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陌无笙》三呼万岁

4、顾安笙 番外 顾

　　顾安笙从小就知道自己家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有妈妈、舅舅，偏偏没有爸爸。四岁的顾安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待在隔壁小姑娘身边，听她用软糯糯的声音跟他撒娇，用水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眼睛只装得下他一个人，那是他最满足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他和她在小区楼下玩的时候，周围的大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四岁的顾安笙不知道什么叫“杂种”、也不知道什么叫“小三”，可是他直觉这是不好的，所以他想回去问妈妈。但他回家的时候，他看见他那永远优雅美丽的母亲背着他泪流满面，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舅舅才回来。顾安笙把房间开了一个小缝，小小的他卡在缝边，模模糊糊地听到他母亲的尖叫，哭泣，混杂着搬走、离开的词语，他没听懂太多，但是他知道的是他可能要离开他的小姑娘了，妈妈和舅舅是不会同意他把隔壁的小姑娘塞到他超人的行李箱里带走的。
　　果然没几天，妈妈就告诉他说要到另一个地方去，他没忍住还是问了句：“我能把缓缓一起带走吗？”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摇了摇头，“不过，等到将来你长大了还是可以回来找她的。”
　　顾安笙想，最远也就是搬到少年宫那边去了，四岁的顾安笙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北的少年宫，开车要坐半个小时才能到。他想他把路给偷偷记住，以后就可以自己回来了。
　　妈妈只收拾了一点行李，让顾安笙去告别，之后就走。
　　顾安笙去了隔壁，他的小姑娘还在睡觉，他偷偷地亲了她一口，把她叫醒，告诉她，他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以后可能只能一星期见一次了。
　　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叫很远很远，但她知道她可能不能每天见到她的小哥哥了，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嘴巴一瘪就要哭了。其实林陌是个特别乖的小孩，几乎不哭的，只是一想到见不到小哥哥她就好难过。
　　顾安笙赶忙安慰她，告诉她只要七天就可以见面了，可是林陌小姑娘还是好难过，她不知道七天是多少，她还只会数到五，可是五已经很多了。
　　“锅锅锅锅，你别走好不好 ，我床让给你睡啊！我不要你走！我以后每周的大白兔都给你，你不走好不好！”
　　“缓缓乖呀，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好不好，我会给你带好多好多糖好不好。”
　　“那我不要糖了，你可以不走吗？我以后都不吃糖了！”
　　顾安笙知道小姑娘有多爱吃糖，甚至睡觉都要把糖藏枕头下，他有点难过。四岁的顾安笙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分离。
　　顾安笙哄了很久，小姑娘才勉强答应，还把她最爱的小熊送他。
　　顾安笙有点难过，下楼坐车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小姑娘没有来送他，这让他更难过了。后来车要开走了，顾安笙回头看，小姑娘正抱着他送给他的变形金刚，瘪着嘴地站在楼底下。看到他回头了，马上“锅锅锅锅”叫起来，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舅舅问他要停车吗，他说不，他知道哪怕停了他还是要走的，他趴出窗外，对着小姑娘喊：“缓缓，一定要想我！”
　　后来，车停在一个他从来没见的地方，他跟着妈妈舅舅上了飞机，他只在电视上看过飞机，他不知道飞机要去哪，他也不知道他攒的钱够不够他飞回来看缓缓。他在飞机上待了很久，久到他都睡着了。后来醒过来，他发现他在一张床上，他想他是到新家了。
　　再后来，他才知道他到了另外一个国家，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里的人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想回去看缓缓，但是舅舅告诉他，他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他很想发脾气，闹起来。或许舅舅就允许他回去了，可是他知道他不可以闹，他必须得听话。可是他真的太想他的小姑娘了，所以，他只有每天抱着那只熊，闻着上面稀薄的奶香。
　　之后，从来不吃糖的顾安笙爱上了吃奶糖。
　　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情，他最温柔的母亲去世了，他唯一的亲人就是舅舅了，顾安笙也长大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因为太想缓缓会半夜躲被子里哭的男孩了。
　　十二岁那年的暑假，舅舅带顾安笙回了鹿市，虽然只能待一天。他毫不犹豫去到记忆里的小区。他在国外的时候，经常用电子地图搜这个地方，猜想他的小姑娘会在哪里待着。记忆太深了，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他在小区门口一眼就认出他的小姑娘了，她长着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样子。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和她打招呼，只好偷偷跟在她后面。
　　后来，小姑娘被几个流氓吓哭了，他冲了出去，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小姑娘哭着跟他说谢谢。
　　他太害羞了，不知道怎么说话，他真想拿出手帕帮她眼泪擦干，告诉她“有他在，别哭了。”可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她身边经过，他以为她一定能认出他的，就像他一样，所以他走得很慢。可是直到他走出这条街要拐弯了，小姑娘还是没有喊住他。
　　他一气之下，直接回了酒店。
　　后来的两年，他在美国一直后悔没有和小姑娘多呆一会。经常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只能蹂躏当年的那只熊。
　　当年那只和他等身的熊，现在他抱着都太小了。
　　之后，舅舅答应带他回国上初三，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当初遇见缓缓的那所初中。结果入学后才发现他的小姑娘不在这里上学。
　　讨厌的舅舅说一年的学费都交了，不给退。他只好待在这所声名狼藉的学校。于是，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跟踪小姑娘上。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要去一中读书，所以他也决定去一中。
　　舅舅说重逢要给女孩子一见倾心的感觉，争取一击必胜。所以他中考的时候考的超级认真。
　　后来，他托舅舅把小姑娘和他放到一个班上，最好是同桌。
　　果然，他的小姑娘一来就坐在他身边。
　　他太紧张了，只好装睡。殊不知，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已经把他给出卖了。
　　晚上，小姑娘和他说，她叫林陌。他特别紧张，故作镇定地说：“嗯，顾安笙”。
　　他以为他的小姑娘会尖叫、会惊喜，他都准备好了，可没想到，说完，她就把头转回去了。
　　他的小姑娘不记得他了，不开心。
　　后来，她在上面做自我介绍。
　　他在下面假装看书，当她念到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时候，他在心里轻轻地说：缓缓，我的缓缓，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