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警员先生的非日常》月咏乔

53、八哥1 从他有

　　从他有记忆起，那个白色的女人就躺在床上。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皮肤，还有颜色清透到可以透出血丝的眼睛，连指甲也透露出一种不健康的粉色。

　　他至今还记得她掌心的温度，如她整个人一般冰冷，毫无温度。

　　他很不喜欢。

　　而且他和她的相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她在他的记忆中几乎也只留下了那么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便从他的生命中消逝不见。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她是否真正从在过。

　　因为体质原因，连照片都没留有完整的一张。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的人对她的怀念，他毫不怀疑自己绝对会把她淡忘。

　　但他们总是提起她，也让他不厌其烦。

　　忧郁像纺车上的线般越绕越多，烦躁如雪球般在雪地里越滚越大。

　　为什么要一直以这种“怀念”的目光看着他呢？他难道不是他自己而已吗？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刻意提起她呢？他对她又没有一点记忆，这些他们不是都知道吗？

　　对于那些或探究、或嘲讽的视线，他的感情已经由恐惧转为了厌恶。

　　等到了他能把他们压在脚下无法反抗的时候，一切也就会回归正轨了。

　　不过只有一个人不会像他们那样。那个人总是很从容，对于他，出来多一层“亲人”的关照外，似乎与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因为那个人比他更像她，却不会刻意被人拿来比较，也没有人会壮着胆子用那种“怀念”的目光去看他。

　　那个人与她一般纯白。

　　但那个人的纯白是有灰度的，亦不是那种毫无色彩倾向的。

　　倘若比较，钻石与星辰大概如此。

　　只要一丝光线就能闪闪发光，如此绮丽。

　　要他自己来说的话，那个人绝对要比她或者自己要更加美丽，更加耀眼。

　　身为他的生身兄弟，他真的十分荣幸。

　　因为同样被他们以父之名称呼的人，与那个人并无血缘关系。唯一从身到心都与他联系紧密的，名为“母”的存在，也早早消散在了人世间……可以说，现在他就是世界上与他联系最亲密的人了。

　　那个人便是在他眼中名为“哥哥”的存在。

　　他很喜欢他灰色调的哥哥，总喜欢在哥哥画画时呆在一边看，也喜欢在晚上抱着枕头偷偷睡到哥哥的身边，上课做手工做的最好的那个，总是先给哥哥看，就连上节目也想让哥哥看到直播……

　　他的哥哥也总是默认他的粘人，总是从容不迫地继续画画，被惊醒后拍着他的肩膀慢慢睡去，对他的手工表示赞赏，顺便夸奖他背剧本的能力又进步了。

　　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病弱，明明身材那么高大，却总会“一不小心”就心脏病发作而全身无力。

　　哥哥却一点不为自己不好的身体而气馁。

　　可真是太棒了。

　　那段日子，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嘴角微勾，脸上总会扬起不自觉的幸福表情。

　　啊，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像他哥哥这样完美的男人。

　　如果把他放在哥哥一样的境地，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像哥哥那般从容。

　　只是，他幼年愚钝，又有点真性情，所以并没有哪怕一刻意识到那种从容意味着什么。

　　直到系统学了表演学，为了表现的更好，特意去研究一些经典案列，他才明白——

　　那份从容，并非为了体面，而是单纯的毫不在意。

　　就像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的，你们班级里体贴人的学霸，在一次失了两分的考试时对他难得考了及格的同桌说：

　　“哇，你这次有进步呢！”

　　单纯、善良、又毫无嫉妒心的随心夸奖一样。

　　只是单纯因为一点威胁都没有的毫不在意而已。

　　而这种毫不在意，似乎还能等同于蔑视。

　　就像你提着笼子遛一只八哥或者鹩哥一类的雀形目小鸟一样，你夸奖它说得好，只是知道它学了“我们”说话，却不会真正变成“我们”一般。

　　啊，他的哥哥果然是个完美的男人！

　　了解到这一点后，拿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他不禁露出了扭曲的表情切笑出声。

　　“并不是我掌握了这些手法，而是这些手法掌握了我。这算什么？奴/隶吗？”

　　这本书的前言上有这么一段话。

　　不得不说，这话真是说得好，真是说得太好了。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可真是个人才。

　　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把它当成宝剑一般举到齐胸高度。

　　“【高贵的哈姆雷特呀，与我互换宽恕吧：我不会为我和我父亲的死而怪罪你，你也同样不要怪罪我。】”

　　“【天堂不会为此而责怪你，我也会跟随你而去。我之将死，霍雷肖，可怜的皇后，再会！】”

　　接着他一口饮用了桌上凉掉的红茶，茶汤已因为过久的浸泡而红得发黑了，顺着喉咙吞咽下的，冰冷的、苦涩的感觉已经把它本该有的醇香所掩盖了去。

　　人类不喜欢苦味，但偏爱苦味带来的结果。茶多酚、咖啡因、可可、奎宁……这些东西带来的好处，甚至让人忘记了“苦”是一种避险机制。

　　闪电照亮了夜空，窗外适时响起一声惊雷。

　　“【你的珍珠还混在其中吗？跟着我的母亲去死吧！】”（注1）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不管哪一方面。

　　只要让他的哥哥记住他就好。

　　只要让哥哥他以一个平等的角度来对待他就好。

　　喜欢也好、嫉妒也好、讨厌也好，只要不是对她的怀念，怎么样都好。

　　于是，他才会成为一件了不起的杰作！高贵和理性，还有伟大的力量！优秀的仪表，温雅的举动，像天神一样的作为……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将敬献给他亲爱的哥哥——高云。

　　1
　　“哥哥，感觉怎么样？”

　　高云一醒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声殷切的问候。

　　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他露出被子的手掌，轻轻揉搓着，似乎是想通过物理的方式帮他取暖。

　　虽然这房间里的空调已经非常尽责地把室温调整到最舒适的温度了。

　　而且说真的，一醒来就有人这么对你动手动脚，先不说舒适方面，是个人都会觉得心里毛毛的。

　　因为眼睛里没什么色素，所以在一开始醒来时，他是眯着眼睛的，并未看清楚抱着他的手的人是什么样子。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但也并未一下挣脱开。

　　对于这种程度的接触，他早就没有什么“神经过敏”的反应了。

　　可能是因为接触他的人是他所熟悉的，也可能是因为他对这一类的行为早已免疫。

　　“唔……”

　　用力眨了眨眼，他那双在太阳下总是带着青金色灰度的眼睛才看清楚自己床边坐着的是谁。

　　“允允？嗯——”他有些难受地轻哼，这种难受似乎是因为睡久了，仿佛胸口压了块石头似的，“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最近工作不少么？”

　　他的这位弟弟，自从当了演员，就一直工作不断。童星“毕业”那段时间倒空闲了很久，只是现在上大学了，工作就又重新多了起来。

　　演艺公司的包装是十分强大的，一无是处的素人都能给你找出十全十美的形象点来，更不要说他弟弟这个没什么黑料的前·童星了。

　　目前来看，他未来的星途简直是稳得不要更稳了。

　　“当然是听说了哥哥的事情很担心啦！你不知道，我一到酒店就急死了，哥哥怎么能在身体那么不好的情况下还出海？真是太不关注自己的身体了！”

　　捧起高云的手，高允一脸虔诚地说。

　　与高云不同，高允继承了自己爸爸妈妈的全部优点，顺便去掉了所有的不足。

　　灰羽一般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颊，蜜色的恰到好处的眼珠子……他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是年轻女孩们所喜欢的样子。

　　因为还在发育期，所以身高虽然不及高云，却也差不太多了，估计过几年还能往上蹭蹭。

　　好吧，这家族遗传的过高的身高倒是减分点。如果再往上长，大银幕里都要放不下与他对戏的人了吧？

　　“正经说话。”

　　把手从自己弟弟的两手中抽出，轻轻拍了一下那贫嘴的孩子。

　　“好吧——果然骗不到哥哥，我是要参加一个选角啦。我是最近要拍的一部电影的主演，这次要去选另一个男主，所以就来啦~对了，电影名还不到能路透的时候，不过要是哥哥想知道，我还是会说的！”

　　高允一脸期待，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着“快问，快问！问了一定答！”。

　　“哦，是吗？”

　　高云又有些难受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淡淡道：

　　“是《青鸟》吗？”

　　至少从外形看，青鸟那角色简直是为了他而量身打造的，如果是高允来演绎，要他作为原著党来看，也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啊，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的，不愧是哥哥啊，一猜就中！”

　　不过他那副“哥哥好厉害，哥哥最棒了”的表情，真是让高云没眼看。