女孙娘子，特备了些吃食，愿供于上神。”说完将头叩地，不敢抬起。
　　曲青青将食盒打开，孙娘子只觉一阵清风，自己连同自己带的东西都被扔到门外。就势躺在地上，看着滚落一地的吃食，孙娘子心里又急又怕，满是绝望。
　　曲青青蹲在她脸庞，还是那标准的微笑，道：“怎么办呀，神灵不喜欢呢……还是算了，你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孙娘子翻身跪下，抱着曲青青的腿苦苦哀求：“小仙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神灵不帮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自展现出惊人的厨艺天赋后，日渐骄傲矜贵的孙娘子，应该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卑微低贱地求一个小孩儿吧。
　　曲青青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孙娘子只觉得浑身发冷，渐渐消了声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曲青青这时候却说话了——“嗯，我突然想到，神灵最喜欢的食物，是人类的灵魂呢……这位老婆婆，你要不要，把自己的灵魂料理了，供给神灵享用呢？”
　　这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用女童清脆的声音说出，清晰的有些尖锐，十分刺耳。即使自觉心如死灰的孙娘子听了，也不禁心头发麻，放开抱着曲青青的手，撑着地倒退了好几步。
　　曲青青并不逼迫她，笑着转身，似乎只是开了个一点儿都不好笑的玩笑，就要走人。
　　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后退的孙娘子却突然停了下来，猛地抬头，道：“没了灵魂，我会死吗？”那双盯着曲青青的眼睛，亮得吓人。
　　曲青青终于不笑了，凝视着孙娘子，许久，悠悠开口道：“你可想好了？没了灵魂，虽然不会死，但是将再也感受不到酸甜苦辣、冷热松紧。不会笑，也不会流泪。这样的人生，比死还要难熬。甚至，待你死后，灵魂将作为神灵的祭品，灰飞烟灭，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你现在不过是老了点儿，其实就算没有天降横祸，人总是会老的，提前了二十多年，真的那么不能接受吗？拿永生永世换二十年后本就会失去的东西，实在是不值得。”
　　孙娘子笑了。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没有能不能接受，只有过不过的去。我过不去，所以不管值不值得，在这一刻，我什么都愿意……就算以后会后悔，将来的我，又怎么阻止得了现在的我呢？”
　　似乎被孙娘子的说法打动了，曲青青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道：“既然你想清楚了，我自然不会拦你。还有几点要跟你讲明白，若是后悔了，只当你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就是了，神灵不会怪罪。”
　　“小仙童请讲！”孙娘子打起精神，跪好了。这么一番精神上起起伏伏的折腾，她面上更加憔悴，眼睛里却闪烁出一种动人的神采。那是人类极其珍贵的东西，源自于灵魂的，执念。
　　曲青青道：“我之前就替你问过神灵了，神灵说了，你身无长物，就算你以灵魂为代价，最多也只能恢复表面的青春。已经被拿走的二十年寿命，你是再没有什么可付出的……”
　　曲青青话没说完，但是孙娘子明白这孩子以及她背后的神灵的意思——自己付出所有，也不过是看起来回到以前，实际仍会是四十岁的身体，少了二十年的寿命。看自己这副老态，也不像是长寿之象，说不定付出巨大代价换回青春，没过几年就老死也是可能的……
　　若是来之前，她还可能为这个伤心，现在，竟然觉得一种喜悦漫上心头。
　　“这不是很好嘛？说不定，我到死的时候，还没变老呢。”
　　曲青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震惊邪教的某些手段竟然可以对人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接着说道：“那么，你记好了——取日出之精，月升之灵，朝露为引，心头血为契，默念祷词，可成灵魂之宴饮。”
　　“祷词由心而发，言及你之心愿与代价，不拘语法，神灵自知。后日午时之前，来此料理，予你所求，收你所舍，交易既成，后事两清。”
　　孙娘子听得半懂不懂，正要再问，曲青青已经转身离开。她只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往外退去，不一会儿，已经身在宅门之外。对着禁闭的大门，孙娘子不敢打扰，只能念着曲青青说得那几句话，神叨叨地走了。
　　这趟来，她虽带着自己全部身家换的灵珠，却也舍不得在二层留宿。待下趟飞船开启之时，还是得回外圈，路上再思量仙童的话吧。

　　一天后。
　　新搬来的大神灵家宅之外，有凡人做法。
　　只见她取水入碗，又解开两个锦囊，不知放入了什么，最后取指尖心头之血滴入，口中念念有词。
　　最后，跪地将碗举过头顶。
　　碗莫名空了，来不及惊讶，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一下子变得黑发白肤，青春貌美。
　　孙娘子多么欢欣雀跃，叩头连连，最后转身离开不提。
　　周围关注此事的邻居们是炸了窝。
　　返老还童一事在修真界不算什么。
　　一般正常天资的人，多大岁数炼气入体都是有的，毕竟修真还是讲究一个机缘和契机。成功入道，人就会立刻年轻许多，寿命也有了极大提高。筑基过后，躯体更是会渐渐趋于完美，更别说金丹、元婴等等，几乎每个修士都有好几次次重回青春的机会。
　　而且，养颜丹、青春丸等等丹药，更是不胜枚举。
　　但是，这些，说得只是道理，实际生活总是和道理有所背离。
　　比如，修真界丹药极其昂贵，养颜丹之类的东西，虽不算什么，但是也绝对不是金丹以下的普通修士能够负担的。
　　而所谓躯体渐渐趋于完美，也说得是修行有道，必然会晋级的那些少数人——当然，从道理上讲是没错的。因为你往更高的等级修行，身体是会越来越完美。
　　可是，那些修行无望的人呢？
　　他们自身的灵气维持自己的等级不降低就已经殊为不易，哪有余力养身体？更别说炼气期寿将至百岁却筑基无门，筑基期天人五衰却金丹无望，都会在身体上表现出急速的衰老，甚至比同龄的凡人看着更恐怖。
　　这和孙娘子是类似的。
　　因为突然衰老，会比正常的慢慢变老，看着更恐怖——身体难以适应突然的机能变化，皮肤极速萎缩，脂肪无处安放……
　　而这样的人，其实是修真界除了凡人外，人数最多的。
　　金字塔的底层，总是意味着数量的巨大嘛。
　　这时候，就在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了孙娘子这样的神迹，如何不使他们心潮澎湃？
　　他们可看得清楚得很，那老妇人只是个凡人。
　　凡人都付得起的代价，买得起的东西，就算再落魄的修士，手里的东西总比凡人多得多吧？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拖着衰老的身体，每日心怀恐惧的活着，更加没有那份心境突破。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们总能够想一想，搏一搏吧？
　　孙娘子不知道这边的修士们如何心中波澜起伏，她用重回年轻的脸回到了孙家酒楼，可是让所有人都饱受惊吓。不过一两日，就有无数人登门，说是看望，实际上当然是或明或暗的打听。

　　唉……
不说那么多……这章算昨天的，今天晚上还有一章。但是应该会很晚，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